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觀
第三節 關於社會工作的新想像
在社會工作之中的思辨是我與自己及環境、體制、他人的對話,我的語言並 未被置換成其他學科的樣子,仍用我在社工裡學到的語言及理論,思考著所經歷 的遭遇。對照郭志南(2013)從自我民族誌引用布迪厄、傅科、法農、薩依德等學 者分析社會工作後殖民現象,試圖解構英美知識殖民、社會工作內部權力再製與 經歷分化的現象,解剖科大社工是否被認為正統社工脈絡,論述社會工作帝國的 僵化。另外對照莊勝堯(2013)從非本科系社工學生進入社工的脈絡,透過批判理 論與社會學的背景進行社工教育之批判,拆解非本科系之血統枷鎖。在兩者之中 都提及社會工作血統之問題,而我站在第三方位置,純血統的高教社工學生,卻 並未倖免於專業建制化、新管理主義之後所帶來的磨難。而使得書寫的方向更擠 進社會工作學生經歷擠壓與擺盪的過程,求以在共同經歷的社會工作歷史脈絡中,
新管理主義、福利私有化、專業化不等於建制化之洪流中,做一個學生所面對的 教育場域壓迫與轉向自我尋路作為經驗書寫。希望在三者之中呈現處理層次的差 異,拼湊同一個面對社會工作環境及教育的景況。
社會工作界有其自屬的文化,對於此文化的指認並不容易,身處之中的人很 難分辨貫穿習性裡的文化痕跡,但從許多大學非社工系而就讀社工所的同學身上 是較容易看見的。曾與學妹念謹26討論過,進入社工所念書對她來說就像是跨文 化一樣,需要暫緩過往工作或教育經驗,努力進入社工的世界,類似的論述也曾 經出現在莊勝堯(2013:130),他以新移民進入台灣經過詳情盤問的比喻來說明非
26 過去從事雜誌業,近幾年投入社工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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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生像是跨過異文化遷徙的困難。社會工作的語言、對助人的專業形象塑造,
在在雕塑或說是訓責進入社工的人變成專業所期待的模樣。說明社會工作有其文 化,從教育理念的傳遞、專業語言塑造、以及對於助人想像的帶領,把人引進社 工裡面。故要回看自己身上的碰撞與反思社工教育之痕跡實為難事,需要透過許 多人的經驗對照、重複思想與對話才能夠稍微理出頭緒。這也是我在書寫論文的 困難之中,最為感到困惑與張力之所在。
我發現自己的對照者,經常是大學非本科系者,後來對這樣的經驗也感到有 趣,若用我群與他群之分,為什麼他群似乎看得比我群更為清楚,對於政治意識 形態、社會結構及社工已經習於既定助人形象而邁入助人自我規訓的狀態中,非 本科系者似乎擁有更多的敏感度。而本科系者仍有少部分與我相同在尋路,我們 這一批人,未曾經歷九二一災難發生後,進入災區的社工經驗,未曾在那之中經 歷國家對於社工的拋棄,與對於國家位置與助人關係的反思,很難跳脫出助人為 善意、但至於特定脈絡卻成為一種對於受助者之惡的看見。九二一之後的年代裡,
沒再因天災地變而產生大批的社工集結,八八風災後雖有社工進入部落,卻相較 當時的漂流社工,似乎「漂流」的精神已幻化於世間,遍佈在某些上一輩社工人 的身上。我思考著社會工作的傳承,也思考著我這一批進入社工系者,已經將社 會工作證照視為理所當然之物,也不再追溯當時社工師證照成立之精神,至今已 經變成另外一種助人者的負擔,普遍地彼此都知道證照並無法產生對於專業能力 真正衡量,只是做為一個國家頒發的專業象徵,卻在實務界、學生界流傳著空有 證照卻無實踐力的說法。
這樣說,能預料許多推展社工師法成立的前輩與師長們必定跳腳,但我仍要 說,社工師證照在社工實踐上產生的斷裂,已經廣為人知,證照設立一個專業與 否的標準,由國家發行證照肯認的方式,就已經讓專業自主性及專業認定交託於 國家管理。每一年拿到證照者少,但實際從事社工業者多。證照後續帶來的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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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錢加級與專業認定,台灣的就業條件原已在資本主義暢行下,勞動條件就已 不佳,隨著全球化和未來恐兩岸服務貿易協議通過,也會產生更大的衝擊,對於 社工產業的影響,可能未來社工人士要外流到中國,但我們生長在台灣這塊土地 上,原本生存就不易,不像我們父母親那一代、願意勞苦工作,還能夠創業養家,
我們這一代即便再辛苦也難以抵抗財團的威力,徹底被剝奪工作條件,使得大部 分的人為了要尋求更穩定的薪水與生活保障,只好往公部門遊走。
弱勢者的生活處境就在相同脈絡下顯得更為弱勢,社會工作者若願意與最底 層者站在一起,則首先要先放棄的可能是自己的生存條件,才能夠進入到弱勢之 地與他們同在。這是一個結構上根本的不平等,助人者的位置被當作解決國家貧 窮問題的打手,國家卻未真正地正視結構性造成的貧窮,我們的政府跟財團緊緊 相連,而人民只能越來越苦。
