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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拼還是保守?運科之間的合作、衝突與協商

第三章 運動專業間的劃界與協力共作

第三節 敢拼還是保守?運科之間的合作、衝突與協商

海風高中由於經費的限制,體能訓練師 Sam 一個禮拜只能夠出席一個下午 的體能訓練,而防護員薇薇則因為需要一個人負責全校四個校隊的運動防護,因

此也只能夠在其中一天全程跟著排球隊的訓練,兩個運動科學專業之間其實很難 見到彼此協商溝通。而這也進一步影響到運動科學專業間的協力共作實際上最後 都要通過教練的仲裁,才會成為球隊的方針。同時,兩者之間的合作往往是經由 教練作為媒介,或者是Sam 找自己團隊的物理治療師協助幫忙。

但這並不代表兩者之間不會有合作關係或衝突關係。事實上,從上一節而言,

不論是防護員或是體能訓練師都劃分出屬於自己的管轄權,在訓練的眾多任務中,

一旦遇到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除了轉介醫生或是物理治療師,也會根據專業屬 性的不同尋求合作。防護員薇薇便提到,一旦涉及到需要增能的訓練,便會轉介 給體能訓練師Sam:

像之前有pass 一個要減重的小朋友,然後那時候就把他 pass 過去,因 為通常需要減重,尤其是那一個小朋友,是我覺得他肌肉量有點不夠,

其實人體肌肉量夠,他的基礎代謝率上來之後,後續的減重會比較輕鬆,

所以我就想說,既然增肌這個部份我就直接 pass 體能訓練師,我就有 大概跟他講一下那個小朋友的狀況。(20190505 訪談紀錄)

然而,兩者也並非總是處在意見一致的分工狀態,其中運動防護員和體能訓 練師在訓練中的「增能」與「防護」的觀點使得在處理同一個問題時有不同的專 業詮釋,進而導致意見相左。教練肆哥提到在前年高中聯賽前,一位重點選手在 過年前自主訓練,跑完步之後發現膝蓋痛的問題,而同時求助於體能訓練師與防 護員,結果兩者的意見產生衝突:

他們兩個是有衝突的,體能訓練師會覺得他可以繼續練,我有跟體能訓 練師說我要把他變成攻擊手,我也有跟防護員說我要把他變成攻擊手。

所以他們兩個同時在做這件事情,那防護員的角度應該是,我們要防護

好他,好了之後我們才來練,我們現在的訓練量不要這麼大。但體能訓 練師的角度不一樣,體能訓練師的角度就是,他還沒死都可以練,他腳 還沒斷都還可以練,我們都可以去衝看看,但防護員就會比較偏於保守,

就是說保守一點,不要做這麼重,或是量不要這麼大,但體能訓練師就 說:啊你不試試看你怎麼知道他到底行不行?他們兩個是很衝突的一個 角色。(20190411 訪談紀錄)

從肆哥的角度來說,在他負責決定球員打的位置的當下便告知運動防護員與 體能訓練師,並希望兩者能夠協力來幫助他訓練,然而,對於同一位選手的受傷 的客觀事實,因為其專業化的觀點不同,便產生了不同詮釋的空間。我在事後的 訪談中便同時向兩邊提起同一件事情詢問他們各自的觀點,其中 Sam 便告訴我 兩者的立場實際上相差甚遠:

我覺得那時候的狀況,我覺得啊,體能教練跟防護員甚至物理治療師的 立場,其實是「大相逕庭」的,防護員跟物理治療師希望選手能不要受 傷就不要受傷,但如果永遠都是這樣的角度的話,其實選手他們也不會 有什麼樣的提升,畢竟你都選擇相對風險比較低的方式。我們說相對風 險比較高的方式不代表一定會受傷,選擇相對風險比較低的訓練方式,

不代表永遠都不會受傷,所以有時候我們體能教練的立場是,我們當然 會評估,還是會選擇,但有時候沒得選的時候,為了提升運動表現,會 嘗試那樣的訓練,我們都是比較傾向有問題發生在來解決問題,而不是 一直想說要在一個完善的、完全不會有問題的環境下訓練,這樣太沒效 率了。(20190424 訪談紀錄)

「增能」與「防護」的邏輯在實作上差異,以數字比喻而言,「防護」是由 負數到0 的過程,相較之下,「增能」則是由 0 到無限。以運動防護來說,在受

傷的狀態下回歸身體正常的可以被預見的過程,然而對體能訓練師來說,身體從 健康到強壯的過程則充滿可變性,這也導致兩者對於風險的態度,進而影響到兩 者評估的差異。體能訓練師認為防護員的防護評估傾向無法對應到在場上隨時在 追求極限的運動員,進而指出評估是根據運動表現當下的情境,如果是一般人,

當然會選擇休息,但在運動場域,運動員一旦休息往往無法突破,Sam 進而指出 兩者評估系統的實質差異:

