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董邦達研究回顧
再從董邦達的研究成果來看,目前較缺乏整體全觀的角度去詮釋,多半以其 作品的描繪主題來做研究範圍的劃分。董邦達的作品中有很大部分屬地景畫類型,
然而這些研究者並未明確地定義出這些地景畫的性質,卻又將這些作品用以探討 帝王的意圖與董邦達的繪畫成就,不免見樹不見林,或者直接將董邦達與宮廷山 水風格—正統派做連結,如此不僅無法給予董邦達適當的評價,更無法探知乾隆
皇帝的真正意圖。
在董邦達的相關研究成果中,首先是關於生平的部分,吳美淥的〈董邦達小 識〉已有初步的探索;55《清中期書畫家董邦達、董誥父子書法研究》考察了《富 陽董氏家譜》以及清代方志收錄的行狀等,排列出董邦達的完整生平年表,以及 董邦達父子為中心的整個董氏家族系譜,並且重新考訂董邦達的生卒年為 1696‐1769 年,並非一般所認為的 1699 年出生。56除此之外,該文並細密地考察 了董氏父子的交遊狀況,將他們的詩文、書、畫作品彙整編目,就文獻梳理的角 度來看助益頗多。
其次,關於董邦達書畫作品的全面性研究,有兩篇碩士論文,其一為前述提 到的《清中期書畫家董邦達、董誥父子書法研究》,57主要內容在探討董氏父子 的館閣體,以及清代書法史的發展脈絡,由於非本文的關注重點,在此不加詳述;
其二為邱雯的《清代畫家董邦達藝術初探》,粗略地將董邦達的作品區分成山水 畫、山水扇面、詩意畫、西湖風景山水畫幾類,並強調董邦達的風格乃承繼自正 統派,邱雯還有另篇文章特別將山水風格上「三董相承」的論點大加發揚,58然 而三董(董源、董其昌、董邦達)串連的言論實際上來自乾隆,59筆者認為,這 筆文獻的價值不止於三董風格之間的承繼,關鍵反倒是在乾隆與董邦達之間的關 係,透過「三董相承」的評語,可了解乾隆對董邦達的評價與定位以及乾隆的畫 史觀。上述兩篇論文皆對董邦達的龐大資料整理有所助益,但在董邦達的畫史定 位與價值方面還留有一些討論的空間。
55 吳美淥,〈董邦達小識〉,《紅樓夢學刊》,第 1 期(1982),頁 205‐206。
56 鄧釵,〈清中期書畫家董邦達、董誥父子書法研究〉(杭州:杭州師範大學碩士,2007),頁 6,
註 1。
57 上引文。
58 邱雯,〈董邦達藝術初探——兼論董源、董其昌與董邦達畫風之傳承〉,《美術學報》,第 2 期(2013 年),頁 83‐86。
59 補乾隆說三董相承的來源:臺北故宮收藏「秋山蕭寺圖」上,乾隆丙寅年御題詩句中指出。
第三,在董邦達的作品中,山水畫類佔了絕大多數,60其中又可歸納出大批 地景畫,該特點也呈現在關於董邦達作品的研究中,若依描繪地點來區分,可分 為盤山、西湖、葛洪山、居庸關等地。
盤山
康熙朝已有行宮圖的生產,但僅有冷枚的《避暑山莊圖》、《御製避暑山莊詩》
以及描繪有西湖行宮的王原祁《西湖圖》卷,行宮圖像的大量出現,大致可定位 於乾隆朝,從初期的圓明園、避暑山莊圖像,到後來的靜寄山莊(位於盤山)、
靜宜園等,其中,盤山佔有重要的創作份量。不同於圓明園、避暑山莊都已歷兩 朝經營,靜寄山莊為乾隆朝新建,雖然建物與園林今已不存,透過留存下來的大 量圖像、詩文創作,亦可得知乾隆對其重視程度非凡。傅申在《重建一座消失的 乾隆「靜寄山莊」》研究計畫中,61以靜寄山莊為中心探討所有與盤山相關的圖 像,以及乾隆在此進行的各項藝文活動,計畫中大量蒐羅盤山相關的圖像材料,
並架構起研究的框架,其中關於《御筆盤山圖軸》的問題已經有專文發表。62 在各項盤山圖像的討論中,以《御筆盤山圖軸》的討論最為完整,傅申針對 該圖的作者問題進行討論,63雖就題跋的語氣來判斷會認為是乾隆親筆所為,傅 申將之與其他御筆作品、詞臣山水畫之風格進行比對,認為該作的真正作者為唐 岱。邵彥〈時空轉換中的行宮圖像─對幾件《盤山圖》的研究〉,64則是在傅申的 研究基礎上,針對各項盤山圖像對乾隆的意義作深入探討,該文乃是以《御筆盤
60 參閱鄧釵,〈清中期書畫家董邦達、董誥父子書法研究〉的作品彙整。此外,筆者蒐集了目前 可得的所有董邦達作品圖版,並整理了《石渠寶笈》初、續、三編、乾隆御製詩、《歷代著錄 畫目》等,由此種種歸納所得。
61 傅申,《重建一座消失的乾隆「靜寄山莊」》。
62 傅申,〈乾隆皇帝《御筆盤山圖》與唐岱〉,頁 83‐105+107‐122‐269。
63 上引文。
64 邵彥,〈時空轉換中的行宮圖像─對幾件《盤山圖》的研究〉,《故宮博物院院刊》,第 1 期(2008 年),頁 24‐49 + 157。
山圖軸》為中心,搭配董邦達的《田盤勝概冊》、《盤山十六景卷》、蔣溥、董邦 達等人編《欽定盤山志》等作品,討論乾隆對於靜寄山莊、盤山一帶的看法。他 進一步整理《御筆盤山圖軸》上的所有題跋內容,將之與乾隆的御製詩書寫慣性 做對照,作者透過御製〈歲朝圖〉、〈中秋帖子詩〉等作品,討論「歲時」對於乾 隆的意義,發現其在春季所作詩句多與國計民生相關,秋季則偏抒情自省,而《御 筆盤山圖軸》上的三十四則題跋中,僅三則作於秋季,餘皆作於春季,由此可知 該作品的性質較偏向〈歲朝圖〉,而非〈中秋帖子詩〉,也就是說,乾隆在巡幸盤 山的過程中,思索更多的是帝國政治、民生社稷之問題。
