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個青春年少的故事
第一節 半年叛逆，人生轉彎─小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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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個青春年少的故事
在這個章節，我將進入三位受訪青少年的故事中，從他們的家庭故事、生 命經歷以及過往的學校生活中，窺探他們成為中輟生前的生命歷程。故事的深淺 和篇幅，與我對他們各自的認識、受訪過程的陳述有關。
第一節 半年叛逆，人生轉彎─小萱的故事
對小萱的初次印象，來自前一位社工小芳社工在與我交接個案時，把小萱 的臉書開給我看的畫面。螢幕上，一位白皙、纖細、大眼睛、長髮的可愛女孩，
刻意壓低下巴，撥過的中分頭髮，好似雜誌上外國模特兒想展現嫵媚、成熟的姿 態，那模樣就是現在網路上人家常說的那種「正妹」，但是又不是那種整形過頭 的複製臉。我問小芳社工說：「你確定她只有九年級？看起來有高中耶！」小芳 社工邊滾動滑鼠邊說：「她本人真的長這樣，但是你看到她就知道她真的是九年 級了，她長得非常小一隻，大概只有一四五左右吧！」我驚訝的看著螢幕上的照 片，對於長的這麼成熟的臉放在比我矮小的人身上，腦子完全無法連結。而我個 人對這種「正妹」有種「難以親近」的迷思，所以對小芳社工表達了我的擔心。
小芳社工不以為意的安慰我：「你放心，她非常容易建立關係，只要聊上一兩次，
她就會甚麼都說了，她很喜歡跟大人互動，像之前剛來的時候她不想進班，都一 直坐在這邊跟我聊天，聊到後來我都不想理她，因為她很難動，聊很多都沒有用。」
小芳社工的話讓我安心不少，但也開始好奇為什麼這麼能聊的孩子，卻會發生「聊 很多都沒有用」的情形。
這是別人口中的小萱，而後來，我才發現，這個看似有距離、難以接近的 女孩，雖然剛開始會怕生，但卻很渴望與人接近、渴望從聆聽別人的故事中，與 別人的生命碰觸；也想要在與別人聊天的過程中，看見自己的樣貌；但是因為那 生命經歷和背景帶給她的缺乏自信和對關係的渴望，讓她的生命在每一段關係中，
反覆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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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風起：關於「家」
(一) 父母衝突中長大的童年
思想成熟的小萱，小時候的記憶，就是一段看著父母拉扯、爭執，不斷等 待父母回家團聚、等待父母照顧的日子。
小萱的父母兩家人是北投在地土生土長的家族，小萱的爸爸是家中的獨子；
小萱的媽媽則是長女，小萱印象中父母似乎在國中時就認識、交往，很年輕時就 結婚，生下小萱。或許是因為太年輕就結婚，父母的心思都尚未穩定；也或許是 彼此對婚姻關係的看法不同，爸爸在小萱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不斷外遇，而媽媽 則奔波於挽救自己的婚姻，小萱則成為這段婚姻關係下被疏忽、被拉攏的受害 者。
「…很小，差不多一歲還是兩歲的時候，我媽有回外婆家住很久，一年還 兩年」，會記得一、兩歲發生的事情，不只是因為媽媽在她最需要被照顧的時候 離開她一、兩年，也因為當時父母之間多了一個傷害這個家庭的人。「我記得，
因為我那時候頭髮被那個…我爸外面那個女生帶去剪短。」在小萱一、兩歲的時 候，爸爸外遇，媽媽負氣回娘家住，留下小萱給爸爸和爺爺、奶奶照顧，媽媽的 離開恰好讓爸爸有了順理成章帶女朋友回家的機會，小萱因此和爸爸的女朋友有 過短暫的相處。
小時候的小萱因為長相可愛，配著長長的美髮，因此有星探找上門要請小 萱拍廣告，而這個爸爸帶回來的女朋友竟帶著小萱剪去了長髮，變成像小男生般 的短髮，便失去了拍攝廣告的條件，這件事情讓小萱的媽媽氣炸了，甚至到現在 也常常提起這件過往，認為小萱因此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次機會。護母心切 的小萱，也曾經懵懵懂懂的帶著媽媽，去「那個女生」家，想替媽媽討公道。後 來因為「那個女生」有憂鬱症，爸爸無法忍受便又回頭求小萱的媽媽回家。
像這樣的「分手又復合」、「復合又外遇」的戲碼，不斷在這段婚姻關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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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演。爸爸在小萱小學一年級到大陸工作時，也在大陸「包二奶」，小萱的媽媽 為了捍衛自己的家庭，甚至特地到大陸去陪伴爸爸，但是此舉仍然沒有辦法完全 讓爸爸的心定下來，衝突依舊上演。最嚴重的一次爭吵，就發生在這個時期，小 萱的媽媽氣到當場拿修眉刀割腕，雖然小萱的爸爸仍然親自帶媽媽去看醫生，但 是在醫院裡卻還是對小萱的媽媽冷嘲熱諷，小萱的媽媽因為太過傷心，認為自己 沒有在大陸待下去的意義，便獨自回到台灣。
父母間的衝突在小萱四年級左右、爸爸從大陸回台灣以後，更是常常發生，
