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萊斯在第二次伊拉克戰爭決策中所扮演之角色
第四節 萊斯在第二次伊拉克戰爭決策中扮演之角色
根據學者 Burke 的研究,他認為解析萊斯在小布希政府中作為中立守門員的 表現,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第一,當小布希於 2000 年提名萊斯為國家安全顧 問時,他稱萊斯為「一名優秀的管理者與中立的守門員。」151但萊斯最終卻未能 善盡其職責,是何因素影響了萊斯?第二,萊斯除了扮演守門員的職責之外,還 需同時扮演其他角色,如總統的個人顧問、政府發言人等等,而這些角色通常被 視為會減弱中立守門員的職責,萊斯在小布希第一任期內的表現,是否因為其他 角色而減弱了她中立守門員之責?第三,小布希總統與他的父親老布希不同,小 布希對於外交事務的職掌甚少經驗,對外交事務也沒有濃厚的興趣,故他高度依 賴身邊的顧問群提供建議,供他決策參考,而他身邊的顧問群們都是嫻熟外交事 務的老手,也都具有強烈的主見,故萊斯如何管理決策過程,以及如何協調部門
151 Elaine Sciolino, “Compulsion to achieve,” New York Times, December 18,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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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的衝突,也是值得研究的議題。第四,911 事件後,小布希政府面對一連串的 國家安全議題,如何作出與之相對應的決策?152
要解釋萊斯在小布希政府中扮演的中立守門員角色,必先瞭解小布希總統的 決策風格。小布希的決策風格,可被歸類為具有階層制的「正式」決策體制,然 而小布希總統對於控制決策過程不太感興趣,故呈現「低度集中化」的現象,讓 小布希的決策風格在學者 David Mitchell 所發展出的「總統-顧問群互動模式」中 被歸類為「正式-低度集中化」(Formal / Low centralization)。而此種「正式-低度 集中化」的決策模式對於小布希的顧問群們所帶的影響,主要可分為兩方面來討 論。第一、小布希的決策模式讓顧問產生了「逢迎上意」的心態,他們了解小布 希的決策偏好,為了順從總統的意願,再加上本身的主戰傾向,故只向總統報告 傾向戰爭的情報與政策選項,一方面迎合總統的心意,另一方面則加深了總統出 戰的思維與決心。而在此過程中,萊斯並未扮演好其中立守門員的職責,未提供 總統各面向的政策選項,以供總統決策之需,反而認知其職責為「執行總統之意 志」。第二、小布希的決策模式,容易導致官僚部門間的內鬥,也易導致決策機 制的失靈,不同部門間的官員互相競爭,部門間的情報無法互通有無,也無法讓 總統得知最全面的政策選項,讓總統極易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做出錯誤的決策,
而部門間的內鬥,也會造成政府資源的虛耗,國務院及國防部角力下的伊拉克戰 後重建計畫即是一例。153
我將透過下列三個層面來分析萊斯的表現,希冀能找出萊斯未能在第二次伊 拉克戰爭中扮演中立守門員的原因,並試著做出結論。
(一) 萊斯未能扮演中立的資訊中介者,並且選擇性地向總統呈報利於開戰的情 報
152 John P. Burke, “The Contemporary Presidency: Condoleezza Rice as NSC Advisor: A Case Study of the Honest Broker Role,” op. cit., p. 554.
