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欽定盤山志》的纂輯
1. 製作程序與三個版本之間的關係
1. 製作程序與三個版本之間的關係
董邦達所製作的盤山圖繪,據筆者目前的蒐羅結果共有四組,分別是《田盤 勝概冊》十六開、《盤山十六景卷》、《欽定盤山志》四十圖以及《御製靜寄山莊 八景詩圖》八開。其中大致可分為兩種類型:全景與分景,全景圖指的是將某地 區大範圍的景致,或者是多處景致集合在同一畫面中表現;分景則是在每個畫面 中表現單一景致,再將各單景畫面聚集起來成為一個組合。《田盤勝概冊》、《御 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採取的是分景圖式,《盤山十六景卷》則是全景圖式,《欽 定盤山志》收錄的四十幅圖像中則是兩者兼具。無論是全景或分景圖式,製作者 不僅要著眼於各景的細節,更必須對整體景致的組成有通盤的了解。乾隆曾以詩 句提醒詞臣,在製作《欽定盤山志》時必須「親切名山全體圖,舊乘檢校正乖誣」。
419根據記載,董邦達為了完成乾隆交辦繪製盤山的任務,至少三度前往當地,分 別是 1746 年、1747 年、1754 年,420由此可知整個製作過程的程序之繁複。另外,
《欽定盤山志》的凡例直指「模寫宜詳」、「務期刻畫,無取髣髴」,在在宣示乾 隆對此要求之嚴謹。421
419 清高宗,〈命蔣溥汪由敦董邦達修盤山新志即令入山遊訪即畢詩以示之〉,收錄吳景仁輯注,《乾 隆薊州詩集》,頁 180。
420 1746 年:乾隆 11 年 8 月 26 日,如意館:「七月二十六日沈源、董邦達前往盤山行宮等處起 稿畫圖呈覽」,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合編,《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 總匯》,第 14 冊,頁 426。1747 年:「乾隆十二年二月十四日駐蹕行宫。十五日駕至感化、天 成、萬松、盤谷、東竺、雲罩等寺。十六日至千相寺。十七日至古中盤、少林寺。是日賜諸 王大臣等宴。侍臣能繪者,被旨圖寫内外各景,至是成卷,進呈乙覽。」見蔣溥等撰,《欽定 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74。1754 年:「乾隆十九年二月十八日駐蹕 行宫,命臣蔣溥、汪由敦、邦逹等纂修盤山新志。臣等仰見天筆,詠題日星,並耀宸遊,伴 奐嵗月無疆,幸常從左右,史後槖筆,以紀盛事焉」,見蔣溥等撰,《欽定盤山志》,收錄《故 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75。值得注意的是,中間空檔的幾年董邦達也沒有閒著,1750 到 1751 年都在製作乾隆南巡的相關圖繪。
421 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71。
值得注意的是,全景與分景圖式之觀看效果有極大的差異。當觀看全景圖時,
首先獲得的是對該區域的整體印象,緊接著才是注意到該處景致的每個細節;相 對於此,觀看分景圖時首先會注意到各景的細節,若畫家在處理分景圖時,採取 了統一的圖式或風格,則會帶給觀者一個比較明確的整體印象。當詞臣為帝王製 作地景畫時,可以確定帝王是最重要的觀者,因此,畫面效果的營造有可能是帝 王指授或者是由詞臣揣摩而得,在在反映了帝王的思維與觀點。
在盤山分景圖繪中,《田盤勝概冊》與《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因有董邦 達的名款,可確知是由他所做。而《欽定盤山志》中雖未明確記載繪圖者為何,
但志中已明確指出董邦達是主要編纂者之一,422乾隆詩句中也屢屢提及因編纂盤 山新志之故而命董邦達前往該處,423再加上內務府檔案記載董邦達、沈源曾奉命 一同前往盤山繪製行宮圖稿,424以及《欽定盤山志》附圖與確認是董邦達的作品
《田盤勝概冊》之間,圖像上具有高度相似性,綜合以上判斷可知《欽定盤山志》
中四十幅圖的作者為董邦達。
在這三個版本的分景圖中,雖然所收景點數量不同,但景點選擇都是依照乾 隆的意思做安排,《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所繪為御定行宮內八景,《田盤勝概 冊》則是再加上行宮外八景,共計十六景,《欽定盤山志》除了行宮內外各八景 外,還有行宮內新增六景與附載十六景,共三十八景,關於景點名稱細節均列於 表 4‐2。這些畫上或對幅所題寫的詩句內容也是直接引用乾隆御製詩,尤其《田 盤勝概冊》上的詩句是乾隆親筆御題的。
《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見圖 5‐5)收納於《雕紫檀龍紋多寶格》(見圖
422 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170。
423 清高宗,〈山行即景〉、〈命蔣溥汪由敦董邦逹修盤山新志即令入山游訪既畢事詩以示之〉蔣溥 等撰,《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205‐207。
424 乾隆 11 年 8 月 26 日,如意館:「七月二十六日沈源、董邦達前往盤山行宮等處起稿畫圖呈覽」,