那時候的問題是,當然那個學校的防護員是有幫那個小朋友做一些檢測,

但就我自己的經驗來說啊,那些檢測的設計多半對於一般人,甚至不是 競技運動員的人,訓練量沒那麼大的業餘運動選手所設計的,你評估出 來的弱點我認為並不是弱點,而且你說真的某些地方很弱,可是我們要 想的是,這個很弱的地方會造成什麼樣的問題,假設說會受傷,那我們 就試試看,請他做這方面的動作,看他的穩定性好不好,因為會覺得他 弱就代表他可能在某些狀態下不穩定會受傷,那我覺得他在我這邊練了 很多肌力,我也練了很多,其實不是提升運動表現而已,我也是希望他 們能夠不受傷的前題下幫助他們降低受到風險的條件下讓他們去提升,

那我認為他現在一定有相對應的資本去面對這個問題,甚至這個疼痛並 不會發生。(20190424 訪談紀錄)

但另一方面,運動防護員薇薇則有不一樣的詮釋。她首先指出她對於選手的 理解以及Sam 的觀念出現了不可預期的後果:「他(Sam)覺得受傷的時候每天 冰敷,每天的伸展按摩,把肌肉品質顧好,大概就會改善。可是其實我知道那個 選手自己其實已經做很多放鬆跟伸展,我交代的事情他都有做」,接著薇薇以她 對這位選手的傷痛史的理解說明她認為慢性的發炎必須徹底根治才能保護選手 的健康:

他從國二起就帶傷到現在,到現在高二又遇到一樣的問題,有復發的狀 況我就很擔心,因為那個症狀可能就是一帶就好幾年,他沒有辦法在經 過訓練之後,就是那個很難纏,慢性的發炎就很難纏,所以他出現那個 症狀的時候我就很緊張,我就想說不行,我一定要把他練到(傷)不能 冒出頭。(20190515 訪談紀錄)

在強調高績效的運動場域,運動醫師往往因為球隊的壓力而被迫做出違背專 業的舉動強迫運動員負傷上陣(Safai 2003),然而在薇薇與該名運動員所處的情 境之中則是處在休賽期,也因此在相對不急迫的情境底下,薇薇所抱持的觀念也 說明了運動防護專業在當下的考量:「可是以我的觀念就會覺得,他明明現在就 沒有那麼急迫,他沒有需要急著下一場比賽,那可以好好做訓練的話,可以有機 會完全的不痛,就是透過一些訓練可以有機會完全不同。」

在專業劃界的過程中,專業往往會對於客觀的問題進行學理上的推理,進而 宣稱自己掌握該問題的管轄權(Abbott 1988),薇薇進一步對於該選手的狀況進 行學理上的解釋,並指出體能訓練師在訓練的過程中可能有所忽略:

就是我就跟他(Sam)說那個選手有髕腱炎的狀況,然後我所觀察到的 狀況是,因為髕腱炎是股四頭肌的延伸的,就是大腿肌肉前面延伸的一 部分,但研究指出第一個是臀肌無力,第二個關聯性是大腿前後比例差 太多,就是大腿前面太強,後面太弱的話,那他後面沒辦法幫忙分擔落 地衝量,所以那時候我所做的觀察是後側很弱,臀肌也很弱,然後我把 這些觀察跟體能訓練師講,可是他所表達的是,他覺得他做的那些訓練,

其實都可以訓練到下半身的肌肉,所以他覺得說那個選手跟著隊上做體 能,我所觀察到的現象其實都會改善。可是我就想說,不對啊,他們跟 這個體能訓練師已經合作一年的時間,既然已經合作一年,怎麼這個問

題我來還會發現?(20190505 訪談資料)

在這位有髕腱炎傷痛史的選手的例子上,薇薇舉出實際的研究數據,並做出 實際觀察說明體能訓練師的訓練可能無法對應到他所宣稱的問題,並主張這位選 手的狀況可能相對嚴重,同時又因為是休賽期的關係,並不應該要繼續讓這位選 手接受訓練,應該要好好休養。但另一方面,Sam 則試圖以選手受訓的情境詮釋 這個問題應該不嚴重,他則認為選手的膝蓋會痛應該是沒有放鬆的關係:

所以我就舉出一個例子讓他們知道,他們當下就覺得,就開始比較願意 相信我的講法,我認為是他自己沒有好好放鬆伸展,身體太緊繃了,所 以才會在慢跑的時候感到不舒服,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在之前,因為他 們過完年沒有繼續打聯賽了,複賽在那時候結束了,在我們複賽之前,

我們做了非常大量而且快速的衝刺當體能訓練,但是這個小朋友從來沒 有喊過不舒服,從來沒有,所以這樣想,我就說那既然這樣當初我們做 非常大量並且速度非常快的衝刺的跑步訓練,他沒有喊不舒服,結果在 他賽季結束之後,過年回家自己想要維持體能去慢跑,跑很慢的情形下 發生不舒服。那可想而知是他自己身體太過緊繃沒有放鬆,所以才會造 成不舒服,這樣的機率是不是相對高很多,他們聽完我這樣的分析好像

我們做了非常大量而且快速的衝刺當體能訓練,但是這個小朋友從來沒 有喊過不舒服,從來沒有,所以這樣想,我就說那既然這樣當初我們做 非常大量並且速度非常快的衝刺的跑步訓練,他沒有喊不舒服,結果在 他賽季結束之後,過年回家自己想要維持體能去慢跑,跑很慢的情形下 發生不舒服。那可想而知是他自己身體太過緊繃沒有放鬆,所以才會造 成不舒服,這樣的機率是不是相對高很多,他們聽完我這樣的分析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