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國家功績主義限制下的協力共作
第三節 協作教育:打破功績主義的協力共作
前面提到在過去體育班的教育模式之下,這群選手不論是面對比賽、球技訓 練,以及運動科學,在某些時候都呈現被動的受教模式,以至於在接觸訓練的過 程中出現了只在意形式、公務員心態,最後選擇逃進避風港等問題。教練、體能 訓練師或是防護員並非沒有注意到這些問題,只是在積極尋求解答的過程中仍然 處在摸索的階段。而現階段來說,無論是教練肆哥還是體能訓練師 Sam 以及運 動防護員薇薇,都試著對於破除學生被壓抑的狀態做出努力。過去的「土法煉鋼」
是在功績主義下強迫將學生納入體育升學體制的窠臼,而「協作教育」則是反省 到土法煉鋼將學生視為「功績」表現的客體,進而試圖突破,將「教育」作為首 要目的的專業協力共作。
對教練肆哥而言,他重新反省教練的專業不應該是只顧著成績,而不把學生 當成需要學習、成長的個體的「土法煉鋼」,也因此他重新詮釋教練的專業應該 是「教育」,而「教育」的專業也代表著教學生成為一個全人,包括有好的訓練 觀念、健全的心態以及可以應對未來的健康身體:
我們要看的是選手未來的路,他可能打球還要打好幾年,真正優秀的選 手他可以打球打到三十歲,你這樣的訓練的方式,他在高中的時候好強 喔,衝出來,但他上大學之後兩隻膝蓋都積水了,他根本沒辦法打球。
我那時候一直在想,怎麼樣才是對小朋友是好的,後來我想一想,我如 果能讓他的路走更長,這才是對他比較好的。那如果讓他在高中衝起來,
那好處是我,我帶出了一批冠軍隊,我帶出了一批很強的隊伍,但他們
的身體健康怎麼辦?這跟教育很衝突的事情,我沒辦法過自己的良心這 一關。(20190411 訪談資料)
對於肆哥的教育專業而言,要在一切都強調成績最大化的功績主義底下考量 到選手的主體,則必須仰賴運動科學專業的協助與合作,也因此在打破功績主義 的嘗試中,教育的專業其實就是尊重其他專業,並相信運動科學宣稱可以帶來的 改變。
然而,面對功績主義所導致的選手適應不良,肆哥的教育專業實作仍需要做 出調整。先前提到選手因為在階序關係中養成的被動學習心態一直困擾著肆哥,
面對學生怎麼教都教不會的困境,教練肆哥除了找其他教練討論之外,他也會尋 求體能訓練師Sam 的意見,在一次跟 Sam 的閒聊中他便提到,教練肆哥非常願 意跟Sam 討論練球的內容。他說「像是肆哥跟阿育(四維高中的教練),他們甚 至會把他們練球的內容,不是體能訓練喔,是練球的東西拿來問我會不會練太多」, 同時,肆哥也會把自己的教法拿來跟 Sam 討論,之前提到肆哥非常苦惱學生都 犯相同的錯誤時,我也在當下跟肆哥提到不妨讓小朋友們試著說出自己的理解,
這樣不僅可以知道教練與學生之間的落差,也能夠根據這樣的落差去微調該以什 麼樣的方式去讓學生理解。而肆哥也在當天晚上的練習中嘗試以這樣的方式讓學 生說出自己的理解:
肆哥首先叫小朋友回答如果遇到什麼樣類型的球他要怎麼攔,手要怎麼 擺,透過這種互動式的方式讓小朋友自己講,不是灌輸。這個時候旁邊 的其他人同樣圍著網子,看他們的回答還有老師的互動。長頸鹿的回答 狀況其實比較不好,他頂多只能給出一些簡單的答案,然後也不太懂肆 哥的意思。例如肆哥說,上來的時候手要怎麼攔,他說手要伸過去,肆 哥繼續問,那手要怎麼伸你做給我看,他把手靠著網子然後就不動了,
然後肆哥就表情訝異,說:「你手是不會穿過網子伸過來喔?白癡。」
然後長頸鹿才意會過來知道要這樣守。接著肆哥又繼續問,如果跑那個 位置你要怎麼攔,如果跑另外一個位置你要怎麼攔,在確認完三個攔中 的共識之後,肆哥一個一個跟他們擊掌:「都知道齁?等一下就看你們的 表現了。」(20191118 田野筆記)
由於透過由學生自己說明的方式,肆哥開始掌握到要怎麼讓教練與選手之間的認 知落差被學生自己說出來,並應用到之後的訓練之中,在聯賽期間,肆哥也用同 樣的方式召開賽前會議,他把小朋友叫了過來,一個一個問等一下的策略是什麼,
一旁助教鳴人也同樣協助調整球員的認知落差。
