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閥割據的甲組生態圈：球員市場的選才邏輯

走上體育班升學道路的學生都會面臨到畢業之後要選擇哪間高中、大學的難 題，一方面他們的升學成績沒辦法像一般學生一樣具有競爭力，另一方面，他們 還需要考量未來進去的高中或是大學，在該專項運動上是否同樣具有競爭力。在 比賽至上的「球」學邏輯之下，這些選手們畢業後的去向則會造成上一個層級的 學校在往後的學生聯賽板塊變動，也因此，畢業季一到，不論高中或是大學的排 球甲組學校都會進入搶球員的市場競爭當中。搶到好的體育升學位置，也等同於 在眾多體育選手競爭的流動階梯中佔據領先地位，更有機會保證後續的職業（林 文蘭，2010）。也因此高中傳統強校自然有吸引力吸引到國中的好手進來，而相 對的，聚集越多好手的學校則越有可能在往後兩三年的高中聯賽中取得佳績，也 更容易幫助這些選手在未來的升大學管道中取得更好的升學條件，進而保障未來 的職業。

這個環環相扣的升學制度往往也導致了過去取得佳績的學校更容易維持在 聯賽中領先的地位，相對的，越是在排名後段的學校也往往收不到資質更好的學

生，在聯賽中也難以取得更前面的位置。這使得球隊的排名時常隨著一年又一年 不斷複製的狀況。在剛進入田野兩個月後，正值九月開學季，一次拜訪田野的過 程中，體能訓練師 Sam 跟我提到現在海風高中的困境，他說鄰近優秀的選手都 會跑到中部的傳統強校，或是往北跑，但就是不會來這裡。他接著說到海風高中 跟這些學校相比起來的劣勢之處：

你知道這段時間球隊的錢為什麼會花很多嗎？因為教練要花錢請學生 吃飯，去說服他來唸海風高中，要跟他說這裡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優勢，

但像是中部一點的苓南高中（化名）根本不用做這件事情，他們已經是 傳統強校了，大家搶著進去，他們跟海風高中的立場不太一樣，自然就 不用這樣去求人。（20190915 田野筆記）

相較於傳統強校，海風高中是近幾年才進入甲組的新興學校，由於過去並未在聯 賽中有突出的表現，而在選才的競爭市場中也呈現弱勢，因此得花更多金錢與時 間進到球員市場積極說服優秀的球員進到海風高中。另一方面，也由於海風高中 在一般的升學體系中也非傳統升學名校，在升學主義至上的升學管道中，也並非 球員的首選。

教練肆哥便語重心長地告訴我他在帶隊時遭遇的困境，對他來說海風高中這 個地區最嚴重的問題是地方資源嚴重不足，而由於資源不夠的關係，即便在地的 國小是全國比賽的常勝軍，也會外流至其他地區，進而導致海風高中的選手時常 得面對來自家鄉的對手：

說真的這裡的國小老師很不信任這個地方，他常常說大環境不好，是真 的很少，贊助很少。其他很好的國小生都往外送，送那些條件很好的學 校，都往外跑。所以你說，我在聯賽對上連拿冠軍的學校，差一點點就

贏，你說幹不幹，女排對上冠軍的學校，裡面一堆都是這裡國小畢業的，

輸了超幹，她們都我們的人欸。我們真的很缺資源，人才都往外跑，你 說中部為什麼可以強盛起來，因為他們剛好都收國中甲組前幾名的選手。

我來之後，開始用盡全力找各種資源，包括體能訓練，這些在我來之前 都沒有，這屆大一的他們國中甚至是社團性質，講真的他們的球齡只有 兩年半，我已經可以把他們帶到甲組進十二強，他們甚至從高一進來的 時候我還拿椅子帶他們從低手開始教起，所以說我們不是弱，我們真的 很缺人又缺資源，所以對他們來說，光是可以進十二強已經超出他們的 能力很多很多了，這些都是憑著我一個人對於海風的熱情，對這個地方 有愛，我待下來要奉獻這個地方，不然說真的，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我要忙他們的球技、品行還有升學，簡直是他們的保母。大家都說去年 聯賽第二名是黑馬，他們雖然很努力，但我也很努力，但我只能說，努 力這些都是基本，可是收進來一批好的選手真的可以為這些努力加很多 分。（20200226 田野筆記）

對於整個甲組聯賽而言，有好資質的球員等於是在聯賽競賽中的上層階級，

其中資源、球員去向以及隨後比賽帶來的名聲都是環環相扣的，相較於其他傳統 名校有著雄厚的家長會資源、政治力的投入，讓他們有餘裕給予來就讀的選手免 學雜費，甚至可以領獎學金，海風高中在一開始的培訓除了以肆哥之手之力撐起，

