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底須乘傳擬嘉陵」：君臣親見與地景畫製作
1. 智朴《盤山志》
二、康熙朝的盤山書寫與圖繪
盤山在明代已有知名度，卻從未有過系統化的整理，並無專志，書寫、圖像 也散見於各處。直到清代，康熙朝始有專志的纂輯，進行大規模的資料彙整，乾 隆朝則進一步將盤山收編納入皇權體系之中。在此期間有兩部關鍵的志書誕生，
其一完成於康熙朝，是由僧侶智朴纂輯的《盤山志》，另一部則是乾隆敕命詞臣 蔣溥、汪由敦、董邦達纂輯的《欽定盤山志》。兩部志書正好形成民間與宮廷纂 輯的極大對比。值得注意的是，康熙朝雖無官方志書的編纂，但有康熙帝與詞臣 的巡幸書寫，智朴《盤山志》也不乏官員背書，可知在這個階段宮廷勢力已逐步 介入盤山的書寫與詮釋之中，也為乾隆朝對盤山的全面經營打下基礎。以下將針 對康熙朝的盤山書寫進行討論，乾隆朝《欽定盤山志》則留待第肆章做詳細的說 明。
1. 智朴《盤山志》
智朴是當時定居於盤山的僧侶，有感於盤山往昔並無專志，於 1671 年便興 起了編纂山志的念頭，過程中智朴曾找人相助但並不順利。真正開啟纂輯工作則
是在 1677 年，1690 年帶著弟子描繪該地形勢，爾後在王士禛、朱彝尊的協助下 終於完成著作，於 1691 年出版。215智朴編纂的《盤山志》為首度以「盤山」一 地為核心撰述的志乘，奠定了地理、人文資訊彙整的重要基礎。該書完成後，似 乎廣受重視與傳閱，竹村則行便談論到以智朴纂輯之《盤山志》為中心的清初文 人活動，216藉此探討宋犖、王士禛、朱彝尊、洪昇、智朴等人的交遊狀況。由此 可知，該書首先突顯出的面向仍如過往一般，是以文人交遊活動為主體，儘管智 朴起初目的是為了將盤山的相關資訊作彙整出版，但附加達成的另一目標便是與 當時重要文人、甚至是官員的往來。
智朴《盤山志》的架構是以地理名勝為主體來進行系統性的整理，若以記載 內容來劃分性質，《盤山志》可列為「專志」一類，也就是專記某一項內容的志 書，同時具備有山水志、寺觀志、名勝志的性質。217開篇便是關於該地名稱由來 的探討，透過其敘述可知在清代較流行「盤山」的稱呼，但舊稱實有「四正山」、
「徐無山」、「田盤山」、「盤龍山」等四種，其中「盤龍山」、「四正山」之稱乎乃 是因地理形勢特色而得。218書中紀錄了流寓文人、當地地形、物產等關於盤山的 各項資訊，並且彰顯了當地的寺宇。其中關於〈名勝〉的記載，著重於地理形貌 的敘寫，尤其山景變化就有山、峰、石、巖、臺、嶺、盤、峪、洞等九種，水景 則有淀、泉、井、溝、澗、潭、池、塘等八種，媲美荊浩《筆法記》中對山、水 景致命名的豐富性，219足見盤山地理形貌的變化多端。
215 根據書中凡例可知，「盤山在昔無志乘可稽靈蹤，故典大半湮沒，（智）朴荊始丁巳（康熙 16 年，1677 年），或從斷碣殘幢，或就山僧埜老，諮詢探討，洗剔尋繹，彙成一編，數紀十卷，
遂質之當代名公，互相參考，以廣見聞。」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9。
216 竹村則行，〈盤山に集った清初文人(宋犖・王士禛・朱彝尊・洪昇)と智朴『盤山志』につい て〉，《文学研究》，第 99 期（2002 年 3 月），頁 1‐24。
217 分類參照：來新夏，《中國地方志》（臺北：臺灣商務書局，1995），頁 18‐19。
218 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5、10。
219 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荊浩筆法記：「山水之象，気勢 相生。故尖曰峰，平曰頂，圓曰巒，相連曰嶺，有穴曰岫，峻壁曰崖，崖間崖下曰岩，路通
值得注意的是，該書還收有盤山的圖繪，儘管目前留存的版本為同治十一年
（1872 年）李江重刊本，220其中所收並非原圖，而是李江根據當時的山景所補 之圖（見圖 3‐4），但原本的附圖在清初受到許多人的關注，有王士禎、阮旻錫、
龎塏、何百鈞等人的題畫詩，221稱讚該圖十分貼近實景。據智朴的自序可知繪圖 者為德意，乃是智朴的弟子，且是由智朴攜弟子於夏季親往山中各處「詳觀形勢，
繪之為圖」。222
《盤山志》並非官修，但有許多在朝為官的重要人士作序背書，例如：王士 禛、高士奇等，他們所作之序在書中是依地位高低來排列的。擔綱校定者則是王 士禛、朱彝尊，皆為當時的文壇要角，因非官修，他們的抬頭用的都是籍貫而非 官銜（如：新城王士禛、秀水朱彝尊），但記年方面都是直接使用康熙年號。此 外，書中收錄有〈遊幸〉卷，表列歷代巡幸的帝王名錄（卷六），並收錄了帝王 詩文。其中多所提及康熙巡幸該地的時間與事件，甚至康熙近臣高士奇也以扈蹕 出巡行經盤山的角度來肯定該書的成就。223但整體來說，編纂的宗旨還是放在彰 顯地方特色上，將名勝、人物、建置等篇章置於前半，巡幸與詩、文等則置於後 半。然而，智朴纂修的《盤山志》雖非官方主導，卻有濃厚的官方意見參與其中，
但政治力量終究未掩蓋過整本志乘，而是作為一種附加的宣傳力量。
山中曰谷，不通曰峪，峪中有水曰溪，山夾水曰澗。其上峰巒雖異，其下崗嶺相連，掩映林 泉，依稀遠近。」見于安瀾編，《畫論叢刋》（臺北：華正書局，1984），上冊，頁 9。
220 智朴纂輯，王士禛、朱彜尊校訂，《盤山志》，十卷，補遺四卷，清康熙 33 年（1694 年）
修，同治 11 年（1872 年）重印並補圖，National Library of China‐ Harvard‐Yenching Library Chinese rare book digitization project。
221 詳見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11‐112、118、154‐155。
222 智朴自序：「庚午夏攜弟子德意，詳觀形勢，繪之為圖。」見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 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9。
223 高士奇序中有提及康熙 20 年扈蹕出巡行經盤山之事，並且提到「盤山自外望無殊眾山，一入 其境則聳嶂怪壑、奇石刻露、若奔若蹲、若斵若墮，不可名狀」；另外也提到康熙行經所留下 的各種題款，「輝映山谷，顧無志乘，以示永久」，而智朴所作又有王士禛、朱彝尊校訂，足 以擔綱此重任。見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