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合花飾與象徵意義
第二節 百合花飾的配戴
接下來筆者也試圖了解,百合花在魯凱人心中的重要地位。藉由魯凱人自己 的口說出,他們心目中對百合花的看法,以及戴百合的經驗。再者筆者與研究百 合花飾配戴的學者對話,探討百合花飾與研究理論的關聯,思考在現今的時空環 境下,百合花飾的研究還有哪些應該注意到的面向。
一、訴說百合花
1.奧威尼·卡露斯盎
我的父親是很勇敢、偉大的獵人,我小的時候爸爸把我抱著坐在他 的大腿上,祭典的時候人很多,爸爸頭上的百合還有象徵獵人的頭飾,
覺得他很光榮。雖然我們是平民,可是爸爸是重要的獵人,我也希望可 以跟我爸爸一樣。
2.杜爸爸
百合花在我們魯凱族有重要意義,男人要是獵人,獵六頭以上的公 山猪才可以戴;女人要貞潔。我跟你杜媽媽結婚時都是有戴百合的,而 且是由頭目透過公開儀式幫我們戴的。
3.小獵人
我不戴百合,怕對不起我的祖先,我的祖先這麼優秀,我怕不如 他們。有一天我會戴吧!要讓老人家(媽媽)高興,我會在她面前戴 給她看。
4. Lanalu
頭目貴族可以擁有喜愛的女人,不只一個。以前頭目貴族的權力還 是不小,當看上誰家的女子,與她發生性關係,但女子未婚就先有性行
為,對她以及他的家人都不好,有時甚至無法再嫁他人。也許敢怒不敢 言,但畢竟對方是貴族,可是以前大家對女人的貞節又很要求,所以有 些女人就很可憐……
今年五十多歲的 ina Ubang 和她同年時期的女人,只有她在小的時候戴百合 花。
ama Taetare 說:「以前人要養猪,有的要養五年才能殺,做 abaye,給頭目,
給村人,頭目才在長老及村人面前幫妳戴百合。ina 的父親是村長,因為有奶奶、
外婆和舅舅的幫忙,才有一些能力買戴百合。以前不到十個人(少女)戴買百合。」
以前小時候就戴百合花不是一件普遍的現象,家裡需要有足夠的資源才有能力舉 辦。她的妻子也跟筆者說:「以前人殺猪一定要有目的,不能隨便殺,從小猪開始 一直養到大,很不容易。家裡剩下的地瓜(不要削皮)、芋頭給猪吃,表示家裡要 有很多的食物,才有剩下的可以給猪吃,所以殺猪的時候會很捨不得。送猪的心 臟、肝給頭目。」而 ama 也說:「百合不能隨便戴,頭目都會看誰戴錯,會說,責 罵你怎麼可以這樣戴。」
ina 小時候有戴百合,要殺豬與族人分享。她的兩個女兒(現今大約三十歲左 右)也都有戴百合,在她們十六、七歲少女的時候父母給頭目六千元,做 abaye 與 買飲料給社區的人分享。姊妹兩人差三歲,但是一起完成配戴百合花的儀式。現 在好茶村,幾乎每年八月十五,都有配戴百合花的儀式。女孩少女們會坐一排在 前面,頭目幫她們戴百合。
由以上敘述,看到百合花不論在男人或是女人心中都有特殊位置。很清楚知 道,百合花是有規範性,也是榮耀的。百合花對於男女性別有不同的意義,也與 家庭背景有相關連。
圖 17 好茶男性佩戴百合花
圖 18 好茶女性佩戴百合花
二、百合花的配戴研究
在魯凱族百合花飾的研究上,許功明(2001)所著《魯凱族的文化與藝術》一書,
收錄她在 1987 與 1989 年所做的研究。巴清雄(2004)碩士論文《霧台魯凱族植物頭 飾之研究》,也有討論對植物頭飾的社會意義與分類。筆者藉由兩位學者的研究,
與其對話,思考百合花配戴與人的關係,並提出其他探討的面向。
(一)許功明的研究
許功明在〈魯凱族花飾與儀式關係之研究〉中,詳細指出百合花飾儀式之種 類。一般平民女子買戴百合花飾(bengelai)的儀式是女子生命禮儀上級極重要的一 環。此儀式是偏向一種平民向頭目請求特權許可,買斷方式。以下將摘要其述,
並且加入當地作家奧威尼的解釋說明:
1.
