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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明高中宿舍:成功與名流的慾望上載

第二章 家的漂流記

第四節 道明高中宿舍:成功與名流的慾望上載

搬進宿舍的第一天,母親開車載我奔往高雄的路上,我只有一些簡單的行囊。

進到四人房的宿舍第一眼就看見眼熟的女生小確,是國中數學補習班同班的女孩,

也來自屏東。我們相認聊了幾句,開始日後三年的同居生活。我沒有想過會離開 家念書,當年的成績可以進入屏東的第一志願-屏東女中,但我從小就不喜歡女 生搞小圈圈的環境,對於進女校有抗拒,就跟母親討論是不是可以去高雄念私校,

她得知私校一個學期要五萬多的支出時,有點猶豫,但為了有更好的教育環境和 競爭力,她仍願意。

變形:進入貴族學校的洗禮儀式

我聽說這個私校是一個貴族學校,同學都是有錢人,我在入學前拿出我所有 一直以來存的零用錢,決定要去買一雙名牌球鞋。我平常根本不穿球鞋、也不喜 歡運動,卻因為知道之後會常穿球鞋,而自己踏進了運動用品店。這是我第一次 如此有意識地知道要進入一個特殊的環境,得要特地裝扮。我買一雙一千多塊愛 迪達的紫黑色球鞋,後來才知道學校規定鞋子得要是白底,我又花了另一筆錢買 了一雙 Puma 的球鞋。我一點也不喜歡它們(雖然價格比較能接受),但卻為了要

「擠進貴族」,買名牌球鞋、有樣學樣。

我們家不是「貴族」,只是平民家庭,就算要稱、也只能說是所謂「小康」, 雖然我一直都不明白什麼是小康,可能就是沒有窮到沒飯吃、還有點零用錢可花 的意思。所以我帶著一般小康家庭的身分踏進貴族學校。

進了班上,同學真是家境好得嚇人,有人爸爸是補習班老師,偶然一次看見 她父親出國的照片,從行李箱到身上的背包都是 LV,自然她女兒也是行頭不少,

一副眼鏡要價五六千塊。爸爸是商人或家境很好、家人在國外者有許多,同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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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開始談論英文程度或是大學要出國念書等,好像也見怪不怪。或是一到寒暑假 就要出國去玩、去遊學,變成同學之間茶餘飯後的話題。我沒有想過我要出國去 玩,也沒有想過要去國外念大學,我覺得那是遙遠的夢,有錢人才作得起得夢。

有一個很靠近的夢就在我的旁邊,宿舍對面的位置上。室友小確的父親是中 醫師,母親是家管,她們家家境很好,常常會聽到她父母親出國玩、或是她去過 哪邊、買名牌東西的消息,果然高中生活還沒開始前聽說這個地方是「貴族學校」, 學生的家庭都很有錢的消息是真的。小確的媽媽是個熱心的人,常常幫她弄這個 弄那個,很多事情都幫她料想好,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燈,很有自己的個性、很有 想法,也不會都遵照她母親的指示,還嫌她管得太多。我倒有點羨慕她母親花很 多心力在子女上面,相較我媽,她都不太管我們,好像我自己生自己長的一樣,

可以把自己過好。她花錢很大方,常常會買衣服或是看一些特別的衣服,雖然會 唸著花父母很多錢、但卻又不停止自己的行為,嚷著好像只是一種炫耀般地煩惱。

如此矛盾般地行為也感染著我。

我一方面想要為家裡省錢,跑來念私立高中、為求更好的競爭力,已經是花 費了許多金錢,但卻又不想因為自己不懂名牌和擁有行頭而被排除,於是我努力 地學習,看潮流雜誌、關心百貨公司的東西、偶爾上咖啡館吃飯,書錢還是一樣 花很多,大多都貢獻給了誠品,在高中就有自己的誠品卡,為得是要營造一種貴 族生活的確幸,進入某種消費的文化,以及將名牌的標籤貼在自己的外觀上,以 求可以融入群體裏面,不會被看不起。

控制:管制嚴格的宿舍生活

宿舍生活是被規定好的,早上六點四十五起床、下樓早點名,早餐只供應到 七點半,就所有人都得要離開宿舍去學校。宿舍下午五點才開,下課後回到宿舍 吃晚餐,六點晚自習、一直到九點,接著各自去洗澡、洗衣服,做其他事情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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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球,十一點半熄大燈、十二點熄檯燈,所有事情都要停止去睡覺。規律我對來 說好像不是太大的問題,除了遵守規範外、我也設一套自己的時間來規範自己。

以前電腦沒有這麼普及,住宿舍沒有用不用電腦的問題。每個房間門上有一塊透 明塑膠板,女舍監會從外面檢查裡面,如果有人沒睡覺就會被關切。除了段考之 外,那段時間可以不熄檯燈,剩下時間都要照規矩來。宿舍的床和書桌是連為一 體的,下面是書桌、上面是床,書桌內側有書架、右邊是衣櫃。一側會有兩座,

所以睡覺的地方,會與隔壁的人相連,毫無隱私可言。

那段時期不知為何,我不喜歡大多時間都要與別人分享一個空間,有人在旁 邊走動會覺得很干擾。書桌與床的寬度尺寸相符,所以書桌很深,我就把棉被從 上面的床鋪垂下,可以把整個書桌上的空間封起來,書桌就變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使用從父親以前就有的飛利浦檯燈,溫暖黃色的燈光,我窩在書桌上看書或是寫 日記,覺得自己一個人比較自在、放一點音樂讓自己快樂。

