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法科學」 ：資源有限，拼裝專業

體育班在經費籌措上多半仰賴政府補助與學校專款（詹俊成，2003；陳秉洋，

2009），而在功績主義底下，一般在競賽成績沒有突出表現的體育班面對的第一 個困難往往是資源不足（陳秉洋，2009）。根據教育部體育署補助高級中等學校 體育班作業要點中，提出經費補助申請的體育班每年僅能拿到5 萬元，其中包含 課業輔導費、選手營養費、訓練費、參賽旅費及消耗性器材費等基本雜項，至於 其餘的經費需求，只能仰賴家長會或是其他募款來源。然而，如同第二章所述，

在沒有成績的前提之下，往往無法募得款項。此外，人力資源不足也是體育班的 困境之一（教育部，2014b），由於專任教練會佔用學校教師名額，因而一般學校 寧願招募體育老師也不會找專任教練專職負責帶隊（教育部，2014a），體育老師 必須同時身兼多職，進而使得帶隊上必須同時處理眾多庶務。

人力不足是現行基層體育班面對的普遍困境，以海風高中而言，教練肆哥時 常一人分飾多角。某次拜訪田野的過程，因為肆哥要去區公所辦點事情沒有辦法

準時出現，這個時候基本上掌控全局的人是Sam，肆哥在回來之後跟我抱怨著自 己一個人要處理球隊的大小事很辛苦：

這件事情（去公所辦公文）要是能有個助理教練就好了，助理教練能夠 幫忙弄這些事，今天要不是你跟 Sam 來，我才能趁這個空檔弄這些事 情，要不然這個時候我要是不在，放他們自己弄，高中生還好，國中生 他們一定偷懶，家裏沒大人了。（20190923 田野筆記）

然而事實上，在我跟 Sam 不在的時候，現場的秩序維持往往會被授權給時 常來這裡練球的前甲組選手，也就是過去曾是洋城高中冠軍球隊的鳴人學長，而 鳴人如果不在的時候，則會授權給高三的學長控管秩序。透過層層的階序關係，

肆哥將權力分配給下一個階序的人，進而達到間接維持秩序的目的。在一次田野 過程中，肆哥一樣要出去辦事情，這個時候他便回頭跟高年級的選手說「有誰不 乖回來跟我說」，而當他回來之後，我向他提起之前有人真的很皮被告狀嘛，他 笑著說不會，因為在那之前學長會先「消毒」，目前來說並沒有太誇張的脫序現 象。肆哥口中的「消毒」其實就是在體育班常見的次文化「學長制度」，透過一 系列長幼有序的文化實作，得以讓運動團隊內部的管理順利（洪知俊，2008），

而實際上學長制度也是在功績主義下經由學長欺負學弟、學長照顧學弟、學弟服 從學長的運動社會化歷程形塑而成（林文蘭，2013）。更進一步來說，肆哥在人 力資源有限的條件之下，利用了過去功績主義底中傳承下來體育班的學長制文化 來維繫他管理球隊的實作。

而經濟資源不足的情況下，要運作球隊往往非常艱辛，也因此即便有些教練 受到運動科學觀念的影響知道要科學化訓練，但因為補助不夠，例如肆哥要聘請 體能訓練師的時候，則是自掏腰包尋求專業的體能協助。然而，即便是自掏腰包，

也需要有體能訓練師有時間以及意願來到那個學校。近年曾獲佳績的湘南高中教

練便告訴我他在招募體能訓練師的困境：

但我們在偏鄉很遠，沒有人會從那邊坐火車到這邊，教完之後再回去。

而且因為我們是早上和下午的練習，而且我們場地不夠，所以說早上練 完體能之後，下午可能就是換羽球隊練體能，那他不可能中間這個時間，

他要去哪裡？他不知道要去哪裡啊。那這個錢假如說不是這麼吸引人，

就不會有人去啊。（20181214 訪談紀錄）

由於經費不足，加上教練能夠自掏腰包的金額往往只能低於一般市場行情，

願意進入基層的體能訓練師少之又少，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想要尋求體能訓 練師的協助，時常四處碰壁，而在訓練資源不夠的情形下，部份甲組的教練則會 上網看影片東拼西湊成一個體能訓練的菜單，湘南高中的教練就自行上網搜尋影 片試圖「土法科學」：

其實我會去看，像我會去追蹤泰國女排隊的體能教練，因為他們會把他 們訓練的東西放上來，然後我會上去看You tube，然後去問一些可能像 是一些旅外的選手，或是現役的國家對選手，他們在做一些什麼樣的體 能訓練，然後我會去問說這些東西在練什麼，吸收進來。或是很多教練 在一起的時候大家互相交流的時候，我就會去問說怎麼練，練些什麼？

像我前一陣子去台北教育大學，就遇到企聯的Attack Line 的女排教練，

我覺得她們很多的熱身跟台灣的都不一樣，我覺得很棒。他們的熱身動 作，其實都是同一時間可以做到兩三個部位，以前我們都是這樣轉（熱 身），都是很一般，但他做的東西都跟我們不一樣，我就覺得這東西很 棒，我就很想把它錄起來讓大家看得到。（20181214 訪談紀錄）

