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結

我在第二章試圖從高到低層次說明國家功績主義的影響。我說明了國家作為 行動者，制定一套培訓運動員的體制追求功績的最大化，然而只看到功績的消極 作為，卻也讓體育圈的訓練文化停滯不前，不僅讓科學的訓練模式無法與時俱進，

也讓教練的訓練方式從基層到國家隊都還在土法煉鋼。我以下方圖說明國家功績 主義在各個面向上影響導體育專業與運動科學專業化歷程，進一步造成兩者交錯 發展，無法在基層與國家隊匯集，也讓土法煉鋼的訓練方式得以不斷再生產。

圖 2：交錯發展的專業與結合

首先就制度面而言，國家功績主義的邏輯是一套高度關注運動功績的邏輯，

在為了打造更多台灣之光的期望之下，透過一系列的教育制度安排，包含體育班、

體育績優升學制度、師範體系的保障等，打造「學生運動員」。這套體育升學體 制所強調的是：唯有最優秀的運動員才能獲得功績，包括升學機會、獎學金等等。

經過層層篩選之後，這些選手一路被保障升學到師範體系，過去學生時期的功績

成為未來的體育專業。同時也讓投身其中的選手相信必須不斷地經過個人的努力 才能獲得應得的功績（林文蘭，2010）。

「學生運動員」意味著這套體制希望這些運動員能夠保有學生的身份，實際 上也就是以運動功績為主、學生為輔的制度安排。當一切的制度安排只在意運動 功績時，不論是地方政府的獎勵制度，還是基層的訓練邏輯，都只是為了運動名 次而行動。然而為了獲得功績，教練各種不擇手段的訓練方式則是這套體制的非 預期後果，也就是俗稱的土法煉鋼。那麼，問題就回到「為什麼國家功績主義會 導致土法煉鋼再生產？」

首先，國家功績主義將體育的資源分配給了那些有卓越運動成就的選手，使 得他們有比一般選手更優渥的入學機會，甚至是地方政府對於基層校隊的資源投 入，因為資源投入越多越可能維持更高的名次，這使得有實力的基層選手趨之若 鶩地擠進甲組明星學校，如此一來形成了「強者恆強、弱者恆弱」的體育競爭環 境。而原本在競爭鏈頂端的選手與教練，因為過去的訓練方式已經可以得到冠軍，

因此訓練模式則是「以前怎麼操，現在就怎麼操」；而在競爭鏈底層的校隊體育 班，則為了能追上冠軍而「模仿冠軍」，在看到其他人怎麼操之後，為了贏過冠 軍而操更多。這反而使得在競爭即少數資源的基層體育圈，不得不在有限的時間、

體力中，盡可能的「操」這些選手。

而支持模仿冠軍的基礎則源自於體育專業的特殊性。由於運動的技能是一種 沒辦法被客觀標準衡量的默會知識，因此只能看到其外在的功績，越有運動功績 的冠軍則越被視為專業。這也因此形成土法煉鋼再生產的動力源，當教練看到過 去的冠軍如何被操上來，他們也會如法炮製地以相同的方式操現在的學生。但國 家功績主義下的資源分配更進一步導致土法煉鋼的再生產，主要有兩個層面的影 響，分別是經濟資源分配以及智識資源的分配。前者決定了只有越有功績的運動

員有著更多資源，反之則只能在基層刻苦訓練；而訓練知識在封閉的體育升學管 道中反而無從進步，也因此，不論是在功績主義的排序中處於前端或是後端的運 動員、教練，都在體制的限制下缺少了訓練觀念進步的可能性，也間接成為土法 煉鋼的再生產條件。

功績主義透過運動的績效來決定資源的分配不僅在基層，從國家隊到基層都 是依循著有奪牌才有資源的邏輯，也因此，只有在越高層級的賽事且只有在接近 比賽的時候，國家才會臨時組成運動科學小組協助國家隊備賽。而面對國家只有 在要比賽時才開始準備的績效導向，運動科學的專業無論是在基層或是國家對幾 乎沒有立足之地，往往只能轉往更具有經濟誘因的市場尋求機會。但這並不是說 運動科學就此與基層絕緣，事實上運動科學反倒因應了國家功績主義下強調功績 的邏輯，也就是「模仿冠軍」，試圖說服基層模仿那些因為運動科學而奪牌的冠 軍，進而達成運動科學與教練之間的合作。

而對於在甲組中段的海風高中而言，國家功績主義的體制讓他們在這個階序 關係中陷入了定位不明的矛盾處境。一方面他們既不是傳統的升學名校，也非傳 統甲組強校，這樣的定位使得他們必然在「學生」還是「運動員」的身分之間游 移。而事實上，他們的處境也反映了大部分體育班學生的困境，當體育班學生耗 費了大量的時間在運動訓練上，如果無法成為頂尖選手，升學制度與體育績優制 度的窄門往往使他們不得其門而入。但我們仍須看到場域中抵抗制度條件的行動 者，以及在實作中劃分出來的專業意義。在下一節，我將繼續說明，海風高中的 教練試圖引入運動科學詮釋「教育」專業為何的實作，並在甲組的競爭生態圈以 及學生的生涯焦慮中並行教育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