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史考克羅夫在第一次伊拉克戰爭決策中扮演之角色
第二節 史考克羅夫與總統之關係
史考克羅夫與老布希兩人，有非常多相同之處。他們在進入老布希政府之前，
都經過了相當豐富的行政歷練。就史考克羅夫的個人背景與經歷來看，他的確是 擔任國家安全顧問的絕佳人選。從西點軍校畢業後，他曾於空軍服役，後來在哥 倫比亞大學攻讀俄國歷史博士，在當時冷戰美蘇對峙背景下，他對於俄國的了解 與研究，以及軍事方面的專長，都讓他足以勝任此職位；再者，他在尼克森時期 就曾擔任過國家安全顧問的助手，而在福特時期就曾擔任國家安全顧問，相關的 歷練讓史考克羅夫非常熟悉國家安全顧問的職責。而老布希本身也曾擔任美國駐 中國大使、中情局局長以及副總統。而兩人同樣經歷過所謂的 Greatest Generation，
同樣參與過珍珠港事變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也同樣開過戰機；更重要地，他們同 樣對外交事務懷有熱情，並且具有同樣的信念：外交政策應該是堅韌且腳踏實地 的，應以權力為優先考量，而非由意識形態來主導外交政策，這才是外交政策的 主流，且美國的權力與利益，應以美國的穩定與秩序為前提，而非以改革或尋求 正義為前提。改革等同於冒險，而冒險是應該是需要被避免的。他們對於突發的 外交危機，通常抱持著靜觀其變的態度，然後盡力維持現狀(status quo)。70這點 可從他們處理天安門事件及第一次伊拉克戰爭的態度中體現，不講求推翻獨裁者，
也不干涉其他國家的政治體制，以維持原本的權力平衡為考量。
也因為史考克羅夫與老布希兩人在外交事務上的看法十分接近，故老布希總 統認為，在他總統四年的任期內，與他最親近的幕僚便是史考克羅夫，甚至比他 的老友國務卿貝克來得更親近。老布希甚至認為史考克羅夫是「最親近的朋友，
就像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一般親近。」71在他決定出版回憶錄時，他找了史考克
70 Ivo H. Daalder and I.M. Destler, In the Shadow of the Oval Office: Profiles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s and the Presidents They Served--From JFK to George W. Bush, op .cit., pp. 172-174.
71 Christian Alfonsi, Circles in the Sand: Why We Went Back to Iraq (New York: Doubleday, 2006), p.
88.
58
羅夫與他一起執筆，細數總統任期四年內，所經歷過大大小小的國內外事件，以 及每個重要決策的決策過程。而從他們合著的回憶錄中，不難看出老布希與史考 克羅夫關係的親近，而老布希也時常私下與史考克羅夫討論政策，並且希望史考 克羅夫提供個人看法。1990 年 8 月 23 日，當老布希總統與史考克羅夫一起去 Kenebunkport 釣魚時，就曾私下諮詢過史考克羅夫，老布希問史考克羅夫「我不 耐地問他到底甚麼時候我們才可以對伊拉克進行空戰？我也想知道究竟以我們 的空軍實力可以進行到何種程度？」72然而貝克不贊成使用武力，認為外交干涉 及經濟制裁就可以迫使伊拉克退出科威特。鮑威爾則認為圍堵及經濟制裁會逐漸 發揮其功效，會使伊拉克百分之九十五的商業活動都被迫暫停，他並找上錢尼，
希望錢尼與他一起支持繼續使用圍堵政策，但錢尼則抱持著懷疑的態度，認為繼 續圍堵政策，海珊還是不會撤出科威特。在所有的意見中，史考克羅夫的意見還 是最具影響力的，他預測以經濟制裁將海珊趕出科威特，會以失敗告終，對伊拉 克戰爭是必要手段，但是將海珊趕出伊拉克不應該成為美國的戰爭目標。73
對於第一次伊拉克戰爭的戰爭目標，老布希與史考克羅夫在決策過程中，卻 出現了分岐，老布希與史考克羅夫對於向伊拉克出兵的理由各不相同。作為現實 主義大師摩根索的弟子，史考克羅夫深受傳統現實主義的影響，將此次危機放在 現實主義的框架中來分析，伊拉克的入侵破壞了區域的權力平衡，而美國有此責 任恢復此區域的權力平衡，並將伊拉克的軍事能力降級，以免它再次單方面破壞 權力平衡。再者，當科威特的主權恢復後，中東地區的權力平衡還是需要有伊拉 克來制衡伊朗的力量，才能符合美國在此區的利益。74所以史考克羅夫認為動用 武力的原因，是將伊拉克趕出科威特，然後摧毀伊拉克主動出擊的軍事能力，回
72 George H. W. Bush and Brent Scowcroft, A World Transformed, op. cit., p. 353.
73 Priscilla Painton and Michael Duffy, “Brent Scowcroft: Mr. Behind- the- Scenes”, Time, October 7, 1991, p. 24.
74 Ivo H. Daalder and I.M. Destler, In the Shadow of the Oval Office: Profiles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s and the Presidents They Served--From JFK to George W. Bush, op. cit., pp. 198-199.