同樣的,在競爭激烈的甲組生態圈中,肆哥也試圖建立選手的信心。海風高 中收到的學生除了國中部直升的選手之外,還有鄰近地區的學生,他們大多國中 時期都非排球強校,有些甚至是乙組學生,而較低的出身也讓他們在訓練、比賽 過程中出現了心態上的問題。其中,心態問題來自於他們在競爭的球員市場中並 非強校首選,同時排序分明的聯賽體制也讓他們沒有信心自己已經具有甲組球員 的實力。在一次的體能訓練中,訓練師 Sam 告訴我他聽聞球員去外面比賽時聽 到別人說「你們這麼爛,打甲組還不是墊底」,這對當時的選手來說,無疑是一 個打擊。而這些話看在教練肆哥眼中也無疑是海風高中需要處理的定位焦慮,為 了讓這些選手在打球時不受到自我貶低而影響,在當時肆哥甚至找來了運動心理 師為選手輔導,每個星期固定陪選手談自己的問題。而體能訓練師 Sam 也是在 當時被找來試圖協助選手訓練,並藉由提升體能與表現來提升選手信心。
只是即使是肆哥找來了體能訓練師與運動心理師,在我在田野的期間,仍舊 不斷地聽到肆哥罵這些選手心態不夠好。教練肆哥稱這些負面的心態叫做「乙組 心態」,在聯賽接近前兩個禮拜,海風高中參加國內的四大杯賽之一華宗盃。賽
前肆哥跟球員都很有信心可以贏過循環內的兩間學校,只是事與願違,在循環內 輸給了他們以為可以贏的對手。賽後,肆哥把球員們叫到體育館旁破口大罵:
你們連胡台(化名)都打贏了,不要再用乙組的心態去打球了,你們現 在就跟他們平起平坐,不要想到校名就覺得別人很強,你說,喔洋城高 中(化名)很強,苓南高中(化名)很強,他媽的我們海風也很強啊,
是你們不敢這麼想而已。會贏的球輸了就很幹,結果你們一開始就怕了。
(20191104 田野筆記)
對於海風高中來說,教練肆哥擔心的是選手們在上場前就自覺低人一等,覺 得乙組的出身無法在甲組的強權中生存,而這些選手之所以會有類似的心態來自 於體育班的環境不斷強調的階序差異。甲乙組的分野讓球員在跨過乙組進到甲組 的過程中必須不斷面臨內部的質疑與外部的挑戰,對外比賽輸,加上自我質疑使 得這些選手存在著自己不如人的焦慮感。高三的球員菩薩以及高二的球員世賢便 說,乙組心態其實就是經驗上的差異而導致的自卑感:
因為高中上來,大家練的東西都差不多,可能是因為乙組面對的比賽沒 有那麼多,所以一些經驗上,有一些球,甲組的可能打了很多場,他就 會了,那你經驗沒有到那裏,可能就不會。比如說關鍵時刻,這顆球要 處理到哪裡地方,沒有處理到就很傷士氣,假如說,明明可以好好舉一 顆球,然後打下去可以得分,可是你自己掉球就失誤,所以很傷士氣…。
有些人是從國小比賽就一直練練練,然後練到高中,但我們國小時幾乎 都沒有打球,然後國中也沒有比很多,你比多了, 自然就比較不會緊 張。(20200224 訪談紀錄)
而正為了解決乙組的焦慮感,教練肆哥也在他的執教過程不斷調整方式,包
括找來了體能訓練師Sam,以及在訓練過程中刻意調整難度,在聯賽前一個月的 下午,助教鳴人陪球員練習完攻擊之後氣喘吁吁的走向我跟肆哥,抱怨著網子很 高讓他跳得很累,而一問之下才發現肆哥將排球網再往上調高了快 10 公分,他 解釋道:
我刻意給他們負重特訓,他們現在打的網子比平常再高一格,所以他們 常常掛網,這就是我要的,你看他們現在都還打得過,但失誤就很多,
這些都再我的預期之內,然後我又很機掰,他們現在壓力一定超大,然 後我聯賽前三天再把網子調回原本的高度,你看長頸鹿這個網高還是可 以定下來,到時候一定每個都是神,然後我到時候再對他們很好,他們 一定會心想,靠!原來我這麼猛,他們心理素質會上升,這些都是我策劃 好的,那個心理素質的調整要拿捏很好。(20191114 田野筆記)
而肆哥找 Sam 過來協助肌力與體能訓練也是為了能在保護好選手的身體的 狀況下跟上競爭激烈的甲組生態圈,雖然在訓練的過程中有時會因為過去體育班 的制度慣性讓選手只會「死練」甚至不求甚解,對此,肆哥也試著以學生聽得懂 的日常生活例子試圖為學生轉譯 Sam 的話,在聯賽前最後一次的體能訓練中,
Sam 把球員集合過來說明聯賽時要注意的細節。他說:「再厲害的選手都會在五 局大戰中的第三局的時候出現疲勞的問題,這個時候除了需要立即補充高能量的 葡萄糖水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用意志力撐過第三局,在葡萄糖水發揮作用的當下 贏下這場比賽。」說完,肆哥便接著補充:
叫你們培養專注,這些都是從生活細節培養的,想想看你們上課,一堂
叫你們培養專注,這些都是從生活細節培養的,想想看你們上課,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