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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從、賜遊與出差:詞臣的奉敕活動

1.《欽定盤山志》的纂輯

1.  扈從、賜遊與出差:詞臣的奉敕活動

第肆章已探討過盤山對乾隆的意義,不僅是巡幸的中途站,更是帝王意志的 寄託與展現,第伍章則針對董邦達以及乾隆朝其他詞臣畫家的盤山圖繪進行風格 與意義上的探究。乾隆反覆巡幸遊覽盤山,對於該處景觀也逐漸具有相當的熟悉 度,在這種狀況下,傳統文人意象式、符號式的處理並不能滿足他的需求,儘管 1745 年之前便有唐岱、允禧的盤山圖繪,到了董邦達手上仍重新建立圖繪盤山 的模式。盤山圖繪既是作為一種「擁有物」的紀錄,實景性質的掌握便成為關鍵 所在,這點同時呈現在盤山的分景與全景圖中,更可擴及其他巡幸地景畫。 

這些詞臣扈從巡幸地景畫著重於個別景點的描繪,既不紀錄帝王行程,也不 描繪巡幸隊伍的活動狀況。除了描繪景點,作品通常搭配有御製詩句,而畫家又 多半具有詞臣身份。將詞臣畫家的定位問題,置放在巡幸地景畫的製作中,可以 發現一個有趣的矛盾之處,這些地景畫的描繪手法,高度關注與實景的對應關係,

既然如此,宮廷畫家應是製作此類作品的不二人選,然而這批作品卻大多由詞臣 畫家製作。人選的決定必定與帝王的企圖有高度關連,也關乎帝王對該地的觀點、

地景風格的營造。本章將提出的是乾隆朝其他詞臣所作的巡幸地景畫,了解個別 作品的製作背景,探索董邦達所建立的巡幸圖繪模式是否影響到這些作品,而乾 隆又是如何看到這些詞臣巡幸地景畫。 

 

一、扈從、賜遊與出差地景畫   

1.  扈從、賜遊與出差:詞臣的奉敕活動 

在乾隆朝詞臣巡幸地景畫中,根據製作脈絡大致可分為三種:扈從、賜遊、

出差,以下依據詞臣與帝王之間的互動,以及兩者與遊歷所見景物的關係來說明 這三種活動,「扈從」指的是帝王出巡時臣子跟隨在隊伍之中,由於是君臣同行

的狀況,兩者會同遊、親歷、親見各式景物。「賜遊」指的是帝王賞賜臣下前往 遊歷某地,帝王可能在先前曾遊歷過當地,故賜予臣下「遊」的機會,這對臣子 而言是一種榮耀。「出差」一詞乃是現代用語,筆者援引該詞來指稱詞臣因出外 執行公務所生之「遊」,詞臣奉帝王之命前往京城以外的區域執行任務,不見得 是長期的派任,也有代君王祭祀或任鄉試考官等短期任務,在此過程中,帝王命 詞臣圖繪所到之處的景致。這些「出差」詞臣在遊歷的過程中,所見之景物為帝 王所未見的、未能觸及的地帶。以下針對這三種「遊」舉出實例與作品。 

就政治與國家的角度來看,詞臣扈從帝王出巡之目的,在於維持朝廷的正常 運作。如《起居注》、《實錄》中所記載的,在巡幸過程中帝王往往都在忙碌地處 理公務,也會議決巡幸所經的地方事務,南巡期間更特別關注河工整治的問題。

但從《御製詩集》、詞臣扈從所留下的文字紀錄,往往又展現了帝王巡幸中的另 一面向:省方問俗、觀覽景致。當觀景、賞景之時,便會衍伸出扈從書寫與圖繪。

就清帝巡幸盤山的狀況來看,扈從書寫的例子發生在康熙朝,在本文第參章已舉 出高士奇的例子。扈從圖繪則大量出現在乾隆朝,在先前已討論過的盤山圖繪中,

允禧於 1745 年與乾隆同遊盤山,奉命做《盤山十六景》圖冊進獻,此屬扈從所 作;董邦達的《田盤勝概冊》與《盤山十六景圖》卷均有可能是 1747 年扈從之 作,當年度二月份曾有乾隆巡幸盤山賜宴大臣並命之圖繪盤山的事件,這部分前 已論及,而《欽定盤山志》中的〈盤山全圖〉與其他附圖則是 1754 年扈從所作,

