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董邦達繪事與仕途
董邦達幼年即於文才方面有所表現,但由於家貧,求學之路頗為艱難,連進 京趕考的資金都無力籌措,107幸而途中屢獲貴人相助,雍正元年選拔貢生時,獲 當時擔任福建鄉試副考官的張照資助,108後來在雍正七年得中順天府鄉試,獲當 時的太子少傅勵廷儀推薦,109任戶部陝西司行走。110雍正十一年(1733 年),董 邦達考上進士,改庶吉士,111當其欲接父親入京供養時,其父卻不幸在北上途中 暴卒,於是丁父憂返鄉,仕途晉升中斷。112到了乾隆二年獲授編修,113在朝廷地 位的快速晉升則始於乾隆九年(1744 年),六月充日講起居注官,授右中允,十 二月即遷侍講,乾隆十年遷侍講學士,十二年正月奉命南書房行走,七月遷內閣
107 汪文炳等修纂,《(光緒)富陽縣志》,卷十九,頁 9b‐13a,收錄《中國方志叢書》,第 583 號,
第 5 冊(臺北:成文出版社,1983),頁 1660‐1667。
108 許嗣茅,〈緒南筆談〉,收錄汪文炳等修纂,《(光緒)富陽縣志》,卷二十四,頁 16a‐18a,《中 國方志叢書》,第 583 號,第 7 冊,頁 2239‐2242;張照曾於雍正 1 年任福建鄉試副考官,見 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處清國史館傳稿,701005728 號。張照歷任三朝,官至刑部、吏部 尚書。
109 勵廷儀曾於雍正 7 年任太子少傅,見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處清國史館傳稿,701005660 號。勵廷儀官至吏部尚書。
110 汪文炳等修纂,《(光緒)富陽縣志》,卷十九,頁 9b‐13a,收錄《中國方志叢書》,第 583 號,
第 5 冊,頁 1660‐1667。
111 董邦達為官經歷主要參考「人名權威」:
http://archive.ihp.sinica.edu.tw/ttsweb/html_name/search.php (檢索日期:2015/2/7);王鍾 翰點校,《清史列傳》(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 1475‐1477;李桓輯,《國朝耆獻類徵初 編》(臺北市:明文出版社,1985),卷八十,頁 639‐642。
112 汪文炳等修纂,《(光緒)富陽縣志》,卷十九,頁 9b‐13a,收錄《中國方志叢書》,第 583 號,
第 5 冊,頁 1660‐1667。
113 董邦達曾於乾隆 2 年到 9 年間任編修(翰林院編修),國立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處清國史館傳 稿,701005729 號。
學士。114就董邦達繪畫創作狀況來看,乾隆九年之前幾乎沒有可靠的作品傳世,
乾隆九年之後開始有臣字款作品,數量方面則在乾隆十一年(1746 年)達到高 峰(附錄 4),由此可知其繪事或與仕途升遷之間是具有正相關的。
若董邦達要以繪事上邀聖眷,必定在入宮前便有這方面的訓練與養成。根據
《富陽縣志》記載,115董家原本世居徽州,到了始祖董定安因至浙江富陽經商而 落籍於此,祖父董炳文為庠生(且是醫生),董邦達的啟蒙教育便是由祖父「口 授經書」而成的。關於其父親的經歷,各項文獻記載則有出入,彭元瑞為董邦達 所寫之行狀並未明示其父親的身份,僅知其家貧,116而《富陽縣志》則指出其父 為董國翰,「業農」。唯有許嗣茅《緒南筆談》對其父親的其人其事做詳細的描述:
「父某亦諸生,性迂介,工篆隸,作室扁楹聯,剝灰堆鈿皆精。時張茹英員外方 修西溪山莊,招往奏技,傔僕憎之,背呼董漆匠」。117綜合這些文獻記載,不能 排除其父曾為了家計而擔任工匠、畫匠的可能性,且董父於董邦達剛考上進士不 久即過世,作傳、作行狀者不明其父生平經歷而未提及這點也是情有可原的。若 許嗣茅的說法可信,那麼董邦達早年便有可能獲家傳畫技,也不怪乎彭元瑞會寫 道「幼而頴異能言,即辨四聲,䘯長以筆墨嬉戲,年十一能文」。118
關於董邦達早年的學畫淵源,除了父傳畫技的可能性之外,地方鄉紳也可能 是學習的對象之一。周凱所作〈董文恪公傳〉可說是關鍵性的記載,119其中提到
114 王鍾翰點校,《清史列傳》,頁 1746。
115 汪文炳等修纂,《(光緒)富陽縣志》,卷十九,頁 9b‐13a,收錄《中國方志叢書》,第 583 號,
