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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龍對話-迷路的社會工作學生

第五章 尋回「我」?

第三節 沙龍對話-迷路的社會工作學生

帶著尋找新路的自己進入社區,之前後山所提到沙龍的座談形式,在我的實 習過程中是一個試驗的開端。不僅僅只是為了舉行沙龍,而是在我所關心社工教 育的脈絡裡,試圖去找到一些夥伴談社工教育。有次跟後山提到,我覺得自己會 闖來社區,是因為迷路了。「迷路的社工」是我碩二團體工作課的期末報告題目,

我寫下從碩一到現在對自己所遭遇到的事情一些直觀的想法,包括第四章曾提到 在團體課理論選擇中的撞擊,直指著自己要決定放下社工的專家助人形象、解開 助人工具化的質變,一併對於社工師證照肯認能力和公職社工所擁有較優渥的薪 資等,我覺得原本有一條我設定好的路,就要筆直地走上去,這條路是好的、優 越的、有錢賺的,卻在質問社工教育的本質到底為何、我要怎麼活的同時,不再 如我預期。

這場沙龍就是這樣來的,2012 年 10 月底,我在一個社會工作網路社群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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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對這些概念細緻的描述。然後我看了看,發現正是,腦袋裡都是一些對社工 的大概念,沒有細緻的看見15。有趣的是,我一邊寫的同時也一邊將這些東西分 類,在我的腦袋裡有一個機制在理解社會工作,我的分類也反映社會工作目前的 分類項目。接著,後山問我目前遇到在關心社會工作教育裡的有哪些認識的朋友,

我想想有去年和台大、政大學生舉辦「北區社工實習生論壇」、台灣社會研究學 會年會「期待有反骨社工教育」發表所認識的人,原來我身上累積了一些和其他 社工學生互動的經驗和能量,也逐漸發覺當初一起辦論壇的夥伴現在仍是討論社 工的夥伴,在類似的主題上經常會碰見。

一面試著將社區工作(community)與社群(community)連結在一起,試想社會工 作裡面從事社區工作實習的同時,邁向社群。但我對「組織工作」、「沙龍」、

「對話」是陌生的,認為在社工教育的想像裡缺乏社區工作也缺乏社群認識。張 英陣、鄭怡世(2002)提到在新自由主義立論下的社區採用市場機制提供社會照顧,

並不具備睦鄰運動中民主教育與社會改革的內涵…因為社會工作團隊是以組織 的形式投入社區工作,所以討論社區工作時,就不自覺地落入組織及服務輸送這 種技術性的討論脈絡中。社工界經常提到的「組織」、同義字其實是「機構」,

也就是提供服務的技術單位,成為一個輸送的過程、而忽略人之存在與組成。

組織是動詞,這是在跟後山討論的過程中,才逐漸看見組織人力、運用社區 /社群人的能動性,一個組織工作者對於人的組成是有想像和掌握的。我在後山 問的問題裡面,看到我的腦袋裡有很多碎片,過往的知識都是一個一個大概念漂 浮著,中間彼此沒連結,也很難運用。除了心理學我很熟稔之外,整個社會工作 教育過程中所得到的知識,就如同 Paulo Freire 所說的囤積式教育一般,儲存、

便停滯在身體裡,沒有啟動(activate)的機制。後山的提問讓我去看到自己身體裡 的知識是用什麼姿態存在著,也發現原來我「知道」很多事情,卻很難將它們彼

15 我覺得要看見「細節」需要實務經驗的歷程,或是透過書寫、對話與討論才能夠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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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連結在一起。

我過去在探索課程帶小組,比較接近任務性小組,並非由我組成、而是他們 自組,請我去帶。這一次在籌備沙龍的過程中,其實是窺見組織一角的開始,知 道有誰關心這個議題、能夠對話,這個圈子裏面有誰會對這個議題有興趣,後山 用了兩個字叫「盤點」,他之前就跟我說過這兩個字,但我沒有感覺,到這天討 論在說盤點的時候,我才明白什麼是盤點、為什麼要盤點。在沙龍主講人的位置 上,後山談得比較接近「組織工作者」的角色,透過沙龍,去盤點、認識人,這 群人有可能有類似的論述,而我期望自己的論述像是一個基底,讓大家可以說著 他們自己的事,在說的中間看見彼此的位置。後山以自己寫論文的歷程為例,分 享曾與許多人聊論文的經驗,他也認為我的經驗與他碰過的一些社工研究生很類 似,於是相信這樣的對話將有一個集結,用我的生命故事為主軸,也讓來的人打 開對話。

