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的漂流記
第五節 建國一路小雅房:最後的避難
小結
高中是一個非常功利的時期,連老師看學校的目光都可以分辨他的喜好,成 績優異的、多受一些讚美與善待,成績差的就好像垃圾。這種氛圍已經有點見怪 不怪,國中的班上就已經是強調升學與能力優異的時期,只是那時候我們班普遍 同學都不愛念書,沒有太爭競的氣氛,高中就充滿肅殺之氣,比較、競爭、輸贏,
連問別人考試準備的怎麼樣都像是要探測軍情。時間是可計算的、可節省的,要 放在唯一重要的事情上面,大學考試決定未來。小小的框架裡,我泅泳著,也學 到了比較競爭,學到你死我活。
第五節 建國一路小雅房:最後的避難
2006 年 8 月 18 日,我在無名網誌<soliloquize>中寫下第一篇日記:<那些 日子>
擾攘的大馬路
我快步走過捷運塌陷旁的斑馬線
一邊不時探頭望向圍杆裡深陷的大坑洞 看 是否有隨時向外擴大的可能
深切擔心會因為腳邊 0.1 公分的凹陷而致命 肩上沉重的書
加重了我的呼吸負擔
習慣地踏著高跟鞋踩過悶燥的柏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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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裡面觀察外面的動靜,確定沒有人在使用廁所或是在客廳走動,我才會離開房 間。
考試的壓力就充滿在學校裡和心裡,回到房間的生活就是打開書發呆、或是 攤開週計畫表看今天進度的安排,一週結束後,計畫下一週每天每個小時的安排,
還有寫一些努力的目標給自己加油,例如:1.操練信心、2.相信自己有能力等等,
就像是寫下未來一週自己將需要的元素,然後繼續帶著這些東西往前努力。不曉 得那一段日子是怎麼過的,總覺得要鞭策自己、用力地要求自己才足以證明夠努 力。我的班上有許多厲害的同學,導師對於同學的態度也不甚相同。對於成績本 來就很好的同學就會講一些激勵的話,成績比較差的同學就會要脅連帶恐嚇地說 爸媽花了多少錢讓你們念道明,考不好對不起你的爸媽還有你自己這樣的話。我 後來才知道老師他們是有業績獎金的,如果這個班的升學率很好、老師就有紅利,
原來我們的升學是被這樣計算著,帶給某些人利益。
能力分班的詭計
我在社會組自強二班,我覺得只是一種看見能力而不看見人的分類,就像國 中的時候,雖然宣稱是常態分班,還是有很多的家長會去關說自己孩子能夠進入 特定老師的班級,這種潛規則不說也看得明白,我覺得這根本是一種歧視,讓一 些沒有能力或是資源的人就要流落到其他的地方去,某些人不依靠自己的能力、
就靠著別人給他們的、父母親的關係,來得到好處,令我很不屑。
曾經國中念的班級有次被訓導主任誇說是「一匹黑馬」,因為某次的月考班 上的平均成績衝得很高,但其實在這之前,我們班被嫌得無容身之地。班上同學 組成混雜,有一些同學跟學校裡的幫派份子來往密切,也因為我們班級就在「常 態分班」下的「資優班」隔壁,所以更突顯我們班同學的乖張,訓導處常常來找 麻煩、查同學的書包、抓抽菸、穿耳洞,只要找到違禁品就大肆宣揚一番。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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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只是個意外性地單一事件,我們班仍很快地回到平常的樣子。讚美被放在放 牛班的身上根本是一種謬論,一種被升學主義排除之下還要找到優點來肯定的荒 謬。
從放牛班進入高雄私立高中的自強班,世界的轉換也是一種弔詭,有時候我 會跟幾個比較熟悉的同學分享起國中生活,對他們來說好像很不可思議,那是一 個混亂且完全失去秩序的世界。有些同學在國中的時候就進入此私立中學就讀,
從國中就開始上雙語班、英文能力很好,大多數的人家裡很富有。曾經有一個同 學這樣分析給我聽,若是國中就讀此校國中部、直升高中部的人,通常家裡都很 有錢,才能夠支付私立學校一個學期五六萬的學費,好像是身分地位的延續一般。
我不是那樣家庭出身的人,我的母親只是為了教育的想望,所以願意讓我來高雄 念書、為了取得更好的競爭力。其實我本來可以讀國立屏東女中,我是我們班唯 一個成績可以進入屏女的人,但我沒有去報到。國中班上共有三十八個人,三個 進國立屏東高中、我去高雄念高中,有幾個在國立潮州高中還有私立高中,剩下 的同學去了高職或五專,我知道還有一些他們已經放棄升學,因為家裡的需要開 始去工作或是讀軍校。這個環境跟高中的環境完全不一樣。他們的錢好像來得好 容易、都不需要努力,而我國中班上的同學們卻很早就在面對家庭失和的狀況、
