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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真誠」敲問社會工作教育之磚牆

第四章 助人鬼魅現形記

第一節 用「真誠」敲問社會工作教育之磚牆

進入研究所後,排山倒海而來地是老師關切論文未來發展的方向、修習社工 理論、質量化研究的課程,文獻閱讀的份量很重,又有許多英文的讀本要看,有 點消化不過來,在曉春的課堂上倒是比較能夠有空間與自己產生對話。

曉春比較常用歷史脈絡的方式回應社會工作教育的演變以及當前社工實務 面對狀況的問題來源,從她的身上我逐漸能感覺到從歷史的回顧裡面可以讓自己 明白我在此歷史脈絡中定點,好像在似懂非懂間,能夠有些理解這個世界是立體 的、是有一些軸線在穿梭著,而且與我有關,但這種感覺是很不確定的,彷彿自 己於歷史洪流之中的某一個節點,卻又難以拼湊出全面,是一種缺乏歷史感知的 狀態(王增勇,2012)。

在日常上課的經歷裡面,我逐漸對許多社會工作教育產生感覺與疑問,列之 如下:

(一)社會工作教育為什麼重視心理學而非社會學?

(二)社會工作裡,若缺少了「社會」,則「工作」就指指涉於技藝層面,社 會工作不應該只是淪為一種技術的討論。有沒有一種更接近核心教育,能夠以哲 學、倫理學等討論社工教育的形式,使得社工不僅是一種工作方式而是一個站在 與人同在價值上的專業?

(三)社會工作所面對的是服務人群,而「人」是一個不可切割的概念。為什 麼社會工作裡面卻把人分類為婦女、老人、兒童、精神病患、障礙者等等,為什 麼不是用一個全人的觀點來看待人,再進一步深入群體的需求來規劃服務,反而 是先將人分類,然後用問題化的方式標示問題的類別,來形成服務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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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現今的社工教育若是如此地狹隘,只能將教育重點置於技藝、且透過技 藝來提供服務,而非真正地解決社會問題及關懷人的存在。那是否可以不要有社 會工作,只要靠著人與人之間平等及相互幫助的生活在一起,產生彼此幫助,就 能夠產生社會工作?

(五)依據我在探索課程的經驗,參與者也沒有助人技巧或是助人專業訓練的 背景,卻仍然可以以彼此真誠相待而讓彼此的生命映照、突破自我障礙及成長,

是否有可能不需要社會工作專業,而只要回到「真誠」地存在就能發生改變?

(六)社會工作趨往專精化的發展,在長成專業分工及證照認可的狀態下,為 求專業發展及高度社會肯認,會不會發展出一種人心的變質,意思說,個人為了 追求專業化發展而擴大、投射自我成就的慾念,顯明自己專業強大之時,反而未 視受助者之受壓迫之處境,而社會工作者所站的位置離受助者仍然遙遠,並以自 身的位置和位置所賦予的權力不停地複製權力結構,仍在一個權力不對等、且使 得受助他人受害的狀態下。社工自成壓迫者,卻不自知?

(七)極少未被提及助人者之惡,而只是宣稱助人之良善?

(八)對我來說,這個世代所認同的社會工作只有一條路:畢業後考社工師證 照、公職社工或醫務社工,一個部分是為了薪資有更好的保障,另一方面是取得 對於專業肯認的來源。

我感覺到自己問的問題很複雜,而且是從我的經驗裡面所遇見這些疑問的。

從探問中,讀見似乎自己覺得助人並不需要社工教育,有可能以一種更為自然且 自助的助人存在,更接近人與人之間每天生活在一起,彼此影響而發生改變。如 同在探索課程我體驗到「真誠」是一種發生改變的觸媒,也就是說不需要裝飾的、

技巧的,回到一種早期社會裡人能夠彼此信任相待的狀態,就能夠發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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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 Rogers 對於真誠的解釋,更能夠把我的想法說明:在我和人的關係中,我愈 是真誠(genuine)便愈有幫助。這就表示:我必須對我自己的感覺有所覺察,並 且還要做到盡其可能的程度,而不光是向人展現一個代表某種態度的外表,骨子 裡又藏著另一…真誠之中含有一種意願(willingness),想要在我說的話、做的 事當中表達並且成為(to be)在我自身中的種種感覺和態度。〈譯者按-這句話的 意思是:「我想要和我自己的種種感覺、態度合而為一。」〉(1990:p37-38)。並 且他也進一步解釋合一的樣子:無論我所體驗著的感覺或態度是什麼,我所覺察 到的也能和那態度符合。若我能做到那樣,在那當兒我就是統一的或整合的人,

也因此我就能是(做到)我深處之所是(I can be whatever I deeply am )(1990:59)。

作為一個社工,對於助人者的想像是更接近這樣的真誠,真誠雖然在心理學課堂 上有提過,但我真正有強烈的體驗是在探索課程。反觀回來看社工教育的過程,

我們都在操練一種身外的技術7,符合某一種專業的制度與期待來歸化自身,而 非把助人者自身當作是助人的技術和媒介的本身,展現出相異的主體意象與動態。

我覺得對於理解社會工作教育,這中間產生一種斷裂,彷彿我與我的專業是分離 的,專業僅可以指涉專業理論、專業技術及行政技術,而非回到助人自身討論。

助人者的公私生活也變得分離,開始有人討論專業我和自我之間,但我有一個想 像,是不是當人願意真誠地面對人群存在時,專業我與自我就不再分離,而是我 用我的面貌來面對助人,我也用我的真誠來面對自己,於是這個中間不再產生斷 裂,助人者本身也不用再把自己塞進某一個理論框架裡、硬生生地指示將理論或 知識當作一個工具來使用。

但我這樣的想法令自己感到不自在,怎麼社工系畢了業卻質疑社會工作的專

7 身外技術的說法是來自於閱讀陳秋山(1996)之中在關切自身與家,有著許多深切的論述。其中 講因行動開展學習助人知識與技術之時,充實外在為目標而忘卻自身,認為自己關切的自身仍有 關切他人的目的在,而希望能夠回來善待自己以至於能善待他人(1996:110)。從他的論述我讀見 一種同為助人嚮往裡不願意將自身拋在後頭,而撿拾回來一同面對專業知識擴充與自我中間的拉 扯。這本論文說得比我說的清楚很多,請參閱陳秋山(1996)幻見與回歸-一個人道工作者的經驗 與自身探究。慈濟大學社工學所碩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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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教育?以及用真誠去助人似乎是一種用肉身搏的感覺,不帶任何武器/技巧的 助人,可能嗎?

有一次我在課堂上跟曉春聊起這件事,在很簡短的談話中,我問她:「有可 能改變是發生在基於對一個人的相信,就發生改變嗎?」,我把「相信、信任」

看做是一種存在的狀態,相信對方、用相信成為力量來支持對方,使得改變發生。

她回答我:「那妳要準備好受傷」。我瞬間紅了眼眶,好像明白她在說什麼。似乎 這當中還牽涉到了一件事情是愛,但愛不容易說也不容易明白,社工裡是不談愛 的。只知道若是一種全心的信任,則用肉身成為助人主體的這件事情就必承擔一 切未知的後果。

我開始對過往自己受過的社工教育感到不安和不耐,這些疑問在我的心裡環 繞著、沒有答案。我感覺到自己好像在一條很想助人和成為社工的路上,突然失 去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