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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實習-針對一個個案的反省

第三章 一個急於成為助人的身體

第四節 大學實習-針對一個個案的反省

大學在安寧病房實習,我曾經遭遇一個困難經驗,使我再次思考心理學的助 人是否足以完全,以及以真誠助人是否足夠。

大三暑假,除了在安寧病房,也隨著督導的業務參與在呼吸加護病房。有一 次遇見一個在加護病房的老伯,與醫生討論後知道他需要做氣切,但老伯的意識 不清楚、又有感染的風險,所以氣切的手術無法立即施行,另一方面,他已經住 院多時,可能將面臨健保床位居住天數的限制,要轉病房或轉院的事情,不知道 有沒有人可以照顧老伯,以及有一筆醫藥費尚未付清,護士希望我可以幫忙解決。

老伯有一個兒子,聽護士說偶爾都會在探病時間來看老伯,我就在探病時間碰碰 運氣去病房找他。與老伯的兒子在病房外的電梯間討論照顧人力的安排,我想知 道他們家有多少人可以幫忙照顧老伯,評估後發現只有這個兒子可以花些時間來 看老伯,那後續做氣切和轉病房等安排,我問問他有什麼打算。他說他很累,每 天都睡在病房外面,也沒有時間回家洗澡,他腳穿著藍白拖、一臉鬍渣繞著下巴。

我跟他聊著他的疲累和無奈,鼓勵著他、表示同理,也試圖從他的口裡得知更多 的訊息。正談到醫藥費的時候,他說他沒有錢可以付,我順著脈絡問起他的資產 及工作狀況,他不願意多談,突然間發起大怒、開始數算一些補助項目,對我又 吼又叫,說是我想要咒他的父親死、又沒有錢可以付他父親的費用,為什麼不給 他補助。我當下是傻了,但是基於維護一個社工的專業形象,不能表現出慌張的 樣子,面對著比我還要熟悉補助的「案主」心裡覺得非常害怕,而且聽起來他比 我對社會福利補助還要有概念,我心裡感覺到一種威脅。

突然覺得我所做的社會工作是很心理學的,與這個人談論他的狀態、進入他 的內心以求了解他,使他能夠強壯起來,卻是忽略了實際的需求或忘記關注他外 在所處的環境,他每日要到加護病房探望父親的勞累、在醫院裡走動不能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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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了:社工專業知識權力的拉拔

在面對這個個案之時,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匹馬、被掛上了眼罩(blinkers),於 是視線只有眼前的長方格、其他的東西都看不見,瘋狂往前面直奔,又如同打著 心理學的探照燈、照著他的內心,渴求一種專業對人群的理解,而全然不見這個 人的環境。在那次的經驗裡,我觀察他一直支吾其辭地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財產狀 態,推測他可能有錢支付父親的醫療費用,但他不願意付,所以我也不打算使用 醫院補助支出醫療費用。站在一個實習社工的角度,專業評估的確是我在做認為

「專業的事」,但也發現此種「切下一個片段來做評估和處遇」,無法全觀了解 個人身處的社會脈絡、社會期待和他日常生活的樣子的評估,實在是非常狹隘。

我看見了自己搜尋他的家系圖、評估可成為支持系統之人力之後,忽略他有一些 為難是我當下不理解的,藉著社工角色提供溫暖與支持來予以對待,卻在他開始 要求福利資源與數算社工能給他多少幫助的計較時,我感到一種「被壓落底」的 經驗,我未預期他比我更懂經濟補助的人,也措手不及無法回應他的質問,突然 間我/社工/專業的位置備受威脅。原來我認為弱勢的對象有可能比我懂得更多、

更知道他能使用的資源,而我把知識當作社工的武器之一時,未戰而敗的那種挫 敗感,難以言喻。

當時的我對於經濟補助其實很畏懼,雖拿醫院的經濟單張來讀、以及找一些 在醫院會用到的補助辦法法規來補充自己的知識,仍只限於做完會談、評估及處 遇,接下來才會用資產調查的方式評估經濟需求,並不會對於他的就業環境、整 體經濟結構有任何的分析。我感覺到身為一個社工是擁有威權的,我的思考與認 知將影響他獲得的幫助與補助,而我的評估框架與對人的認識決定處遇要做到哪 裡,這是夾雜在專業判斷中的權力。他對於福利資源的熟悉,正巧挑戰了我的心 虛,與認為福利資源知識是社工的權力和工具,這種因為知識而帶來的驕傲、以 及認為只有社工才能做某些事或擁有某些資源的專斷,突然面對案主擁有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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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社工多,社工失去以專業知識為優越的位置。原來社工與服務對象之間時真實 存在著權力關係,第一次我感覺到社工是擁有權力的人,不再只是一個單純善心 的助人者。