與來者對話-社會工作教育 online game

在沙龍後對話時間,當時台大社工系大四學生正龍說,他覺得社工系教育就 像是虛擬遊戲,大一、大二就像是閱讀遊戲說明書,教你怎麼玩,大三有實習課,

就不再只是從讀的裡面去理解社工,而要上機考、實地戰鬥。這個比擬一直在我 的心裡,我覺得他說出了我某部分的相信。社會工作教育就是在創造一個模擬實 務場域的地方,這些教育、制度都是由人創造出來的,本來就不是真的,就像是 一套遊戲的玩法。這裡的制度要怎麼走、教育方向要怎麼改,也不是在遊戲裡面 戰鬥的人可以改變的,但這套機制卻宰制每一個在社會工作教育裡面的人,即使 離開學校場域、去做實務,雖然接觸的環境有差異,這一套機制卻不只在社會工 作學校裡面存在,它也存在任何一個與社會工作有關的體系裏面。人在裡面是被 操控的,因為遊戲的玩法是由遊戲者所規定,且遊戲的人不會意識到自己被規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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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有一個人看見,則身邊的人仍在受到宰制的當中;若有越多的人看見,這個 社工教育操縱著社工教育裡人的姿態有可能被破解。

我覺得在這當中牽涉了對於社會工作教育的真假之辯,我在沙龍之前,還在 梳理我一路的脈絡,從過去一個急於要拿到社工師證照和考進公部門的人,認為 這是助人的真實世界,得要如此面對,到我從醫院實習而後跑進社區、從自我反 思到與少數的人對話、試著從實證典範試圖用經驗走向詮釋典範,我在過渡的中 間得到越來越多線索,這些線索是碰撞、撞擊、斷裂和對話的經驗,擊打著我原 本認為世界的樣貌。從後來的理解與詮釋回看過去社會工作教育和這個世界,我 發現過去學校教的知識並沒有說實話,這個世界的真實被隱藏在實證資料的背後,

世界和書本說的不同。也因此當我認識這個助人專業是有可能產生暴力時,才感 到害怕,社工根本不像課本所說的這麼善良且偉大。我原來相信的真,瞬時間傾 倒。

同時,在這虛擬機制所創造出來的社工,在教育體系裏學生感受到壓迫是真 的、服務對象受到社工的壓迫也是真的,我該如何看待什麼為真?而原本所認為 的真,似乎一片一片正在崩解之中。

我找後山討論為何我感到如此疲累,在真假之辯之中,一次次又被自己的理 解推翻。後山說我就像電影駭客任務,主角發現他被一個母體控制,而想要脫離 母體時,即要時時刻刻警醒、分辨、戰鬥。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真,這就 是後現代,他叫我回去讀讀。但我沒有讀,我當時是害怕書本知識的,我恐懼於 書本知識有毒,會灌輸我更多知識帶來的驕傲與高傲專業姿態,我不敢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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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來者對話-多者談論、我重新想教育這回事

志南16說,聽起來我在社會工作學習裡面的指路人是老師,社會工作老師教 的才是社工,他自己的經驗是他都亂走、所以才沒有迷路。思偉17說這一條路上 景物是搖晃的、似真似虛,為何沒有實務工作者迷路的討論?燕茹18說自己破碎 家庭的故事,在學社工之後,發現自己的生活經驗好像就是社工專業所定義的「案 主」,她自己如何從這個中間重新理解自己和這個專業。貽得分享一部電影叫做 女權天使(Iron Jawed Angels),他問著社會工作的邊界是什麼?他在部落實習中 遇見讀人類學的督導也在做社工作的事情,社工看人的文化又是什麼?增勇老師 說體制要我們跟案主分開、我們看不見自己,體制讓學生沒辦法看見自己,老師 也就不用讓學生看見自己。曉春說,這一場沙龍讓她重新看見知識生產者,迷路 的社工學生是某一種集體,不要花太多力氣去打架、要花時間去走路。柏祥19說 他快要退伍了,好久沒有說話,但他看到我這個過去拿書卷獎的人,對比他是個 不太愛念書的人,覺得我是不是太聽老師的話了。還有李佳20問著一大串的問題,

她從社工系畢業即將要去考心理系的研究所,她對我的困住似懂非懂、努力地在 對話。而佳儀用紅花石蒜21來回應社會工作教育在我身上徒留遺毒的那部分,她 在論文中用紅花石蒜這種有毒的植物來講述社會工作教育,我想這真是個巧合。

我的故事,映著彼此在各自位置裡的故事,聽了許多人的發問與回應,我想 重新思考社工教育與我之間的關係。當時在沙龍的結束,並沒有真正解決什麼問 題或是困惑,反而只是更多地延續對話,我並未試圖去處理或分析他們所說的。

現在重新去讀起這一段歷史,我依稀可看見自己的姿態是一個仍活在學院裡

16 郭志南,政大社工所畢,返南部做社工。

17 章思偉,政大社工所畢,現在於宜蘭務農。

18 黃燕茹,輔大社工所畢,論文尋路過程中轉向社會運動,主要投入苑裡反瘋車之抗爭。

19 李柏祥,現任台灣社區實踐協會社工員。

20 李佳庭,中山醫大社工系畢業,沙龍當時原在準備考心理所,現任新北市某機構社工員。

20 李佳庭,中山醫大社工系畢業,沙龍當時原在準備考心理所,現任新北市某機構社工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