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欽定盤山志》的纂輯
2. 董邦達的全景圖
2. 董邦達的全景圖
董邦達所繪的盤山全景圖,共有兩件,分別是《盤山十六景圖》卷以及《欽 定盤山志》中的〈盤山全圖〉與〈行宮全圖〉。〈盤山全圖〉(見圖 5‐7‐1)的空間 處理與傳統山水畫以及方志附圖相仿,並不特別在意空間的合理性。董邦達將山 石層層往左上方堆疊,山石樹木間則夾有各式建築,包括行宮與寺宇,各個景點 均有書寫地名標示。這種山石與建築關係的處理手法,同於唐岱代筆的《御筆盤 山圖》軸。較特殊的地方在於山石造型的處理,董邦達似乎有意強調盤山的山石 質地變化多端,於是在全圖的描繪上勾勒出各種不同的山石造型,並加皴法突顯 質感。當然,〈盤山全圖〉的功能在於標舉大略的山勢變化,而董邦達成功做到 這點。464相對於此,〈行宮全圖〉(見圖 5‐7‐2)僅囊括行宮內部的景致,於是可 以顧及地勢高下之別,透視的處理方面統一將消失點置於左上方,對於〈靜寄山 莊〉、〈太古雲嵐〉、〈層巖飛翠〉、〈清虛玉宇〉、〈農樂軒〉、〈眾音松吹〉、〈鏡圓常 照〉等範圍的建築佈置與地勢處理,均同於《盤山十六景圖》卷(見圖 5‐22,局 部)的處理,很有可能是直接抄自該卷構圖。可以確定的是,董邦達並非取用《田 盤勝概冊》各景建築圖稿來匯集成〈行宮全圖〉,因為《田盤勝概冊》的各景建
所集刊》,第 50 期(2005 年 12 月),頁 136。
463 Ma, Ya‐chen(馬雅貞), Picturing Suzhou: Visual Politics in the Making of Cityscapes in the Eighteen‐Century China (Ph. D. Dissertation, Stanford University, 2006), p.193. 馬雅貞,〈中介於地 方與中央之間:《盛世滋生圖》的雙重性格〉,《國立台灣大學美術史研究集刊》,第 24 期(2008 年 3 月),頁 259‐322。
464 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210。
築描繪,消失點均置於右上方,與〈行宮全圖〉的消失點方位完全相反。總體看 來,版畫本的全圖由於囊括景點多而畫幅又受限,故在空間的處理方面無法達到 很細緻的處理。相對於此,《盤山十六景圖》卷則有很精采的表現。
橫卷形式的《盤山十六景圖》卷,所採取的視角與分景圖相仿,也是採用俯 瞰的角度,建築物的消失點都是統一在左上方,而非分景圖所採用的右上方。卷 中各建築群之間並不擁有共通的消失點,但由於方向的一致性,仍可產生秩序感,
並能導引觀者視線。值得注意的是,大約同時期的橫卷式全景圖中,所採用的模 式皆同於董邦達的《盤山十六景圖》卷,例如胡桂的《隆福寺行宮六景圖》卷(見 圖 5‐23)、張若澄的《靜宜園二十八景圖》卷(見圖 5‐24)等。由於三件作品的 描繪地點都是位於山間的行宮建築,圖繪的時間也相近,因此在表現手法方面具 有共通點。三件作品都會統合畫面上的建築群,將各建築群的消失點統一設定在 左方或右方。不僅這三件,乾隆朝的全景圖,不論是橫卷、立軸或書籍,幾乎都 會統一設定所有建築群的消失點方向。當然這點也並非全面適用於所有作品,例 如董邦達的《靜宜園圖》軸(見圖 5‐25)似乎是以畫面中央為基準,位於左方的 建築將消失點設置於右方,位於右方者則將消失點設置於左方,以此達成一種向 中央匯集的效果。無論是消失點統一或不統一,事實上都是為了將觀者的視線聚 焦到同一方向,以此來達成一種秩序性、均衡性。