雙重監控下的躲藏:書寫成為出口

晚自習的時間是不准有人留在房間裡,除非特地請假外出、或是事先報備身 體不舒服。其實我極享受一個人的時候,不要被打擾、可以安安靜靜地寫著自己 心中的無奈或惆悵,一個極其感性的年紀,常常在泡一杯咖啡後開始念書,或留 一點時間在睡前寫下日記。文字成為我最大的出口,也是成就感的來源。國中小 會參加作文比賽,到了高中就沒有什麼人在關心,大家都在拚功課。只有每一週 寫週誌,老師不太在意我們寫什麼,就交篇文章去。我總愛這個時刻,可以揮灑 自己的心思意念和想法,利用國文課學到的各樣詞藻說著自己的心情,老師曾在 週誌上批示:頗有女作家之姿,足以讓我驕傲。日記本一本又一本,一年換一本,

累積著年月行走過往的足跡。到現在這個習慣仍然存在著,書寫著自己的心情或 是發生的事情,高中時期的自己帶著詩意,可能也是求學追趕的失意衍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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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意,情意滿溢、怎能不暢快說說。又不是每件事都可以對別人說,不是每個心 情都要說,就說在日記本裡、空白的筆記本裡,細細碎碎,記下了許多自己。

那時候有一個很怪的行徑,不知為何,特別戀家。即便高雄到屏東只有半個 小時的火車車程,我就是想回家,常常星期三就默默在晚自習課請父母打電話請 假,坐火車回家一兩個小時、再趕回高雄晚點名。我忘記這段時間持續了多久、

從什麼時候開始,但就好想家、好想回家,看一看也好。然後星期五學校課結束,

也一樣回家。再不然,就蹺晚自習,跑去附近的星巴克或麥當勞一個人待著,安 靜一段時間寫寫東西,等到晚自習時間快結束再回宿舍。我可能是無法忍受小確 是社會組自強一班的學生、她很會念書,同時同寢室還有一個是我們班的同學,

又要競爭又要共同生活,的確是充滿了壓力,再加上那時候從國中很喜歡的一個 男生,在高二的時候跟我關係破裂,於是再也沒有辦法好好地面對自己,只想逃 離、包裝受傷的自己。

冷眼對待關係:只想要自己跟自己在一起

那一段時間很難熬,幸虧高中時期夠忙、升學壓力夠大,於是可以忘卻許多 的事情。中間換過一次室友,跟小確還是同寢。雖然她是我競爭的對手,我們還 是在許多地方聊得來。另外有兩個女生加入我們,我跟其中一個成為碩一在台北 念書時期的室友。這一次相處愉快許多,她們兩個是自然組的,有點瘋瘋癲癲和 爽朗,所以相處起來很有趣,我們開始會整寢約著去吃飯、去做一些事情,然後 交換自然組和社會組的八卦。後來跟其中一個室友讀同一個大學,跟另一個成為 碩班的室友,倒是跟小確有聯繫沒連繫地一陣一陣,怕在她身邊的時候太陷入了 比較、或看見自己的缺乏,她驕傲的姿態有時候使我無法忍耐,原來我有著自卑、

有著無法忍受輸贏的自尊。上了大學我們都在台北,只有偶爾回屏東會約對方見 面,但幾年來次數極少。後來她念完英文系轉念服裝設計,她的路彷彿一直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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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性地闖蕩中間逐漸實踐,時而墮落、時而昇華,可能我們嚮往某種生活的靈 魂都被折磨著,以至於我們相處的時候能夠在心裡交流,批判著某一種限制,在 現實中又厭棄物質生活條件差異的欣羨,我的矛盾、她的矛盾,我們擁有著些什 麼卻又想要脫離。沒有一個人可以好好地正視自己、或是說出真心話,因為真心 話太傷人、太充滿比較、太想要贏。於是我們都帶著高傲的自尊在一起,很多時 候都選擇沉默或是忽視,讓日子好過一點。

高三學測完後,成績放榜,我考了五十二級分,數學沒有意外地還是拿到最 低級分。這一段在宿舍的日子,為了節省時間來念書、總是充滿壓抑。每天逼自 己五點多放學後五點半吃完飯,然後就要洗完澡、洗完衣服、吹乾頭髮,立刻就 要投入念書模式,專心看書。有時候下課時間不會這麼準時,但總把所有事情想 辦法在六點以前完成,準時到自修室報到。我學會了用很快的時間洗澡、五分鐘 吃完飯,然後讓自己就戰鬥位置。我忘了小確考了幾級分,反正她後來上了政大。

高三學測完後,成績放榜,我考了五十二級分,數學沒有意外地還是拿到最 低級分。這一段在宿舍的日子,為了節省時間來念書、總是充滿壓抑。每天逼自 己五點多放學後五點半吃完飯,然後就要洗完澡、洗完衣服、吹乾頭髮,立刻就 要投入念書模式,專心看書。有時候下課時間不會這麼準時,但總把所有事情想 辦法在六點以前完成,準時到自修室報到。我學會了用很快的時間洗澡、五分鐘 吃完飯,然後讓自己就戰鬥位置。我忘了小確考了幾級分,反正她後來上了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