在御製詩中有明確點出此事;500此外,鄒一桂的兩幅《盤山圖》軸,上有作者題 款道「壬申(1752 年)春仲扈從盤山即景恭畫。臣鄒一桂」,可確知是扈從之作。

由此可知在乾隆巡幸盤山的過程中,扈從之作確實不少。然而扈從寫景之作不僅 止於盤山一地,以董邦達為例,他曾於乾隆二十六年(1761 年)扈從西巡五臺 山,行經河北唐縣葛洪山一地並奉命繪圖,即今所留存下來的《葛洪山八景圖冊》。        

500  清高宗,〈山行即景〉「侍臣擕有清華侶,詩畫兼能為寫真」,後有乾隆自注曰:「擕董邦達來,

令為田盤全圖,兼欲修新誌也。」見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205‐206。 

501根據《光緒保定府志》的記載,可以確定董邦達位於巡幸隊伍的車列之中,以

「侍郎」的身份來擔綱此項任務,值得注意的是,乾隆早在十五年(1750 年)

巡幸五臺山途中,即曾命張若澄繪製葛洪山圖,當時他的職銜是「學士」。也就 是說,董、張二人均以文臣的身份扈從在隊伍之中,乾隆「就近」傳召他們繪製 地景,由此可知乾隆所以選擇由詞臣圖繪地景,可能也與巡幸隊伍的編制有關。

502 

在賜遊盤山的例子中,同樣有書寫與圖繪兩方面的狀況。在《欽定盤山志》

中收錄有蔣溥、錢陳群、鄒一桂、董邦達等人的〈賜遊盤山恭記〉,透過他們的 文字,首先可以了解到詞臣獲得帝王的恩准遊覽某地,基本上是一種榮耀,就如 同康熙帝與高士奇的例子一般。進一步探究他們所撰寫之內容,可知每位詞臣在 遊覽盤山時,並不只是單純的遊歷休憩,往往被賦予一些特殊的任務。首先,根 據蔣溥的〈賜游盤山恭紀〉一文,可知其被賦予的任務是纂修《欽定盤山志》, 其中提到「名山賴傳記,特勅校天禄。舊乗多舛誤,或陋或繁縟。摛辭歸雅馴,

宸章謹三復」,內容描述他在纂修新志時所作的文字校錄工作,以及乾隆對此的 重視程度,他也在文中描述了蒐羅資料的過程,例如「蠟屐整籃輿,問途指林麓」, 又「摩挱古碑碣,文字半可讀」。503 

但提及錢陳群之遊,似乎就是單純的帝王賞賜與表寵幸之意。據其文章首段 可知,錢陳群扈從乾隆出巡來到盤山,獲公餘賜遊盤山,於是偕同亦是扈從來到 盤山的詞臣七人,趁著春光甚好,騎馬一遊。錢陳群獲賜遊的地點是天成寺,這 是其來有自的,因為天成寺是乾隆極為看重的寺院,每每來到盤山,首要造訪之 地均是該處,留有特別豐富的詩作,且「天成寺」是由乾隆於十年(1745 年)

       

501  董邦達的《葛洪山八景圖冊》傳世至今共有三本,關於版本問題在後面會討論到。 

502  張豫塏等纂,李培祜修,《光緒保定府志》,收錄《中國地方志集成》(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6),頁 15,334。 

503  蔣溥,〈賜游盤山恭紀〉,收錄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451‐452。 

親自賜名,題匾「江山一覽」,並有勒碑「御製遊盤山記」。504錢陳群該次遊歷留 有七人共題的詩冊,並獲聖上御覽作詩,即為本文第參章所提到的乾隆〈閱錢陳 群《遊盤山詩冊》有感〉。505 

