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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欽定盤山志》的纂輯

1.  全景圖的論述

三、盤山全景的營造 

在盤山圖繪的討論中,除了前述的分景圖像之外,還有一類是全景圖像,有 唐岱代筆的《盤山圖軸》、董邦達的《盤山十六景卷》、《盤山志》中的《盤山全 圖》、《行宮全圖》、鄒一桂的《盤山圖軸》、《太古雲嵐圖》、姚文瀚、袁瑛《盤山 圖軸》、同治朝重刊智朴《盤山志》中的李江繪盤山全圖、光緒朝的《盤山名勝 圖》等。除了鄒一桂的作品之外,其他作品均詳細標註地名,可知這些全景圖皆 有意讓觀者了解整個盤山上行宮建物、名勝、寺宇的名稱與位置所在,也就是兼 具輿地圖的功能。雖然皆以盤山為題,但形制各有不同,有立軸、長卷、書籍,

取景、描繪手法也均有差異,可據此了解其間表達企圖之不同。關於這類行宮全 景圖的呈現,康熙朝即有冷枚的《避暑山莊圖軸》,但乾隆朝的產量大增,除了 盤山之例外,還有冷枚、唐岱、沈源、郎世寧的《圓明園大觀圖》,董邦達的《靜 宜園全圖》、張若澄的《靜宜園二十八景圖》、胡桂的《隆福寺六景圖》、錢維城 的《仙莊秋月圖》,與乾隆朝之前的作品相較之下,可以明顯感受到此時已形成 特定表現模式。 

 

1.  全景圖的論述 

全,有完備、完整之意,當談論地景畫時以「全景」稱之,意味著所表現的 景致並不限於一隅,而是能令人收覽一地的完整景致。何以能夠達到「全景」之 效果?歷來有許多表現手法,有以視角與觀看幅度來呈現者,例如南宋李嵩的《西

湖圖》卷(見圖 5‐19),將視角拉高到鳥瞰的狀態,將西湖的整塊水域置於畫面 中央,並能包攬周遭的建築、山景等,製造出盡收眼底的效果;也有以移步換景 的方式,盡量將一地的各處風景收納在一卷之中,例如傳沈周的《蘇州山水全圖》

(見圖 5‐20),454由於這類表現方式的視角變換幅度大,無法呈現各景之間的絕 對位置,相對位置也非全然準確,因而通常會文字標誌地名,便於觀者理解圖繪 的景致所在。上述所舉之例皆屬繪畫的範疇,若將輿地圖、方志附圖的圖繪傳統 也囊括進來討論,則有另種表現方式也值得注意,例如《新鐫海內奇觀》中的〈湖 山一覽圖〉(見圖 5‐21),既非俯瞰全景,也非移步換景,而是以西湖為中心,將 周遭景物以同心圓的方式逐層向外標示,相對位置的標示尺度皆以西湖為準,這 讓想要了解西湖一帶名勝景觀的觀者能夠一目瞭然。 

「全景」一詞早在宋代畫論中便出現,多在討論如何描繪山的整體,如韓拙 便認為「凡畫全景者,山重疊覆壓,咫尺重深,以近次遠,或由下層疊,分布相 輔,以卑次尊,各有順序,又不可大實」。455元代的饒自然則認為,「山無氣脈,

畫山於一幅之中,先作一山為主,却從主山分布起伏,餘皆氣脈連接,形勢映帶,

如山頂層疊,下必有數重脚,方承得住。凡多山頂而無脚者大謬也,此全景之大 義也,若夫透角,不在此限」。456兩者的說法有相通之處,均認為繪製全景形式 的山水畫時,由於囊括多重山脈,因此必須在山石疊壓佈局的過程中,注意主從 次序之安排,饒自然更強調了山的描繪必須注重「整體」,不能只畫山頂而無山 腳,但他也提出一個例外,若是偏角式構圖的山水則不見得要描繪全山的樣貌。