每一次的衝突小萱都看在眼裡，「吵架的時候，我爸會譙髒話，而且我爸會” 惱 羞成怒”(台語)…而且…沒有，我媽…我媽個性也很…只要我媽很暴…這要怎麼 講，很暴躁嗎也不是，我媽很容易暴怒，就是沒有事情的時候，她可以好好的跟 你講，可是你真的把她惹到”抓狂(台語)”的那種，她就…她甚麼事情都做得出 來」。當兩個脾氣都比較硬、個性很不顧一切的人衝突時，就如同兩顆石頭互撞，
會產生出激烈的火花，一不小心就將彼此燙傷。小萱父母衝動的個性，使得每次 的衝突都從口語的對罵變成拳腳相向。
多次的衝突裡，小萱的媽媽也曾經想透過家暴通報，來處理夫妻間的問題。
但是與小萱的媽媽談到夫妻間的衝突時，小萱的媽媽總會認為這是他們兩人在
「打架」、「互打」，不是她個人受害，她也有反擊、保護自己，所以她認為這對 小萱來說，能夠提升她保護自己的觀念，也會讓小萱知道媽媽的辛苦！因此在媽 媽的認知裡，這些夫妻間的爭執不會對小萱造成傷害或影響。小萱的學校社工告 訴我，在小萱國小時，曾主動向社工求助，表示自己都睡不好，因而影響就學。
社工最後帶小萱及媽媽到醫院的兒童身心科求助，問診時，小萱的媽媽對於家庭 衝突的形容也都是以「沒事啊！」、「我也會反擊」、「我跟她爸會打架」、「不是我 被打」等方式，甚至告訴醫生，小萱沒有必要看醫生，睡眠困難不是甚麼需要治 療的問題。但是實際上這對小萱來說，是幾乎毀了她童年的一段記憶，她曾在國 文課的作文裡寫到：「我的童年都是爸爸媽媽在吵架、打架，都已經過了兩、三 年了，還是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我的爸爸在我一到五歲時都是個好爸爸，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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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的當長大時一切都變了，童年也毀了。」小萱目睹了父母間所有的衝突，即 使媽媽以無所謂、並不嚴重的態度試圖刷淡這些衝突帶來的傷害，但是對小萱來 說，這些衝突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它們一直存在小萱的記憶裡，影響了小萱看 待父母關係和婚姻的眼光，媽媽是最大的受害者，小萱決定無條件的站在媽媽身 邊；爸爸幾乎是這一切事情的根源，破壞婚姻、不當個好爸爸、引發衝突的都是 爸爸，這也埋下後來小萱與爸爸關係決裂的種子。
這段充滿衝突的婚姻，終於在小萱國小五、六年級時畫下句點。「好像是五 年級下學期的暑假…因為我暑假都待在安親班寫暑假作業，然後那一天我媽就打 電話跟我講說，她跟爸爸離婚了…我爸媽離婚那一天，我那時候有一個男朋友，
我跟一個男生在一起，去找我媽，兩個手牽手去，然後剛好被我媽看到…我媽不 知道罵我甚麼，我忘記了，反正她就罵我，然後我就安慰她。」對於父母離婚，
小萱當下雖然感到震驚，但卻是支持的，甚至會貼心的安慰媽媽：「其實我還蠻 震驚的啦，因為爸爸一直…其實媽媽很早很早就想跟他離婚，只是我爸爸一直不 跟她離婚，可是那天就…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離婚了，雖然我很訝異，可是我還 是很贊成他們離婚這件事情。」特別的是，讓小萱震驚的不是「離婚」這件事情，
而是爸爸突然願意離婚讓她感到訝異。問她怎麼會五年級就有這種心思，選擇支 持父母的離婚，她說：「因為我不希望他們再繼續就是一天到晚都在打架阿、吵 架阿。」不同於許多人對「完整家庭」的迷思，小萱看待父母婚姻的態度，就好 像是一齣看了很久的戲，已經知道結局，卻一直沒有走到劇終那幕，等待了很久 的最終幕終於演出的感覺：
小萱：就他們應該本來很早就會離婚，只是我爸一直不跟她離婚。
我：你怎麼看妳爸媽之間的這些糾葛？
小萱：我爸就不跟她離婚阿，就是沒有要跟她離婚的意思，我媽簽字都簽 好了，我爸就是不簽。
我：那你小時候會不會覺得說…因為很多人會覺得說父母離婚阿，感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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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小萱：還好耶
我：所以你不會覺得說，例如家人就應該要住在一起或是就應該要在一起 小萱：可是我覺得說，既然我爸都這樣對我媽，那離婚比較好啊。
我：那小時候…從小妳媽都會怎麼跟你講…
小萱：不用她講，我會…其實不用講，自己有眼睛我也看的出來阿
從小目賭了父母間因為情感問題，產生頻繁而劇烈的衝突和暴力，讓小萱 對於父母的婚姻關係看得很淡，不會因為父母離婚而有抗拒、情緒低落或是反對，
反而因為從小看著父母之間的衝突，希望這些爭執可以停止，媽媽可以不要再受 到傷害，所以極力支持父母離婚，展現出超乎同齡的成熟。
雖然小萱支持父母離婚，並且對於從小家庭中的風風雨雨都能坦然面對，
不過如同許多單親家庭的小孩一樣，小萱心裡多少仍然會對別人的完整家庭羨
不過如同許多單親家庭的小孩一樣，小萱心裡多少仍然會對別人的完整家庭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