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與家

當魯凱人成長到成熟時，就可以結婚成家了。魯凱語要結婚是 Lhi karudrang，

Lhi 是即將的意思，karudrang 是果實成熟，老了的意思。男人與女人結婚成為夫 妻，表示這階段的魯凱人是要成熟的。夫妻共同組成的家庭，是為了養育下一代，

也是傳承上一代，夫妻與家的關係緊密。本節從家談起，家的組成包含物質家屋 與家人成員。家也和魯凱男性的工作、家族的名聲與下一代孩子的命名有關。夫 妻在家庭裡擔當的責任以及夫妻間的相處與觀念，筆者嘗試以「百合」夫妻的精 神討論。

一、家的組成

如何才能成為一個家？家的組成需要有外在的家屋建築，還有家人成員的參 與。在魯凱好茶人的心中，家的意象為何？透過當地雕刻師 Lidaku(力大古)的雕刻 作品，以及報導人的口述嘗試呈現。在以往舊好茶住的石板屋以及現今新好茶的 居所，觀察男人們蓋石板屋的過程，男人對家的影響以及討論家的生命如延續？

(一)家的意象

有一位母親，背上揹著一個小孩，胸前抱一個孩子。這是母親的形象，因為 力大古的母親早年就去世，他的女兒說父親會刻這雕刻是「想念他的媽媽」……

還有一個雕刻，前面是父親，胸口有一個孩子，左邊抱一個，右邊也抱一個孩子﹔

背面是母親，她的右肩揹孩子，左邊再抱一個孩子，總共有五個小孩。我問 kaingu Lemeleman(力大古的女兒)為什麼要有這麼多孩子，她說:「爸爸媽媽要保護孩子 啊！之前本來還有一支刀子插在前面，久了掉了，爸爸要保護家啊！」

這些是 Lidaku Mabaliu(力大古)的雕刻。力大古是好茶村著名的雕刻師，他的 作品充分表現出濃厚的魯凱文化與藝術。雖然他於 1990 年去世，但至今力大古的 女兒 Lemeleman 家中還擺放一些父親的雕刻。Lemeleman 向筆者訴說以前力大古 的生活，他的雕刻很多都和魯凱人的生活相關，尤其是人物的雕刻。這可能與力 大古的生命歷程有關，在他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青少年時母親也去世。後來與 排灣族妻子 Vavauni 結婚，生下六個孩子但也只存活兩個。兒子在幾年前也已經 去世，如今只剩下 Lemeleman 是他最小的女兒。身為魯凱族最有名的雕刻師力大 古，在他的心中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是兒孫滿堂的家，雖然他不斷遭遇失去 親人的傷痛，他自己也已安息。但是至今，他對家的概念，依然在他所遺留下來 的雕刻中就可以表現出來，也留在他的子孫們，以及魯凱人的心中。

我們當時都是用木湯匙，前一排的挖飯，後一排停，後一排挖飯時，

前一排就停，要搭配。像打鼓一樣，很有趣，一下子就吃完了。哈哈！

我們家有八個男孩下田工作，別人一個禮拜做完的工，我們一天就做完 了！以前很難得吃肉，我們在山上很難。以前如果吃 abaye 或是 chinavu，每個人只能一小口，不可以犯規，大人都只能吃葉子，把裡面 留給孩子吃。我母親教育孩子，要聽大哥二哥的話，所以孩子幾乎都不 會吵架。我們兄弟也都不喝酒，不抽煙，我的母親教育很成功。

這是 ama Taetare 的家庭。他的家庭成員有很多人，父母親生八個兄弟，一個 小妹妹。他說以前人吃 rubu(山地飯)就是把玉米、小米、粟米、野菜等放在一起 煮成一大鍋，大家一起圍著吃。因為人多所以要圍成兩圈，小孩在前面而大人則 在後面，小女孩在媽媽的旁邊，不然會吃不到。家人一起吃飯是每天共同的活動，

在當中有吃飯的順序也有吃飯的規矩。父母總是把難得吃到的食物、肉給孩子吃，

母親教導孩子弟妹們要聽兄長的話。家，需要家庭裡的每一個人共同付出與互相 包容。

(二)「孩子，我們的房子會呼吸!」

「在張開約兩個手臂寬的小石板屋裡生火，木材的煙燻很快就佈滿屋子，奧 威尼告訴我:『孩子，我們的房子會呼吸！』」

「房子會呼吸」不只是因為石板屋有很多細縫通風良好，煙可以排出去，空 氣可以流進來。更深的是，魯凱的石板屋是有生命的。它的外在建築也許凋零毀 壞，但還可以再重建﹔而且曾經在這個家屋生長的家人，他的故事將流傳，後裔 將繼續延續。

以前在舊好茶的山上都是石板屋，魯凱男人一生中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蓋石板 屋。即使揹起比身材大出許多的沉重石板，把背都壓彎壓駝了，男人依然要努力 把家搭建好。好茶村在十多年前由奧威尼·卡露斯盎推動重返舊好茶，這幾年陸續 有些中、壯年男人跟進。他們回到以往祖先所住的舊部落，將毀損的家園、石板 屋重建，重新上樑，將石板排好，花了許多年的時間，甚至有人也在山上生活，

住在自己親手、親身搭建的石板屋中。石板屋的建造過程複雜且辛苦，男人需要 走路到產石區採石，用手拿工具鑿石板，把石板揹在背上扛回來，再一片片地蓋 起來。石板有分為公石與母石，有經驗的男人一看石板的色澤與硬度就知道是公 還是母，因為公石較硬適合搭建大面積的牆面與地板，母石適合堆砌的牆垣。建 石板屋從整地、疊石板、上樑、立石板、屋頂以及周圍的排水等，每一個過程都 需耗費大量的時間與體力，因此完成一間石板屋幾乎就是男人一生的生命。在這 樣的過程中單靠一個男人是無法獨立完成的，需要別人的幫忙。