153 David Mitchell and Tansa George Massound, “Anatomy of Failure: Bush’s Decision-Making Process and Iraq War,” op. cit, p. 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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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未能體認恐怖攻擊情報之嚴重性及迫切性
在 911 事件發生以前,美國對於即將發生的恐怖攻擊事件,並不是毫無線索,
早在 2001 年 7 月 10 日,中情局的反恐情報隊根據情報,推測將會有恐怖攻擊的 發生,根據中情局局長坦納的說法,「當他看到此情報的同時,他嚇得寒毛都豎 起來了。」154他立即撥了白宮專線給萊斯,希望能立刻與她見面。15 分鐘後,
坦納到了萊斯的辦公室向她簡報,根據中情局的情報顯示美國即將發生大規模的 恐怖攻擊,希望政府能夠授權中情局進行機密行動,在恐怖攻擊發生前能有所行 動。當下萊斯並未體認此情報的急迫性,故決定要經過國安會的正常程序來審核 此機密行動,三天後,此議題在副手會議中被討論,而經過了七個禮拜,此議題 送到了首長會議中評估,一直到了 9 月 10 日,也就是 911 事件發生的前一天,
這份授權機密行動來避免恐怖攻擊的文件還躺在小布希總統的桌上,等著總統簽 署核准。
經過向坦納求證,伍華德是第一位披露這次會面的人,他認為坦納並未善盡 其中情局局長的職責,畢竟這是攸關國家安全的重要情報,他應該直接向小布希 總統報告;然而坦納表示,他每天都有直接接觸小布希總統的機會,他也曾當面 向總統提出有恐怖攻擊發生的危險,但他認為還是應該循正規管道,尋求授權機 密行動,這也是他直接聯絡萊斯的原因。155然而 Daalder 與 Destler 兩位學者認 為,在此事件中不應該追究坦納為什麼未直接向總統報告,而是應該探討為什麼 萊斯沒有直接拿起電話向總統報告。而後萊斯表示,她與坦納的會面其實並未特 別重要,因為在當時,她幾乎每天都會接到像這樣高度警示的情報,就算坦納直 接去向總統報告,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156而就坦納的觀察,他則認為總統與 他的顧問們並未感受到威脅的急迫性與嚴重性,也未正視這些威脅。157小布希總
154 George Tenet, At the Center of the Storm: My Years at the CIA, op. cit., p. 151.
155 Bod Woodward, State of Denial, op. cit., p. 49-52.
156 Elisabeth Bumiller, Condoleezza Rice: An American Life: A Biography, op. cit., p. 157.
157 George Tenet, At the Center of the Storm: My Years at the CIA, op. cit, p.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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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在接受伍華德的訪問時,也談到在 911 事件發生前,他其實並未感受到恐怖攻 擊威脅的迫切性。158而責任最終歸咎於萊斯,如果在恐怖攻擊發生前,她能夠正 視此情報的迫切性與嚴重性,查證此情報的真實性後,直接向總統報告,而非透 過冗長的行政流程處理此等緊急的情報,或許總統會早些正視恐怖攻擊的迫切性,
並且作出相關對策因應此威脅。
2. 面對真實性仍存疑的情報,萊斯未盡其查證職責,讓決策者依據不確實的情 報做出決策。
2002 年 12 月 21 日,中情局局長坦納曾經就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的情報,向小布希簡報,當時在場者尚有錢尼、萊斯與白宮幕僚長 Andrew Card,
聽完坦納的簡報後,小布希曾當面問他,「這已經是中情局所能掌握最確切的證 據嗎?」而坦納的回答是「這情報百無一失。 (It’s a slam dunk case!)」小布希隨 後又問了一次,「你對這情報很有信心嗎?」而坦納又再次強調「別擔心,這是 個百無一失的情報。」很明顯地,總統認為中情局所提出的情報不夠具有說服力,
但經過坦納的再三保證後,小布希顯然覺得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已是不 爭的事實;然而小布希也知道,如果要以此情報作為對伊拉克開戰的理由,他需 要更有力的證據,去支持他對伊拉克宣戰。159於是之後整個決策過程,便集中在
「如何蒐集更多強而有力的證據,來證明海珊的確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讓美 國得以對伊拉克開戰」,而非去質疑「情報的真偽?是否應該對伊拉克開戰?」
當小布希對於坦納所提出的情報感到有疑問,這時候作為國家安全顧問的萊斯,
卻未盡到查證情報的責任,質疑此情報的真實性與可信度;作為中立的守門員,
並非只是蒐集多方資訊給總統,也需確保總統在正確的情報下作出適當的決策。
伍華德認為這些不確定的情報,如果能經過審慎的查證與評估,進一步查明伊拉 克是否真的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或許小布希決策團隊不會這麼早下定論,也
