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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層巒積翠」的形成

2.  董邦達《居庸疊翠圖》

2.  董邦達《居庸疊翠圖》 

在開啟盤山圖像的討論之前,筆者希望透過《居庸疊翠圖》的例子,來詮釋 董邦達的實景繪製手法,並藉由這個例子來彰顯乾隆對「親見實景」的重視程度。

董邦達的《居庸疊翠圖》並非該景圖繪的孤例,燕山八景的組合成於金代,167明 代即有王紱的《北京八景圖》,另外,同樣活動於乾隆朝的詞臣張若澄也曾繪製

《燕山八景冊》,目前收藏於北京故宮,比較三者對居庸關的描繪(見圖 2‐5、2‐32、

2‐33),其共通點在於對「翠」字的點題,三圖皆採用大量的點苔來製造出草木 繁盛的效果。另一項共通點便是對關隘的描繪,但清代的兩件作品更多了矗立山 間的瞭望台描繪。三者最大的相異之處便是對「景」的處理,王紱與張若澄對燕 山八景的描繪乃是分景分圖處理,「居庸疊翠」該幅僅處理居庸關附近的狀況,

相較於此,董邦達的《居庸疊翠圖》則是將居庸關與附近一系列的景致都拉攏進 來,如北口、八達嶺、疊翠峰、彈琴峽、道陽坡、南口等,也就是所謂的「關溝」

景致。另外就是三圖對「疊」的詮釋,雖然都描繪了山石層層交疊的狀態,但呈 現出來的氛圍大不相同,王紱所繪前山與後山層層重疊,前山望不見後山,僅能 從關口處狹縫隱約見到後方的遠山,營造出神秘、不可知的氛圍。張若澄的則呈 現出開闊明朗的空間,山石累疊雖高,卻仍親切可人,一方面還呈現出水際的青 翠風光。而董邦達的居庸之景,山間道路以 S 型往上扭曲延展,狹長的道路可對

       

167  史樹青,〈王紱北京八景圖研究〉《文物》,第 5 期(1981 年),頁 78‐85+105‐106。Kathlyn Liscomb,

“The Eight Views of Beijing: Politics in Literati Art,” Artibus Asiae , Vol. 49, No. 1/2 (1988 ‐ 1989), pp. 

127‐152. 

應乾隆對該地的描述:「鳴鞭阿那羊腸道」,168他所強調的還有該地複雜的地形與 地質變化,山石堆疊發展拉出多股動勢,如海浪般交相衝擊,使畫面產生強烈的 動感。 

再將三圖對照實景,董邦達的《居庸疊翠圖》可說是最符合的作品。以居庸 關的結構為例,根據空拍照片可知(見圖 2‐34)該城關並非單一城門,169而是四 面均建有城牆,並設有南北兩道關門,關門築有甕城。三圖中僅董邦達將此城關 結構描繪出來,王紱、張若澄均簡化成一關隘城門作代表。170另外,董邦達所描 繪的居庸疊翠景致,事實上不僅止於居庸關一帶,而是從南口到北口(八達嶺)

的整個「關溝」景區(見圖 2‐35),171有研究指出當地景致特色為「山高、水長、

石奇、林密」。172首先,居庸關位於兩山夾峙之處,旁有河流,可說是具備天然 險要之地,關溝最高處是八達嶺,為軍事防衛要地,董邦達在畫中將關溝的主線 以 S 型佈置在立軸中央,將南口置於畫面下方,居庸關置於中段,八達嶺與北口 則置於最上方,一方面符合關口之間的相對位置,另一方面也呈現出各關口間的 地形與所在高度。其次,關溝的主河道為永安河,據考證早在東漢時代的居庸關 圖像上,便有水流的呈現(見圖 2‐36),而董邦達也的確將河流繪製於道旁。再 者,該地地質以花崗岩與石灰岩為主,南口處有大片石灰岩質露出,搭配春、夏、

       