心理學的限制、打開社會學初想

遇見的這個人,他的反應刺激我更多地看見自己忽略他生活中所面臨到的壓 力,以及他不穩定的工作型態是受到整個就業結構的影響,要每天花時間來看顧 他的父親,連睡覺都只能睡在醫院裡面、沒有辦法回一趟家再來醫院,心理壓力 加上其他因素等等。第一次在我的實習中,「結構」這兩個字蹦進來,但當時的 督導並沒有跟我談論到這些。我看到社會工作者是如何在會談的過程中,把理解 立基於心理狀態而忽略人之生活脈絡與環境,如何利用診斷的方式在評斷狀態,

最後只能邁向兩個方向:會談中尋求情緒支持,以及經濟補助。原來社會工作所 做的事情已經狹隘到這個地步,我嚇了一跳,這個人的生活狀態幾乎被排除在評 估的視窗之外,唯看見在醫院遇見的這個人、忘卻他平常的生活是在醫院之外,

而他帶著生活脈絡與社會脈絡進入到醫院,並不會因為踏入醫院而切斷。

「權力」、「去掉人之處境脈絡」與「社會結構」,現在的我能夠用較為精確 字詞來表達當初在實習之時,所感覺的那種「怪怪的、少了些什麼的」感覺,當 時的我並沒有語言表達。我在實習結束跟整個督導團隊及學校提出建議,認為社 會政策與社會立法的課程在實習後才上,有點晚,無法因應實習中對於福利法則 的了解與立意。當時有一位資深的醫務社工回應我,二十年前她在東海讀社工系 就已經反映過這件事,但認為這是一個蛋生雞、雞生蛋的問題。也就是,若是先 社會政策與立法的課程放置於大一、二,則同學在還沒有實務經驗前,難以理解 立法及福利政策如何用於弱勢族群,怕學校教了、同學覺得無趣,無法達到教學 效果。若依照現行的課程規定,則會發生如我有同感的情況,覺得對福利法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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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在無背景的狀況下要會談及提供服務,是另一種困難。

現在回想,福利法規置於實習前或後,似乎不是最為關鍵之問題。真正的問 題是:社會工作教育的養成過程中,並不把社會學基礎及社會學相關的延伸課目 (社會政策與立法、社會行政、社會問題)等至為重點,學生沒有「學群」之概念 來理解社會現象之架構分析需要奠基在社會學類相關課程上。而因為大二開始學 社會工作三大方法,一直是以個案工作為優先教學,並在社會工作起源於美國、

跟隨 Mary Richmond 社會診斷一派之影響下,即脫離社會工作專業鑲嵌在社會脈 動與現象之理解。心理學、個案工作與團體工作在習得實務能力時,成為一個群 組。

那時候大三的我感到非常愧疚與抱歉,彷彿我藉著評估框架又再殺了他一次,

他的怒吼與反應有原因,我再也沒有機會跟他澄清,深深地在心裡感受到一種斷 裂,一種「社會工作在談自己是助人工作、談著人在情境中」的時候,我發現社 會工作裡面其實「社會」並不存在,我們談的只是「技術與方法」、也就是「工 作」,失去社會的社會工作,到底還剩下什麼能夠支持一個助人專業持續地面對 人群、關心人群的需要。重讀此篇期末報告時,我讀見他其實有透過出生活脈絡 的敘述,例如:他才坦言十幾年前被騙了一千多萬,對於父親的情形不知道要拖 多久,很無奈。過去這幾年他的生活可能有劇變,使其陷入在困難中,所以他無 法透露一些訊息不是在於心裡不願意配合,而是有更多複雜是我尚未看見的。除 了真誠之外,似乎需要更多的打開理解的視窗。

心理學/個案工作連成一氣的社會工作實施模式,滲透在社工教育與探索課 程的過程,當我在意個人的心理狀態多過於社會脈絡,理解人的框架是透過他的 內在與認知來判定一個人的情況,我覺得遇見了限制。然而,又為了防衛我的專 業自尊,似乎也變得不真誠、無法對他開放接納。沿襲此助人者理解人所呈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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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觀,反映著教育課程的框架與設計影響學生習得社會工作助人技巧與理念,

社工學生對於實務之理解也難以與課堂經驗分離。截斷人與社會環境相呼應的歷 史背景,忽略經濟、政治、教育等背景所帶來複雜的交織在這個人身上的發展,

形成一種裂痕,也映照出社會工作者教育過程的限制。用社會工作與心理學的背 景對應莊勝堯(2013)以社會系身分進入社工所的自我反思歷程,我自覺社會學基 礎缺乏,一方面在處理論述上試圖想從社會學理論來分析自己與社會位置之困談 重重,也從拜讀他的文本中對照出自己傳統社會工作重視心理學與個案工作方法 之限制。曾與研究所的同學交換意見,她大學是從暨南大學社會政策與社會工作

形成一種裂痕,也映照出社會工作者教育過程的限制。用社會工作與心理學的背 景對應莊勝堯(2013)以社會系身分進入社工所的自我反思歷程,我自覺社會學基 礎缺乏,一方面在處理論述上試圖想從社會學理論來分析自己與社會位置之困談 重重,也從拜讀他的文本中對照出自己傳統社會工作重視心理學與個案工作方法 之限制。曾與研究所的同學交換意見,她大學是從暨南大學社會政策與社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