韓拙據傳為徽宗畫院之人,457饒自然雖生平事蹟不明,但根據一篇柯九思的序得 知可能是元人,458由此可知,「全景」概念之提出,可能是相對於北宋末的小景

       

454  何炎泉等編,《明四大家特展:沈周》(臺北:國立故宮博物院,2014),頁 96‐99、316‐317。 

455  韓拙,〈山水純全集〉,收錄于安瀾編,《畫論叢刋》(臺北:華正書局,1984),頁 36。 

456  饒自然,〈繪宗十二忌〉,收錄于安瀾編,《畫論叢刋》(臺北:華正書局,1984),頁 52。 

457  于安瀾編,《畫論叢刋》,頁 50‐51。 

458  于安瀾編,《畫論叢刋》,頁 54。 

山水與南宋時興的偏角式構圖而生。 

後來,這樣的概念為唐岱所承繼,他在〈遊覽〉一文中提到:「畫人物者,

只畫峭壁,或畫一岩,以至單山片水,是點景而已。至山水之全景,須看眞山,

其重疊壓覆,以近次遠,分布高低,轉折廻繞,主賔相輔,各有順序。一山有一 山之形勢,羣山有羣山之形勢也。」459唐岱大致承襲前人說法,並進一步將「全 景」一詞與「點景」的概念相對。唐岱所以會發抒這樣的想法,顯然與親身經驗 有關。他不僅描繪過盤山的全景圖(《御筆盤山圖》軸),早在康熙四十九年,即 曾與友人同遊京城郊外的西山、房山等地,完成了《大房選勝圖冊》十三開,460 後來在乾隆朝則有《畫圓明園四十景》的地景畫製作,這兩套圖冊皆屬分景圖的 類型。值得注意的是,唐岱代筆的《御筆盤山圖》軸確實呈現出他畫論中所述的 樣貌,全幅的山石確實是以「重疊壓覆」的方式排列,並有遠近高低之分,群山 凝聚出「主山堂堂」的氣勢。 

當然,在清宮地景畫中,唐岱並非唯一製作全景畫的畫家,常被提到的還有 冷枚的《避暑山莊圖軸》、徐揚的《盛世滋生圖》、《京師生春圖》等。當學者討 論這些作品時,也往往會指出「全景」的特色所在,並對這種作法的企圖有所詮 釋。楊伯達在討論冷枚《避暑山莊圖》時,即以「通景畫」、「總圖」稱之,461指 出冷枚所描繪的景點數量達成了康熙三十六景中的三十景,取景範圍則囊括平原 區與湖區全部範圍。另外,當談論到徐揚《盛世滋生圖》時,王正華認為高視點 的採用一方面能夠囊括更遼闊的視野與景物,另一方面更是象徵帝王俯瞰視江山,

營造出強烈的秩序感。462馬雅貞則認為《盛世滋生圖》的全景視角,乃是中西折        

459  唐岱,〈繪事發微〉,收錄于安瀾編,《畫論叢刋》,頁 256。 

460  杜恒偉,〈從唐岱的《繪事發微》分析《大房選勝圖冊》—兼談其對婁東畫派的繼承與發揚〉,

《滿族研究》,第 1 期(2010 年),頁 95‐98。;李理,〈房山勝蹟今何在—清唐岱《大房選勝 圖冊》及其所繪古蹟〉,收錄氏著《紫氣東來:瀋陽故宮博物院院藏繪畫研究》(北京:故宮 博物院,2013),頁 102‐117。 

461  楊伯達,〈冷枚及其《避暑山莊圖》〉,頁 55。 

462  王正華,〈乾隆朝蘇州城市圖像:政治權力、文化消費與地景塑造〉《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

衷的作法,常見於清宮肖像畫或貢品圖像中。463 

由上述可知,基於不同的形制尺幅、製作目的,以及作者本身或贊助者對「全 景」的想法等,會造就不同形式、風格的全景圖。董邦達對於盤山全景圖的處理,

則異於上述作品,以下章節以探究董邦達的全景圖風格為主軸,並將乾隆朝的其 他相關作品均納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