168  清高宗,〈燕山八景詩叠舊作韻〉《御製詩二集》,收錄《淸高宗御製詩文全集》,第 3 冊,卷 二十九,頁 5b‐9b。 

169  高巍、孫建華,《燕京八景》(北京:學苑出版社,2002),頁 186。 

170  除了上述三位畫家的作品之外,在《康熙昌平州志》也收錄有《居庸積雪》圖(見圖 2‐37,

資料來源:Harvard University Library 

http://pds.lib.harvard.edu/pds/view/48303079?n=1&imagesize=2400&jp2Res=0.5&printThumbna ils=no  ,檢索日期:2015/3/6),但該圖所繪也為單一關口城門的樣貌,足以對照出董邦達圖 寫實景之用心。現有的居庸關關城乃建於明代,見高巍、孫建華,《燕京八景》,頁 184‐187。 

171  關於關溝七十二景的敘述,見高巍、孫建華,《燕京八景》,頁 191‐201;以及王秀玲,〈論關 溝的旅遊資源〉,收錄在昌平區十三陵特區辦事處編,《首屆明代帝王陵寢硏討會論文集  ;首 屆居庸關長城文化硏討會論文集》(北京:科學出版社,2000),頁 265‐275。以下關於關溝 景致的描述,均參考自該文。 

172  王秀玲,〈論關溝的旅遊資源〉,頁 265‐275。 

秋季的綠色植被,呈現出複雜的地質景觀,董邦達採用短皴組合出各種不同的石 頭造型,尤其在南口附近的石質造型顯得特別複雜險峻,越往上走,接近八達嶺 附近,則轉為覆有植被的土坡,花崗岩則主要分布在河床地帶,有著名的仙枕石、

烏龜石等。在董邦達的圖繪上,可見河谷處有大小石頭的描繪,數量之多不似單 純的點綴性質,倒是有意強調該河谷的石頭景觀。該地林木茂密,歷來均有以「居 庸疊翠」為題的詩作,173但明末清初因戰事大量砍伐林木,一度使得當地翠綠不 再。對照同以「居庸疊翠」為題的張若澄與董邦達作品(見圖 2‐5、2‐33),張若 澄的作品中林木青翠茂盛,符合「翠」字點題,董邦達所繪的山頭倒是有些光禿,

似乎更符合當時的狀況。 

值得注意的是,不僅董邦達可能親見該地、圖繪實景,乾隆在《居庸疊翠圖》

上的題句「夤縁鳥道憶曽過」,也暗示著乾隆曾到過該處。乾隆題寫董邦達《居 庸疊翠圖》的時間點是「辛未(1751 年)九月」,筆者考察《御製詩集》中〈題 董邦達居庸疊翠圖〉一詩的編排位置並對照《乾隆帝起居注》,174得知題寫的時 間點大約是他九月份前往西陵謁陵的途中,此時應無機會途經「居庸關」。儘管 無法確知 1751 年乾隆是否去過「居庸關」,但根據另一首御製詩〈經居庸關〉,175 得知乾隆在更早之前於 1745 年九月北巡回鑾之際曾途經居庸關,可能因該地非 駐蹕地點,故《起居注》並未記載。176另外,《欽定皇朝通志》有載「御書『居 庸疊翠』四字,乾隆十六年(1751 年)正書」,雖然無法以此證實乾隆在當年度

       

173  筆者檢索《中國基本古籍庫》(檢索日期:2015/4/13),得清代之前的「居庸疊翠」詩共 19 首,作者分別有元代的陳孚,明代的林環、曾棨、胡廣、胡儼、金幼孜、李東陽、林章、倪 岳、張元芳、楊奐、唐之淳、王紱、王洪、王英、薛瑄、楊榮等。 

174  清高宗,〈題董邦達居庸疊翠圖〉《御製詩二集》,收錄《淸高宗御製詩文全集》,第 3 冊,卷 三十,頁 17a。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帝起居注》,第 10 冊(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 版社,2002),頁 278‐281。 

175  清高宗,〈經居庸關〉《御製詩初集》,收錄《淸高宗御製詩文全集》,第 2 冊,卷二十八,頁 11a。 

17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帝起居注》,第 4 冊,頁 667‐669。 

去過當地,至少可知當時乾隆相當重視「居庸關」。177正因為乾隆對居庸關的重 視,並且可能親臨過當地,當董邦達作該圖時,需要考量的便不只是風格上的選 用,在地理景觀的呈現上也必須能符合乾隆的視覺經驗。董邦達的地景作品並非 單純的描寫實景,乾隆所要求的也不僅僅要符合其巡幸過程的視覺經驗,而是以 實景為基礎,透過「層巒積翠」是山水風格的使用,達成「三董相承」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