在這些全景圖卷中,由於採取橫向分布,因此必須在建築群之間作出地勢高 低與間隔,《盤山十六景圖》卷、《隆福寺行宮六景圖》卷、《靜宜園二十八景圖》
卷這三件作品,主要都是採用隆起的山脊來分隔建築所在區塊。而雲氣留白處理 的作用比較特殊,是用以區隔不同建築所在地的高度差異。邵彥在研究中將《欽 定盤山志》中的〈盤山全圖〉與《盤山十六景圖》卷相對照,指出《盤山十六景 圖》卷的內八景位置、距離描繪較為準確,但外八景的位置安排則不同於,〈盤 山全圖〉尤以「天成寺」的位置差異最大。465但這種位置差異,事實上是來自於
465 邵彥,〈時空轉換中的行宮圖像─對幾件《盤山圖》的研究〉,頁 37‐49。
各建築所在位置的高度差異。筆者重新對照二者(見圖 5‐26),根據地名標示將 相對應的位置以同一色彩框圍標示。藉此可知董邦達在《盤山十六景圖》卷是將 位於不同高度的建築群拆成三個部分,將行宮所在的內八景置於畫面中段,這同 時也是皇權中心的所在,外八景與其他山峰所在則分別置於左右。由於內八景與 外八景的高度有相當的差異,為了表現這樣的差異以及填補這樣的落差,於是運 用了雲氣留白的方式,一方面符合山間雲氣繚繞的效果,另一方面更巧妙地串起 不同高度的建築群,在長卷上呈現一個完整的盤山山體。若將張若澄與董邦達繪 製的《靜宜園圖》相對照(見圖 5‐24、5‐25),狀況似乎同於盤山圖繪,但相較 於董邦達保留較多山石、地面的細緻處理,張若澄的《靜宜園二十八景圖》卷中,
雲氣幾近遍佈長卷,從頭到尾繚繞不止,山體的整體感似乎就沒有《盤山十六景 圖》卷來得明確。
關於董邦達的《盤山十六景圖》卷與張若澄的《靜宜園二十八景圖》卷,張 筠曾在王原祁《西湖十景圖》卷的研究中提出討論,他認為兩者是對王原祁正統 派地景作品的延續,因而重視筆法表現,為理想式地景而非仿自真實山水,強調 兩件作品中的仿古趨向。466的確,正如筆者在第貳章曾提及董邦達的地景風格,
是在實景與風格之間作了折衷處理,風格方面在乾隆的主導下與董源、董其昌產 生關連性,但筆法的使用與實景性質的高低並不完全悖逆。董邦達不僅在乎地質 景觀的細膩描繪,更是用心處理空間佈局,尤其山勢高低起伏處的行宮,可說是 最難處理的,但董邦達還是設法以分層佈局的方式來解決。不僅如此,董邦達所 繪的《田盤勝概冊》中,的確有多景皆可與實際照片相對應,邵彥早已提出〈靜 寄山莊〉、〈貞觀遺蹤〉之例,467筆者在前面也已提及〈雲罩寺〉的例子。由此可 知,實景性質的確是董邦達努力經營之處,更是畫的主人—乾隆所在意的。就這 點來看,明顯與王原祁《西湖十景圖》卷的狀況有所不同。王原祁的作品強調「遊」
466 張筠,〈王原祁《西湖十景圖》研究—清宮正統派地景畫的產生及政治意涵〉,頁 82‐93。
467 邵彥,〈時空轉換中的行宮圖像─對幾件《盤山圖》的研究〉,頁 39‐42。
的成分,也就是張筠所說的描繪舟行西湖所見,而無論是董邦達、張若澄或者是 其他乾隆朝的詞臣所繪之全景圖,均非描繪「遊」的狀態,並不在畫面中強調路 徑或移步換景,而是描繪俯瞰觀覽某一特定區域的狀況。若以天秤衡量上述幾件 橫卷全景圖的仿古與實景成分,王原祁的作品的確是傾向仿古的,但乾隆朝的作 品皆是更趨向實景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