「土法科學」是土法煉鋼在功績主義底下過渡到科學訓練不得不的變形，甚

至可以說是基層排球甲組教練在面對資源不足的困境下的訓練實作。由於基層的 資源無法與國家隊那樣有足夠的專業分工，但在基於保護學生、增加訓練效果的 考量下，教練試圖做出與過去土法煉鋼的劃界區分。而運用既有的人脈與網路資 源則體現了各隊教練在運動競賽的場域中試圖做出改變的策略。有些人雖然尚未 成功，但也有些人現階段成功地招募到協助訓練的運動科學專業，然而實際上來 說，他們仍需面對各種理想與現實的差距，也就是資源匱乏的問題，包括時間、

硬體設備以及人力資源的不足。

而在資源同樣匱乏的海風高中，肌力與體能訓練又是如何進行的呢？體能訓 練師 Sam 同時擔任三間排球甲組學校的體能訓練師，在一次的閒聊中，Sam 跟 肆哥聊到他待的三間學校都有各自的難處，但不足在不同地方：「海風缺的是器 材，四維（化名）缺的是訓練時間，歐芳（化名）工商是兩個都缺，他們體能時 間只有午休45 分鐘。」時間不足往往受限於學校的制度限制，在甲組的學校中，

有少數學校是以一般生而非體育班生的身分參加比賽，這些選手不像體育班學生 會利用正課時間練習，能夠體能訓練的時間通常只有午休時間或是放學後的一個 小時。而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之下，建立明確的訓練體系是需要在前期反覆協同教 練與選手的工作安排，具體來說則是教會選手正確的動作：

我都會要求，並且希望說可以額外假日的時候讓小朋友出來練，因為他 們假日都會讓小朋友放假，那我們希望說那可不可以某些時候假日挑一 天不要放假，然後我們做訓練，把東西學會學熟練，我會額外再去。這 樣子的方式然後才慢慢把每一個學校的訓練模式系統建立起來，因為如 果不建立起來的話，你每一次去一個人要帶二三十人，然後教一個動作 就要處理二三十人，這樣子的效率真的太低了。（20190424 訪談紀錄）

在基層體育班的體能訓練師相較於在健身房的體能訓練師所要面對的條件

更加苛刻，特別是在一對多的情境之下，所需要耗費的時間更多：一方面需要不 斷的監控多位選手的動作訓練動作是否正確，另一方面，學校體制所能夠給出來 的時間更加匱乏。而對於 Sam 而言，他所需要安排的訓練計畫不僅僅是週期化 訓練，還包括建立訓練系統。而建立訓練系統則需要在實作中反覆的建立受訓選 手的認知，比方說當下訓練的目的、訓練週期進行到哪裡、動作怎麼做才正確等 等：

我們每次練習完集合起來，我都會問小朋友們說今天的訓練，甚至今天 學的新動作，有沒有什麼樣的問題。那多半都會說沒有問題，這時候說 沒有問題的時候，因為我在旁邊都有看，我就會把有人的問題就點出來，

點出來之後要告訴他們哪些事情是要去做記憶的，一直反覆的這樣講，

一直講，每一次都講，慢慢的小朋友他們真的都會知道。比起我們在旁 邊一直盯著他們，不如真正的教會他們，我覺得這樣子是更有效率的，

畢竟這也是他們應該要學會的。（20190424 訪談紀錄）

具體來說，為了能夠讓選手能夠在體能訓練的時候真正學會動作，Sam 會在 訓練當下不斷確認動作的正確性。Sam 在現場的教學總是先把所有人集合起來說 明今天的訓練目的，並在之後仔細盯著球員的動作是否「正確」。由於每個人的 身體構造不盡相同，即使是一樣的硬舉動作也會隨著個人的柔軟度、骨骼差異等 身體因素而會需要做不同的姿勢調整，而 Sam 的專業就在於當下能夠適時地針 對球員的狀況做出調整，當我在訓練現場發現有球員的動作怪怪時，我便會問他 動作的正確性，而球員們往往也對於動作是否正確感到不確定，這時候他們就會 詢問 Sam，在一次的訓練中，他們便徵詢 Sam 動作的正確性，Sam 一看他們的 動作便說：「你的站姿不好，有點外八，所以你會整個膝蓋往外擴，你要記得要 站開一點，然後順著下去，不然你的膝蓋都會往內扭。」（20190923 田野筆記）

而這樣的訓練實作因為時間有限、人數有限，教練這時候則會成為體能訓練 師安排訓練計畫的協力監督者，在訓練結束之後，Sam 往往會花一段時間跟教練

而這樣的訓練實作因為時間有限、人數有限，教練這時候則會成為體能訓練 師安排訓練計畫的協力監督者，在訓練結束之後，Sam 往往會花一段時間跟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