便無其它的助力。而這樣的資源不平等如同階級再製一般難以打破，對於海風高 中而言，尋找運動科學的幫助與其說是運動科學化浪潮的先驅，不如說是偏遠小 鎮的孤注一擲。

但同樣的狀況對於北部學校來說，則也有其他的隱憂，在今年的華宗盃時，

我遇到了先前訪談時認識的春田高中（化名）的教練，春田高中在北部的甲組學 校中屬於中段，他們也遇到類似的問題，只是狀況更顯得複雜。教練告訴我，他

們在球員市場中也同樣弱勢：「像台北市、新北市很多國中生要嘛會去比較傳統 的強校，要嘛認識的拉自己熟的隊友一起去，或者去校名比較好的學校，像是那 些升學第一第二志願的男校，我們的話就會是很次要的選擇。」（20191103 田野 筆記）面對升學選擇，這些體育班的學生不僅要考量該學校能否在未來的聯賽中 有好的表現，同時也需要考量自己的同儕去向，也因此往往會有強聯繫的關係吸 引著一群選手同時前往某所高中就讀的狀況。而其中更特別的是，他們除了考量 那間學校在聯賽中的排名，同時也會考慮到如果不是要走體育班升學管道的話，

那間學校的校名在一般升學管道中是否夠「漂亮」。近年來，台北地區的傳統升 學強校也紛紛擠身進入甲組聯賽，因此對於這些選手而言，在升學主義主導的升 學管道中，他們的考量似乎更加多元且複雜。即使不走體育班升學管道，漂亮的 校名也讓他們在一般升學管道中更具有優勢。

在競爭激烈的甲組中，招到的學生資質是否優異往往決定了在接下來的比賽 中，哪所學校會是獨霸一方的強權，而這也形成再製運動階級不平等的條件：一 方面佳績帶來的廣告效果讓國中優異的選手趨之若鶩，另一方面，功績主義的制 度也決定階級流動中資源分配的不平等，也就是說成績決定可以拿到多少資源。

一般而言，體育班的經費多半來自教育部與地方政府（教育部，2014b），其中若 地方政府大力支援，在地的球隊通常能成為一方的強權。⁴²但若地方政府處於被 動的位置，體育班往往得仰賴學校自行籌款、家長會支援等，但同樣也必須拿出 成績才有辦法要求資源。肆哥就告訴我海風高中在募集經費上，仍需要考量到當 前的成績是否能夠成為募資的籌碼：

42「教育局指出，台中排球運動除有完善的三級銜接機制，繼潭秀國中及雙十國中於本屆JHVL 抱回季軍獎盃，穩坐四強之列，豐原高商及東山高中也在本屆HVL 分別抱回冠軍及季軍獎 盃。市府將依台中市體育獎金發給要點規定，頒發國、高中排球聯賽獲勝團隊總獎金近130 萬 元。」出處：「豐原高商男子排球隊七連霸 刷新 HVL 紀錄」聯合新聞網，2020/3/16，取自：

https://udn.com/news/story/6885/4417268。

就是我們不能這樣說，其實我們學校其實很支持我們這個球隊，因為大 家在地方上都看得到我們的改變，我們對地方上面士氣的影響，所以在 地很多人喜歡看我們打球，很支持我們。但真的說要有一筆經費什麼的，

你必須要真的拿出一些東西給人家來，你才可以拿得比較理所當然。如 果你什麼都沒有，那我無條件資助你好像也怪怪的。（20190411 訪談資 料）

而若要向地方政府申請補助，根據〈教育部體育署補助推動學校體育運動發 展經費原則〉，必須在其運動成績曾獲全中運及聯賽最優級組前八名，或符合運 動成績優良學生升學輔導甄審、甄試指定盃賽前四名才具有申請資格，這也同樣 代表著沒有成績就沒有補助資源。春田高中的教練便告訴我國家功績主義的制度 邏輯如何體現在經費的差異：

台北市對於個人項目的補助款是比較龐大的，像我們團體項目打一個成 績比較辛苦，可是能補的錢頂多二三十萬，那因為他們是個人項目，所 以一補可能五十、六十、七十，就很恐怖，他們個人項目可能五個人就 拿一面金牌，對局裡來講，有金牌啊。可是我們打一個排球聯賽，要不 就第一名，要不就第二名，不過才一個牌而已，對他們來講，我一個學 生可以拿兩三面金牌，那個挹注的是不一樣的。（20190313 訪談資料）

在功績主義的運動場域中，往往造就了強者恆強，弱者只能在底層掙扎的困 境，一方面資源分配的不平等讓非頂尖的球隊礙於經費問題舉步維艱，另一方面 也讓他們的訓練環境未必能帶來與強隊一爭的條件。而球閥割據下的階級不平等 除了在高中聯賽的競賽結果中造成階級流動的困難，也進而影響接下來的升學。

肇因於體育班強調績效的結果，各隊伍無不花費更多時間在訓練，進而導致在學

肇因於體育班強調績效的結果，各隊伍無不花費更多時間在訓練，進而導致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