第 5 冊,頁 1660‐1667。
116 彭元瑞,〈董邦達行狀〉,鄭澐、紹晉涵,《(乾隆)杭州府志》,卷八十二,頁 31a‐32a,收錄
《續修四庫全書》,第 703 冊,頁 226‐227。
117 許嗣茅,〈緒南筆談〉,收錄汪文炳等修纂,《(光緒)富陽縣志》,卷二十四,頁 16a‐18a,《中 國方志叢書》,第 583 號,第 7 冊,頁 2239‐2242。
118 彭元瑞,〈董邦達行狀〉,頁 226‐227。
119 周凱,清浙江富陽人,字仲禮,號雲皋。嘉慶十六年進士,官至河南按察使,善詩畫,尤工 山水。未第時,每陰雨輒入山觀煙雨出沒,以資畫趣。(人名權威:
http://archive.ihp.sinica.edu.tw/ttsweb/html_name/search.php ,檢索日期:2015/2/7);「周凱,
董邦達曾在「河源龍山中,見龍門孫克恭畫山水,因仿作小幅,孫君歎絕曰:必 為當代名家」,由此可知在其考得功名之前便已有作畫能力。那麼孫克恭為何許 人也?周凱〈富陽畫山水者記〉提到:「龍門孫克恭,老諸生,畫師大癡,即文 恪所資以作畫者,用墨太重,微嫌板滯」。120由上述資料可知,孫顯然是受過科 舉教育的地方人士,作畫師法黃公望,畫藝並無特出之處。不僅如此,透過「畫 師大癡,即文恪所資以作畫者」一句,也可得知董邦達早期在地方可能也是仿黃 公望風格聞名,但我們仍不清楚他早期是否有正式的的師承。周凱在該文中同時 也揭露了另一個故事,當董邦達前往投考鄉試的路途中,曾「寓杭州湧金門外汾 水亭」,夜晚在湖上嘯歌時,遇到張照的父親,張父看著董的書畫不禁說道:「異 才也」,兩人更乘勢聊起繪事。董邦達抵京之後巧遇一事,時有富人家將所藏黃 公望作品七幅送琉璃廠裱裝,想找人補一幅卻遍尋京師不可得,當時只有董邦達 有此能耐臨摹一幅黃公望筆意,並能做到「神似」,令富人心滿意足,由此足見 董邦達對黃公望風格的專擅。121上述內容並未見於其他記載中,不免有流於奇聞 軼事之嫌。但據周凱文末所記得知,其祖父與董邦達同為富陽人且為表戚,而周 凱又出自董誥門下,不僅書畫得其親自教授,更曾臨摹董邦達的山水作品,《兩 浙輶軒續録》也有「周凱師事董誥」的相關記載。122儘管周凱的為文作傳可能意 在拉攏結交,仍可作為探尋董邦達早期風格的參考。若周凱所記董邦達事略為真,
那麼他在為乾隆所用之前便已通曉畫理,且尤擅元人作風。
董邦達於乾隆十六年(1751 年)起,歷任禮部、工部、吏部侍郎,二十二
字仲禮,號芸皋,富陽人,嘉慶辛未進士,官至河南按察使,箸内自訟齋文鈔。家傳略。芸 皋學問淵雅,居詞苑者十年,師事董文恭公習山水,與李曉桐、袁少迂討論,深得畫家三昧。」
見潘衍桐,《兩浙輶軒續録》,卷二十七,頁 8b,收錄《續修四庫全書》,第 1686 冊(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頁 5。周凱,《內自訟齋文集》,收錄清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
《清代詩文集彙編》,第 528 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頁 41‐43。
120 周凱,《內自訟齋文集》,頁 51。
121 上引文。
122 潘衍桐,《兩浙輶軒續録》,卷二十七,頁 8b,收錄《續修四庫全書》,第 1686 冊,頁 5。
年(1757 年)任經筵講官,二十七年(1762 年)起升任工部尚書,後來幾年在 工部與禮部尚書二職之間輪調。123董邦達為官期間也不免有疏漏之處,例如乾隆 十九年(1754 年)、三十三年(1768 年)因失誤被降級,但皆獲留任原職。另外,
於十二年(1747 年)十月因丁母憂返鄉,一年後回京也比照梁詩正的前例在內 廷行走、有俸祿,後來更補回原官。當他於三十四年(1769 年)五月以老病之 由奏請解任時,更獲乾隆下旨體恤:「董邦達年逾七旬,衰病乞休,自合引年之 義。但伊挈家久居京師,既不能遽回本籍,且禮部事務本不甚繁,著加恩准其給 假數月,俾得安心調攝,不必解任」。124凡此種種,足見乾隆對他的照顧與優容。
雖然董邦達一生在為官方面似無特殊成就,並曾有小過失,125卻獲乾隆聖眷至此,
作品屢獲題詩,126可以見得畫藝對詞臣仕途的加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