59
復之前的權力平衡狀態。然而，老布希則是非常在意海珊對美國所造成的威脅，
認為海珊的不理性已經陷入瘋狂狀態，甚至將海珊拿來與希特勒相提並論，而老 布希軍事行動的最終目標，不僅是讓伊拉克撤出科威特，而是推翻海珊政權，將 海珊徹底趕出伊拉克。751991 年 1 月，國安會中東地區政策規畫小組的負責人哈 斯則曾向總統進言，提出推翻海珊將會帶來美國國內與國際政治的動盪不安，使 美國的中東同盟瓦解，美國還需占領伊拉克，擔負起重建伊拉克的責任。76雖然 在對伊拉克軍事行動的目標上，老布希與史考克羅夫一開始的看法並不相同，最 終老布希還是接受了史考克羅夫的想法，固守現實主義的思維，以維持區域間的 權力平衡為優先。由此可看出，老布希並不會以自己的偏好為唯一的決策依歸，
在身邊的顧問群提出了更全面的政策選項後，經過縝密的思考，總統還是會作出 讓步，接受顧問所提出的建議。
而史考克羅夫除了是老布希重要的諮詢對象，也善盡國家安全顧問的職責，
為總統蒐集各種不同面向的政策選項，提供總統決策之參考。老布希本人就曾在 回憶錄中提到，在籌備軍事行動的階段，史考克羅夫是他最重要的顧問，提供他 很多不同面向的思考方向，「我一直以為只要靠空軍，就能輕易打敗伊拉克的軍 隊，但是布倫特(史考克羅夫)提醒了我，我們最終還是需要靠陸軍的力量來解救 科威特；如果在陸軍準備好之前，我們就先用空軍宣戰，只會招致大眾的壓力，
使一切軍事行動停止，這會使海珊繼續留在科威特，而我們則面臨進退兩難的局 面。布倫特提出的觀點非常好。在我得到需要的答案之前，還有很多軍事、政治 相關議題等著我們去解決。」77在很多時候，雖然總統還未做出最後的決定，但 史考克羅夫作為國家安全顧問，會提前開始規畫各選項。他要求副手會議評估在 安理會決議規範下美國的戰爭目標，最終戰爭目標集中在減低海珊的軍事力量，
75 George H. W. Bush and Brent Scowcroft, A World Transformed, op. cit., p. 389.
76 Christian Alfonsi, Circles in the Sand: Why We Went Back to Iraq, op. cit., p. 162.
77 George H. W. Bush and Brent Scowcroft, A World Transformed, op. cit., p. 384, 387.
60
防止他再次造成該地區的威脅；在科威特境外的地區進行空戰，特別針對海珊的 菁英部隊共和軍；同時，他們也討論了是否要一舉推翻海珊，然而此選項並未包 含在聯合國的決議中，一旦這樣做了，就會面臨同盟國分裂、占領伊拉克及負責 伊拉克重建的風險，所以最後此選項未被放入正式考量。而透過副手會議評估的 戰爭目標，最後被總統採納為 1991 年沙漠風暴的行動方針。78可見在史考克羅 夫領導下的國安會，充分利用副手會議作為評估政策選項及規畫政策的單位，也 讓史考克羅夫得以蒐集更多更完整的資訊，呈報給總統。
老布希對於史考克羅夫做為國家安全顧問的角色非常滿意，他認為「史考克 羅夫總是確保每個人的意見都能夠被他及被我充分了解。如果他沒辦法解決僵局，
那麼部會首長就會直接和我一起解決問題。他是這個決策體系之所以得以成功的 重要因素。」79另外一方面，老布希也了解如果要讓史考克羅夫充分扮演國家安 全顧問的角色，他必須要讓史考克羅夫知道他所做的每個決定，就算史考克羅夫 不在場，他也會再另外告知他資訊或決定，而其他人如果想透過電話向總統報告，
通常也須透過史考克羅夫。80
Daalder 與 Destler 兩位學者認為史考克羅夫與老布希總統的關係，建立在下 列兩點上。第一，史考克羅夫與總統密切的接觸，再加上老布希本身對於外交事 務的熱情，賦予了他極大的權力。他與總統的關係建立在忠誠與信任上，他謹慎 地使用權力，並且不陷入任何權力鬥爭中；另外一方面，他也謹慎地處理與國務 卿、國防部長之間的關係，確保自己不會侵犯到他們的職權。第二，老布希對於 外交事務的熱情與專長，讓他積極參與外交決策的過程，同時也確保了國家安全 顧問的地位，在老布希時期，由史考克羅夫與其副手蓋茲(Bob Gates)主持重要的 跨部門會議，這確保了所有重要的資訊都會透過國安會傳達至白宮，避免了其他
78 Ibid., pp. 432-433.
79 Ibid., p. 35.
80 Ibid.
61
部門越過國安會直接向總統傳遞訊息的可能性。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