六個男人一起合力將作為樑木的木材，從山上托下來。樑木的木材 先前已經上山選擇了，將木材用六個ㄇ字型的鋼釘固定，上面綁上粗 繩，前後各一個，中間左右兩邊各兩個，六個男人分別拉著繩子托木材。

中間需經過森林、山谷、跨過瀑布水源區，在山壁上找路，一根樑木需 要男人們的體力、耐力與智慧共同托拉下來。

這是在一次好茶男人重新整修舊好茶的石板屋，筆者觀察男人托樑木的過 程。這些是不太容易走的路，何況它根本沒有一個明顯的路徑。若一個人走就需 要很小心謹慎，何況還要托拉一根又長又重的木材，真的是很辛苦的工作。男人 們一邊喊口號一邊拉，提振士氣。

圖 22 重建舊好茶石板屋

所以以前男人需要勤奮打獵，將獵肉分享給青年團其他人，人脈關係好，這 樣也會有人願意來幫忙。而男人的勤奮以及願意分享，會帶來好的名聲，這是會 影響到下一代的。孩子的命名通常都會看他父親的表現，如果父親是對社區付出，

有功績的人，頭目會賞賜他孩子好的名字，或是家人也會因父親的貢獻得到較好 的名字。像英雄的名字有 Malagatsi(很兇)、Sabuguange(很多力量)、Magalagn(很兇) 等。但是如果家中的男人懶惰、不勤勞，又沒有對社區付出，他的孩子就會被取 名不好聽的名字，例如像 nigigi(地瓜皮)的名字，是代表被丟棄的，不重要，沒有 用的，不被人看中的意思。所以孩子的名字與上一代作為有關。因此一個家，不 只是家屋的建造與男人有關，很重要的，男人的表現也深刻影響家族的名聲以及 後代子孫的名字。

現今的新好茶部落是民國六十七年從古茶布安(舊好茶)遷村下來，當時遷村有 很多人都將山上家裡的石板揹下來。雖然如今好茶大都是水泥蓋的平房，但幾乎 每一個家裡都有石板地、石板牆壁、石板桌等﹔而且房屋前門的兩側牆壁上， 會 有用石板做成的圖像裝飾。

Tukilhingiji 家門前有獵頭的圖像(參見圖 23)，因為 umu Galavaine 在日本時代 曾經到南洋當兵打仗回來，殺過人，有獵頭，是很英勇的。所以回來後，頭目給 他頭冠與羽毛，頭飾上的配帶有紅色蝴蝶，是英勇的記號。在家屋前的石板圖案 上，就有他一手拿刀，另一手提人頭的圖像。這是光榮榮耀的事蹟。在好茶村還 有許多家庭門前有不同的圖案，像是拿火把跑步代表這家庭曾經有人運動比賽得 獎，耶穌牧羊是代表此家是牧者家庭等，每一家庭都有不同的故事事績。以往男 人要很會打獵，雖然已經有資格帶百合他也未必想帶，有些男人會認為百合是女 人戴的。因為男人不一定要在頭飾上戴百合，他的功績可以表現在門楣上，就像 今天門面上的石板圖案一樣。

另外現今新好茶部落幾乎每一個家裡的客廳都有擺放一個櫃子，通常是客廳 中最醒目的地方，大多是在電視機的上方。櫃子裡收藏家人的頭飾、琉璃珠、陶 壺、刀、獎牌、照片、證書等，展示與宣告家庭的財富及歷史。這些物品都代表 家人的故事，讓家人以及來的客人了解、回憶這家庭曾經經歷的光榮事蹟。

圖 23 新好茶部落 Tukilhingiji 家門前的獵頭圖像

二、「百合」夫妻

夫妻是家庭組成中很重要的成員單位，魯凱族的家庭需要夫妻一起分工，共 同有小孩才算是較完整的家庭。「百合」夫妻是象徵結婚很久，一起走過人生大半，

夫妻沒有離過婚，而且妻子行為端正良好﹔丈夫對社區有貢獻，稱為「百合」夫 妻。他們也是村子裡的模範夫妻。筆者在本段引用「百合」夫妻的精神，描述好 茶村人在結婚成家後，對於夫妻的責任、相處以及付出，如何在家庭中實踐。

(一)夫妻的相處

「魯凱人要結婚成家，人家才認為你有能力，是有責任的人。」

這是魯凱人很根深的觀念。因此結婚成家，男女結為夫妻後才會被認定是可 靠的，有能力的人。

以前魯凱族有一句話，當小孩子一直哭鬧不停時大人會說「你不要再哭了，

除非你可以到好茶當新娘！」意思是魯凱族好茶部落的風氣是比較會體貼安慰女 人，以前好茶是女人與小孩的樂園。當地人自己開玩笑說好茶村男人比較「不好 看」，因為山上的環境較辛苦，工作量多，但是體貼女人、小孩，個性較溫柔。隨 著與外界的接觸，青年外出工作等，現今魯凱好茶人也許已有些轉變，但只要開

除非你可以到好茶當新娘！」意思是魯凱族好茶部落的風氣是比較會體貼安慰女 人，以前好茶是女人與小孩的樂園。當地人自己開玩笑說好茶村男人比較「不好 看」，因為山上的環境較辛苦，工作量多，但是體貼女人、小孩，個性較溫柔。隨 著與外界的接觸，青年外出工作等，現今魯凱好茶人也許已有些轉變，但只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