楊丹霞〈乾隆御題董邦達田盤勝概圖冊—為他山水幽佳處 往往尋題趣有余〉
一文,65認為董邦達綜合了乾隆詩意與實景觀察,並由於參與了《石渠寶笈》的 內廷收藏古代名家作品整理工作,才能做出《田盤勝概冊》這樣的作品,這與宮 廷製作裝飾性山水有不同的意義。在此,作者肯定這套冊頁是由董邦達親身考察 而作,並非單純想像或摹古。但關於實景性質的問題,邵彥的看法較為遊移,一 方面將《田盤勝概冊》中的〈貞觀遺蹤〉一景與目前遺留下來的盤山照片對照,
肯定其中的實景性質,卻也同時認為很多地方採用風格化的處理;另一方面則指 出《盤山十六景卷》創作時為秋天,董邦達當年十月丁憂返家,應無法即景寫生,
而是參照之前的冊頁而作。筆者認為,對照董邦達一系列的盤山圖像創作,儘管 並非件件都是對景寫生,但肯定針對各個景點製作過詳細的圖稿,這點可以透過 乾隆御製詩以及活計檔來證實,66這代表乾隆在意圖與景之間的對照關係,否則
65 楊丹霞,〈乾隆御題董邦達田盤勝概圖冊—為他山水幽佳處 往往尋題趣有余〉,頁 40‐44。
66 乾隆 11 年 8 月 26 日,如意館:「七月二十六日沈源、董邦達前往盤山行宮等處起稿畫圖呈覽」,
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合編,《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北京:
人民出版社,2005),第 14 冊,頁 426。乾隆 13 年 9 月 16 日,如意館:「沈源、董邦達前往 盤山行宮等處起稿畫圖呈覽」,見《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第 16 冊,頁 259。「乾隆 十九年二月十八日駐蹕行宫,命臣蔣溥、汪由敦、邦逹等纂修盤山新志。臣等仰見天筆詠題,
日星並耀,宸遊伴奐,嵗月無疆,幸常從左右,史後槖筆,以紀盛事焉」,見蔣溥等撰《盤山 志》,卷首一,頁 6a,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75。
不需派董邦達親往寫生。此外,上述文章雖均點出董邦達盤山系列圖繪的實景性,
卻未曾論及乾隆何以在意實景問題,這也是本研究欲處理的部分。
西湖
王雙陽,《古代西湖山水圖研究》是以歷代的西湖圖像為探討重點,其中,
清代的部分討論了王原祁、董邦達、戴熙,並稱董邦達為「誤區中的經典」,肯 定其在宮廷畫壇的地位,以及對康熙朝王原祁的承繼關係。67董邦達早期繪畫開 蒙可能來自其父親,68但繪畫風格建立的關鍵是在其入直內廷後,接觸王原祁、
唐岱的作品習得。王雙陽認為,王原祁乃是康熙朝以來經典山水樣式的重要奠基 者,乾隆朝繼而取之為宮廷服務,同時也失卻了原本的文人精神。此處作者將董 邦達歸於婁東派一脈,69以「誤區」的說法指稱四王正統傳派這種具備文人精神 的派別,在為宮廷服務後逐漸走入樣式化的狀態,採取負面的角度去詮釋正統派 及其傳脈,而董邦達雖被歸於其中,但肯定了他是少數在這種趨勢中仍能豎立地 位的畫家。的確,王原祁在清代山水畫發展中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與影響力,但 並不能充分解釋乾隆何以看重董邦達,70以及董邦達何以被視為王原祁之後的大 家,且董邦達的山水風格與王原祁之間並非直接的承繼關係。此外,筆者梳理了 董邦達西湖圖像的創作脈絡,得知這些十景、四十景冊頁、卷軸、手卷之間,彼 此共用相同的稿子,反覆在不同媒材、形制上創作,並且收藏在不同的地點,71 彼此之間不僅具有共通的風格,與前朝王原祁及當朝其他詞臣畫家相比,用筆風
67 王雙陽,〈古代西湖山水圖研究〉(杭州:中國美術學院博士論文,2009)。
68 上引文,頁 74。
69 婁東派一脈相承者有王原祁、黃鼎、唐岱,董邦達、董誥、錢維城、關槐,張宗蒼等人,見 王雙陽,〈古代西湖山水圖研究〉。
70 根據筆者的整理,董邦達幫乾隆製作了眾多地景圖像,包含乾隆巡幸足跡所至之處,以及乾 隆所欲了解的地點,在所有詞臣畫家中可說在這方面最被重用者,董邦達不是單純的為皇帝 辦事,最終也轉變為代替皇帝觀看、詮釋地景的重要近臣。
71《西湖十景軸》目前所知便有儲於延春閣與圓明園兩種版本。
格具有明顯差異,並非王雙陽所言的「缺乏個人特質」,72雖然董邦達的作品多
格具有明顯差異,並非王雙陽所言的「缺乏個人特質」,72雖然董邦達的作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