面對單親、面對墮胎或是暴力。我記得有一次班上一個女生失控地拿著美工刀要 割自己的手腕,我相信那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她手上有各樣不同的傷痕,有人 阻止了她。後來耳聞她為了男朋友去墮胎的故事。我在國中班上的看見就像是一 點也進不了高中環境一般地格格不入,彷彿我要把我的故事放在校門外面、穿上 華麗的衣服才能夠融入他們。原本的生活是身邊同學龍蛇雜處,卻也覺得那是一 種有趣的生活方式,可以在同一個班上彼此相安無事。雖然我曾經因為跟一個女 生相處不來、她落人來找我麻煩,除此之外,我在同學的口中偶爾會聽見他們家 庭的故事,可能是單親家庭、或是奶奶帶大的,有個同學的爸爸喝酒後會倒在我 們家附近的大馬路上睡覺,我隔壁的男生為了生活賣遊戲帳號賺錢、結果被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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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還有同學晚上不想回家都睡網咖,有人跟男朋友很早就發生關係會被拿來 班上開玩笑,以及那一個又一個在開玩笑言談之間的故事,都透露著同學生活的 背景。當時的自己心裡有一種憐憫,一種「又有什麼關係,雖然家裡是這樣但我 們仍是朋友」的那種心理,不是在意你家有沒有錢來交朋友,也不因成績的好壞 而忌妒或排斥他人,是一種彼此家庭背景很不相同卻能相容的情境。與高中幾乎 剝除掉同學相處的時間,只剩下念書和為了捍衛未來而競爭的關係,顯得更為寂 寞。
壓力下而選擇性失憶
我的高中時期偶爾會跟國中同學貞諭一起去看表演。我們都喜歡表演藝術、
喜歡雲門,她國小讀的是音樂班、國中轉進一般班級,高中念我校附近的雄商,
我倆學校都離文化中心很近,會相約去看戲或舞蹈。好久以後,我有一次問起她 對我高中的印象,她說我看起來很憂鬱、也很猶豫,常常做決定都反覆很久。後 來,我試圖回憶高中做過什麼事情、我的狀態,其實想不太起來。我想我是偽裝 起來了,好像有一段記憶被丟掉了在心裡或是在夢裡,找不到、可能需要進入潛 意識讀它們,或是在生活的某個片刻行經才會明白那個當時幾乎不見的自己。
小結
長成少女之時,在文字與獨處以外雖仍有快樂,卻同時面對家庭經濟負擔與 父親年紀大,可能遺留下我們母女三人的焦慮感,死亡是一種未知,卻催化著年 輕生命的早熟。與父親年歲的差距如同因陰影一般地籠罩內心,謹記著死亡的事 情。我從國中就告訴自己要盡早地代替母親工作、學著堅強,要做一個大人才解 決問題、有能力工作養家。而我沒有發現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個盡力地想要 討好人、忽略自己需要,且逐漸把聲音埋沒在字裡行間的孩子,而那心裡的孩子 卻從來沒有真正地好好當一個孩子,總是快一點長大。一個有家的孩子忘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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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求世界來滿足她的家,於是迷路…走失…,也許哪才能重新尋回自己的根,
一個真正屬於自己落地長出根來的地方。
結論:家意義的形變
離家之後,彷彿開始離家越來越遠。家裡空間的變化,凸顯了家以母親的工 作為重的依據,而父親的空間佔據著客廳與廚房,我在高中的時候分到了一個床 鋪和書桌的空間,到了大學甚至研究所後,連自己的雜物、書籍要搬回家都嫌沒 有地方放。妹妹放棄讀大學後也於其他縣市居住,我們離開家、習慣分開,然後 家變成一個放假度假的地方,或因為每個人都過於尊重各自在「忙碌」的需要,
而難以要求連結彼此。
家的形狀逐漸成為一種模糊的概念,為了求學、為了更好的出路和生計,得 要遠走他方、謀求一個位置,我彷彿見到我的母親,同樣為了肩負養家的重擔,
一面掙扎著想善盡照顧孩子的責任、一面又要拼命地工作,工作帶著她離開屏東 的家,經常往返於高雄、嘉義、台中各地,這樣離散遷移居住的模式,似乎成為 一個常態。「離家」是帶著發展工作或學業的想望,這個世界的價值觀與生活的 期待壓著我們跑,拼命地跑。
當重新說到「家」的時候,家就長在我的身上,停留在高雄、台中、台北,
念不念家再也不是小孩可以承受得起的,而是要學著在新的地方生活、想辦法過 活才是重要的。家,不再是一個有著父母親的地方,離家久了,家的意義拆解又 重組、好像背負部分在身上,又忘記過往在某處生活的記憶一般,能立刻另起爐 灶、不帶眷戀地在新地方生活起來。不知道這是不是我這一代的年輕人在時代下 所擁有的特性,尤其是從南部上來台北的孩子,看起來好像沒有根的人,擁有的
念不念家再也不是小孩可以承受得起的,而是要學著在新的地方生活、想辦法過 活才是重要的。家,不再是一個有著父母親的地方,離家久了,家的意義拆解又 重組、好像背負部分在身上,又忘記過往在某處生活的記憶一般,能立刻另起爐 灶、不帶眷戀地在新地方生活起來。不知道這是不是我這一代的年輕人在時代下 所擁有的特性,尤其是從南部上來台北的孩子,看起來好像沒有根的人,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