相對於前述二者,鄒一桂與董邦達或賜遊覽盤山的任務皆為作畫,但透過兩 者所書寫的恭記文,可知他們的遭遇與心境可說是大相逕庭。鄒一桂的旅途看來 艱辛異常,充分體現了盤山山勢的變換多端與崎嶇;董邦達則是對盤山之遊滿懷 憧憬,享受其間風光,並特別提到三度獲賜受到帝王之邀遊覽當地的事蹟。鄒一 桂在文章開頭首先提到盤山地勢的變化多端,506「怪石滿林麓,棋布而星列。大 者如車舟,小者若𤓰瓞。懸者如欲墜,動者如欲活。眈目虓虎蹲,昻首狂兕突」,

眼前所見均是形狀怪異的石頭滿佈山林間,大小參差,有懸掛者如同要墜落,滾 動的石頭彷彿有生命一般,大小石頭就如同怪獸一般蹲踞張目、昂首張狂,令人 感到畏懼。不僅如此,越往深處走甚至帶給鄒一桂「飛虹架危卵」的危機感,而 一行人在這崎嶇的道路上行走,狀況顯得十分狼狽,他對這樣的景況有十分生動 的描述:「冠者五六人,中途已抛撇。倒榻息吁嘻,索飲救枯渴」。文末終於談到 他在當地圖繪景致的狀況:「我來此盤桓,為盤冩凹凸。就泉作硯池,燒松為朽 筆。盤意會心胸,盤皴非倉卒」,由此數句可知,鄒一桂在當地已實地對實景作        

504  蔣溥、汪由敦、董邦達等奉敕撰,《欽定盤山志》,收錄《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586 冊,

頁 65‐66。御製登盤山天成寺詩根據《皇朝通志》記載,共計有 19 首,見乾隆三十二年敕撰,

《欽定皇朝通志》,收錄台灣商務印書館編輯,《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645 冊,頁 562‐563。

關於乾隆在天成寺留有宸翰的狀況,見和坤等敕纂,穆彰阿等奉敕修,《(嘉慶重修)大淸一 統志》(台北:商務印書館影印本,1966),頁 148。 

505  錢陳群,〈賜游盤山恭紀〉,收錄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452‐453。白金輯,《乾隆帝巡幸盤山御製詩》,頁 260。錢陳群該次獲賜遊盤山,有留下詩冊,

於 1774 年獲乾隆御覽並作一詩:〈閱錢陳群《遊盤山詩冊》有感〉,詩中提到錢陳群遊盤山之 事於今相隔約二十餘年,再根據錢陳群〈賜游盤山恭紀〉所言「其歲辰在申,其日為上已」,

可知該次遊歷應是在乾隆十七年(壬申年,1752 年)。 

506  鄒一桂,〈賜游盤山恭紀四十韻〉,收錄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453‐454。 

了一些寫生圖稿。最後鄒一桂因為眼力逐漸匱乏,當地天色也漸昏暗,在體力消 耗殆盡的狀況下結束了這次旅途,儘管充滿險阻,他仍不忘表達對聖上的感恩之 意。鄒一桂曾與錢陳群同遊盤山,及上所提及的 1752 年之遊,而其扈從做《盤 山圖》軸也是在 1752 年,但由於本篇恭紀詩並未明示出遊時間,故而無法確定 是否為 1752 年所遊。有趣的是,文中提及同遊者五、六人,人數同於錢陳群之 遊,兩篇〈賜遊盤山恭記〉或有可能指的是同一次出遊,若然如此,兩者所呈現

了一些寫生圖稿。最後鄒一桂因為眼力逐漸匱乏,當地天色也漸昏暗,在體力消 耗殆盡的狀況下結束了這次旅途,儘管充滿險阻,他仍不忘表達對聖上的感恩之 意。鄒一桂曾與錢陳群同遊盤山,及上所提及的 1752 年之遊,而其扈從做《盤 山圖》軸也是在 1752 年,但由於本篇恭紀詩並未明示出遊時間,故而無法確定 是否為 1752 年所遊。有趣的是,文中提及同遊者五、六人,人數同於錢陳群之 遊,兩篇〈賜遊盤山恭記〉或有可能指的是同一次出遊,若然如此,兩者所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