在這個景況之中,我一點也不覺得成為社工是一件值得喝采的事情。作為社 工需要面對自己的生存,而所面對的弱勢群體或他者,也同樣要面對的是這個大 環境的壓迫。我不知道有沒有更好的理由,應該要喚起社工對於國家壓迫的認識,
知道社工人、或其他助人者,應該要站在一起,所要抵抗的是大環境的迫害,而 彼此不要再繼續製造階級與分化,應該要一同面對。當大眾被喚起意識,自我甦 醒過來,才有可能產生足夠的力量來面對威脅。即便我已可預知有人會告訴我,
我可以選擇較好的生活條件與勞動環境,我仍將此視為一個弔詭的現象,因為相 較於無法選擇的人,看來我仍擁有較多的優勢與社會資本,而命運似乎就會落入 一個個人歸因的現象之中、是歸咎於個人的選擇。
後山在論文的最後,給我一個回饋,他說:「你說了這麼多,你應該有一個 位置、從一開始就在這個位置上說話,但你還沒有認出來」,我想了想,我有什 麼位置?後來我明白了,心裡有一個堅持,是人要與人站在一起、是人要幫助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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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成為一個人,而不是互相傷害。
我曾太害怕不懂自己身上夾帶的社會脈絡與結構,恐懼自己成為傷害他者的 人,因而踏上尋找之路,但在這個文本的最末,我要自己清楚的知道,尋路的過 程不是因為自身存於世界是孤獨的而被拋棄,乃是認清人與人是互相需要而存在,
因著誠心地面對自己的處境,使得當話語一出的時候,要召喚更多的人他們的良 心,以至於讓更多的人自己明白了處境,不再活在壓迫的裡面,在家庭裡、在工 作裡、在各樣的地方,甚至面對自己的內心,都擁有一份自處而安之的平安,我 想這是社會工作給我最後的一個禮物,讓我看見一個專業無法周全地自稱他就是 助人專家,也無法含括任何的生命意義與景況、更無法切斷人生命本質的偉大,
專業是有限的,而人生存之意義無法窮盡。
我決定要這樣子說我的最後一節,然後在這邊告終。當社會工作者真正地意 識到我們共同處在這個世界上,是要彼此而共生,是在於相異之框架下,使我們 彼此相連而變成共同體,所要抵抗的是來自於外在的壓迫及內在的恐懼。而回到 面對自己作為一個助人者或成為助人的路上,不再用任何的框架來套住自己,而 是誠懇謙卑地回到自己的內在,認識我是誰、我要做怎樣的人,然後來定義我的 生命與他人交會的時刻。不再只有一個樣貌的人說他是社工,而是能夠人盡社 工。
只要有心,人人都是食神27。
27周星馳(製作人),周星馳、李力持(導演)(1996)。食神。製片公司:香港星輝海外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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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二 關於「我」和「我們」的這件事。
在口試的時候,永慈老師問了在我圖表三認同歷程建構(p166),為什麼最後 只有「我」,為什麼「我們」是出現在其中一個選項裡面?這件事要從論文題目
181 些什麼的時候,就是成為一起(togetherness),若無,則又在各自的生活中努力做 對的事情,彼此有機會能分享或參照就是件好事。而在我的脈絡中有一條線是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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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在社會工作學生社群裡面,及看見社群存在的必要性,雖然我是游離的份子,
也得說有時候社群的存在是讓個人不要這麼孤獨而難受,覺得自己太過怪異孤單 而想要放棄的一個承接容器,取暖可能是比較鮮明的功用,但實際上要談到社工 社群的動員與組織似乎還有一段路要走,組織的能量與動員的能動性被國家賦予 的社工美好專業想像所綁住了,大家會喊著連上班都沒力氣、休假就只想出去玩 或癱在家裡,沒有人有力氣去做些額外的事情。看來從基本上社工的勞動環境與 條件就是一個很值得抗爭的地方,但卻包夾著善心助人就犧牲自己勞動條件的這 種無意識灌輸,大概也是削弱集結能量形成的原因之一。
我固然游離,但仍認為「接」很重要。在我晃蕩的時候,是後山把我接起來,
然後指導老師羅媽給我空間讓我寫作,他在學術的空間把我接起來,對映著後山 在我長成社工主體意識的時候接住我,台灣社區實踐協會在萬華區新安里的實踐
然後指導老師羅媽給我空間讓我寫作,他在學術的空間把我接起來,對映著後山 在我長成社工主體意識的時候接住我,台灣社區實踐協會在萬華區新安里的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