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合編,《清宮內務府造辦處檔案總匯》,第 14 冊,頁 426。
5‐6)中。425多寶格內共收納了四十七件珍玩,其中有收納於小櫃的四件冊頁,
綺吟堂、韻石淙、唘秀 亭
卷五十七
惠山園八景 北京萬壽山 清漪園426
載時堂、墨妙軒、就雲 樓、澹碧齋、水樂亭、
知魚橋、尋詩逕、涵光 洞
1754 年:〈題惠山園八景 有序〉,《御製詩集二 集》,卷四十五
比較《田盤勝概冊》、《欽定盤山志》、《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等三個版本 的盤山圖繪,雖然大致上圖像相仿,但仍有相異之處。首先,三者所使用的媒材 不同,《欽定盤山志》的圖像是用版畫印出來的,故以線條的表現為主,在處理 山石與建築的關係時,會傾向在兩者之間留出一些空隙,便於提高視覺的明晰度 與辨識度(見圖 5‐7‐3、5‐7‐5)。《田盤勝概冊》則使用更多擦染與墨韻來製造出 細微的山石立體感變化,石頭、建築的描繪也更為細膩。《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 圖》雖然也是使用筆墨呈現,但墨色的暈染處理方面比《田盤勝概冊》簡要許多。
其次在畫幅的長寬比方面,《田盤勝概冊》與《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的比例 相近,為長寬比 2:1 的扁長方形,《欽定盤山志》的尺幅更接近正方形。因為畫 幅比例的差異,儘管描繪的內容相仿,仍需要再構圖上做調整。以三組作品的《鏡 圓常照》一景為例(見圖 1‐1‐7、5‐5‐5、5‐7‐7),該處的建築群是由兩處框圍的 院落加上院落外的小房子組成,總計有三個單位,在《田盤勝概冊》中三個單位 密集分布,雖然不是統一的消失點,但視角大致上市統合的;在《欽定盤山志》
中,三個單位的距離拉大了,且就透視效果來看,三處所在的地平面高度似乎不 同;《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中,三個單位不僅在視角上並未統合,最上方的 院落群甚至產生反透視的現象。
就視角的統一程度來看,〈盤谷寺〉一景也是個很好的例子(見圖 1‐1‐14、
426 英法聯軍時毀損,光緒年間慈禧太后重修並更名為頤和園。
5‐7‐14)。在《田盤勝概冊》中,呈現的方式比較接近我們在山間俯瞰建築會有 的視覺經驗,山徑的描繪都巧妙地隱藏在山石樹木間,令人隱約可見。但在《欽 定盤山志》中則是將山徑的描繪都突顯化,以致這些小路都有飛到空中、甚至要 高於建築所在地基的情況,尤其是建築的右後方出現了一條明顯的小溪,若以俯 瞰的視角來看,小溪應會被山石擋住,無法明顯看到,但這裡卻被突顯、強調出 來。綜觀《欽定盤山志》構圖的處理手法,比較偏傳統移動式視點,《御製靜寄 山莊八景詩圖》的視角處理比較接近《欽定盤山志》的作法,而《田盤勝概冊》
則傾向統一視點,反映人類視覺在俯瞰山景中所見的狀況。
另外,圖像差異最明顯的便是〈貞觀遺蹤〉一開,不僅是構圖上的調整,而 是在實際景觀以及取景重點兩方面都有巨大的改變。該處景觀為溪澗旁有三塊平 坦大石,據傳為唐太宗東征高麗時巡幸經過此地並晾甲於此,乾隆得知該典故於 是以唐太宗的年號命名「貞觀遺蹤」。427有趣的是,董邦達於 1747 年所作的《田 盤勝概冊》中,〈貞觀遺蹤〉一景以是三塊大石為描繪主題,並且對石塊的轉折 面、立體感做清晰的呈現。到了 1754 年所作的《欽定盤山志》中,同樣題名〈貞 觀遺蹤〉,但表現的主題卻從大石塊轉變成一「ㄛ」字型建築物與溪澗水流,而
《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中〈貞觀遺蹤〉的描繪內容則與《欽定盤山志》相仿。
綜上所述,可知三個版本之間具有承繼關係。製作時間最早的是作於 1747 年的《田盤勝概冊》,接著是 1754 年纂修完成的《欽定盤山志》。《欽定盤山志》
的行宮內八景、外八景大致上直接參考自《田盤勝概冊》,僅〈貞觀遺蹤〉一開 不同,是因為該處新增添了「千尺雪」之景與建築,故在《欽定盤山志》的圖繪 內容有所改變。《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中,〈貞觀遺蹤〉的圖繪內容同於《欽 定盤山志》,但整套圖冊的用筆較前二者來得粗略。另外,《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 圖》屬《雕紫檀龍紋多寶格》所收四套八景圖冊的其中之一,四套成組故製作時
427 智朴,《盤山志》,收錄《故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92;蔣溥等撰,《盤山志》,收錄《故 宮珍本叢刊》,第 243 冊,頁 223。
間應相近,其中,御製詩〈廓然大公八景有序〉作於 1755 年,而《御製廓然大 公八景詩圖》既是根據詩作而來,其製作時間應晚於 1755 年,亦可推知四套作 品的製作時間應不早於這一年。綜合《御製靜寄山莊八景詩圖》的圖繪內容與製 作時間,可知他是董邦達三套盤山分景圖繪中最晚的一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