158 Bob Woodward, Bush at War, op. cit., p. 39.
159 Bob Woodward, Plan of Attack, op. cit., pp. 249-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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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貿然向外宣稱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並以此為開戰根據。160如果總 統被這些未查證屬實的情報圍繞,導致總統作出了錯誤判斷,那負責管理決策過 程並彙集情報的國家安全顧問的確未盡到資訊的查證與中介之職責。
3. 面對中情局就「伊拉克購買鈾疑雲」此情報提出警告,萊斯卻置之不理。
在指稱伊拉克違反聯合國決議,暗地發展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眾多情報中,
有一份來自英國情報單位的情報特別受到重要,它指出伊拉克為發展核武器,正 試圖從尼日購買鈾。雖然美國中情局強烈質疑此情報之真實性,但為了突顯美國 對伊拉克出兵之正當性與迫切性,此情報還是被放入 2003 年 1 月小布希在聯合 國大會的演講中,美國總統親口指稱伊拉克正從尼日進口鈾,意圖發展核武器,
引起了軒然大波。2003 年 7 月白宮方面則公開坦承,小布希總統在國際聯盟的 演說中,不應該引用錯誤情報,指稱伊拉克正從尼日購買鈾,以用來發展核武器。
白宮的正式澄清,造成輿論譁然,大家一開始都將矛頭指向中情局局長坦納,責 怪他怎能讓未經證實的情報出現總統的公開演說中;然經過調查後發現,其實坦 納早在 2002 年 10 月 7 日小布希於辛辛那提的演說前,就曾通知哈德利不要將此 情報納入總統的公開演說中,中情局並發了兩份備忘錄給萊斯與哈德利,警告國 安會有關此情報的真實性,但很顯然地,萊斯與哈德利都對此警告置之不理,以 致於此情報會再次出現在總統 2003 年對聯合國大會的演說中。而 2002 年 10 月 發行的 National Intelligence Estimate(NIE),也曾提到此情報的存在,NIE 被稱為 是第二次伊拉克戰前,美國對於伊拉克武器評估最重要的報告,但是中情局也特 別在附件中提到對此情報真實性持保留態度,而萊斯之後也承認她其實並未讀過 此附件,161她坦承「有關於 NIE 中對此情報提出質疑的部分,這些質疑並未被 傳達給總統,總統並不知道有這些疑慮存在,而我也同樣不清楚。」162
白宮的正式澄清,造成輿論譁然,大家一開始都將矛頭指向中情局局長坦納,責 怪他怎能讓未經證實的情報出現總統的公開演說中;然經過調查後發現,其實坦 納早在 2002 年 10 月 7 日小布希於辛辛那提的演說前,就曾通知哈德利不要將此 情報納入總統的公開演說中,中情局並發了兩份備忘錄給萊斯與哈德利,警告國 安會有關此情報的真實性,但很顯然地,萊斯與哈德利都對此警告置之不理,以 致於此情報會再次出現在總統 2003 年對聯合國大會的演說中。而 2002 年 10 月 發行的 National Intelligence Estimate(NIE),也曾提到此情報的存在,NIE 被稱為 是第二次伊拉克戰前,美國對於伊拉克武器評估最重要的報告,但是中情局也特 別在附件中提到對此情報真實性持保留態度,而萊斯之後也承認她其實並未讀過 此附件,161她坦承「有關於 NIE 中對此情報提出質疑的部分,這些質疑並未被 傳達給總統,總統並不知道有這些疑慮存在,而我也同樣不清楚。」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