被加冕穿戴百合花儀式 kia lidao女子未婚,在家境許可時會與其他家庭約定聯合辦 kialidao,每戶要殺兩條以
上的豬、釀酒、做小米糕等,向大頭目送禮,如此隆重盛大的儀式後才可配帶百 合花。
2.愛慕之情的儀式(mua palapalang)
為家境優渥的貴族未婚女子增添花權的榮譽。由兩個門當戶對階層,地位相 距不遠的家戶相互送禮。當一家地位受到另一家庭所仰慕時,就有村內或村外的 某家庭主動送禮,請求結盟。藉此替未成年兒女舉行結親一事,另一種則是雙方 家長彼此結拜兄弟或姊妹,要求結親的女子可得到男方送的百合花飾。
3.締結永世之交儀式(Tua talhagi)是指男性與男性締結永恆世交之意。
(Tua laali)
是指女性對女性的締結永恆世交之意。(Tua lasiasilangane)
是指男性對女性締結永恆世交之意。平民家庭有相當財產能力者,為了進一步得到頭目聲威的保護,建立彼此的 關係,以提昇自己的地位。於是主動向頭目提供各式的勞動服務,請求結盟,接 受結拜之當事者可獲得花權的美譽。慣例上都由家中未婚女兒接受此花權。
4.結婚儀式 maludaludang或
kia tu lhevelhevege
以往許多平民家庭能力太差,無法幫女兒舉辦買花儀式,等到長大結婚才開 始戴上男方贈予的 tukipi。額飾原則上每清白結一次婚就可以加戴一層花飾。
許功明在(1987) 〈由社會階層看藝術行為與儀式在交換體系中的地位〉的研 究中提到,「交換理論」之祖 Mauss(1932) 以「禮物交換」(gift exchang)的方式來 說明在原初或民初社會中之制度化與儀式化的交換現象。許功明採用 Mauss 所 言,交換程序之三項連續性原則,義務性的給予--接受--回報,來對好茶儀式加以 分析。藉由向貴族「買」百合花配戴權,讓階序的機制藉由「繳稅」與「讓予」
過程中,再生產貴族的階層性。然而對象接受到或回報的禮不僅是一般性物質,
也包括實質的象徵「物」,與非實質的象徵「權」。給予、接受與回報的三種內涵
呈現出:「物—物—權」、「物—物+權—物」、以及「物—物+權—物+權」、「物—物 +權—女+物」四種型態。百合在這個象徵性資產中不僅指出實質的珍貴的價值,
更含跨「物」引出的「權」象徵。資產成為控制社會流動的有利資產,女性在百 合的儀式過程中不也像物一般,藉由百合象徵成為交換的行動實踐者。許功明也 指出,社會交換的終程目標不只滯留於「取得」或「擁有」象徵資產,而是要以 這些資產作為「工具」或是「策略」在與他人結盟之時,尤其是交換女人之時得 以成功的主宰和選擇,藉婚姻來鞏固和提升家庭的階層地位。
在許功明的論述中,百合花原本代表貞節的、勇敢的象徵,因為魯凱族的階 級制度,需要有「買百合花權」或貴族「給予權」的機制,交換理論功能成為可 以論述的佐證。她並且提出,家庭財富是女子們得以舉行儀式而享徵號之最大條 件,其次才是婚姻,至於個人清白與否則屬道德制裁。以許功明的觀點來看,女 人是社會儀式交換中的被投資者,也是被交換者,女子似乎只有仰賴原生家庭或 是婚姻才能塑造自己的社會形象。
然而魯凱的女人是否只是被動地被塑造?女性是否只是種種儀式中看似的主 角,其實再生產的榮耀都是歸於家族,或是更鞏固階層體制,女性是家庭、社會 的附屬?然而男性個人能力的凸顯,造成階級流動的可能性。許功明以交換理論 說明物與權,著重在魯凱社會階級制度的範疇下,但卻似乎又不能完全的將個體 的能動性等問題融入。
(二)巴清雄的研究
父母會透過正式婚禮、豐年祭場合及盡所能替自己女兒妝點,以吸引眾人的 眼光,由此,看見父母引以為榮的心態在許多場域可以表現出。根據巴清雄(2004) 的研究,平民與平民結拜(malali)通常是兩個女方家父母爲自家的女兒所進行的
儀式,希望自己的女兒取得配戴百合花的額飾(dukipi),又因雙方都取得配戴資 格,所以該儀式又稱相互回饋禮儀式(mababilri)。此儀式專門爲女人能取得頭飾 配戴資格,所以平民與平民男子沒有結拜儀式。經過純粹禮結親儀式,此後配戴 百合花額飾(dukipi)與插未開的百合花飾(tutungu)榮耀(lrigu),將一生伴隨 女童。男女未論及婚嫁的時候,女子都可以接受其他追求者向她行送禮儀式,所 以只要有人送禮,該女子就會加配戴一朵百合花額飾(dukipi),這樣所取得配戴 百合花額飾的資格越多,能顯示自己更多榮耀,相對的女方家回禮的負擔自然加 重。
過去每到有人結婚的時候,就是媽媽大顯身手的機會。為女兒打扮、將女兒 引到舞場行列,這時所有的媽媽們或站或坐的圍在四周觀禮。舞場中央必定有部 落的頭目與耆老觀禮坐鎮,以示婚姻的神聖性。未婚男女與結婚當事者雙方家長 親友,中人隨著引唱者和歌聲,手牽著手,輕踏舞步,伴著歌聲圍繞中央起舞。
能夠透過正式的結婚儀式是當事者一生的榮耀(lrigu),這也是為什麼頭目在這一 天,會將象徵著頭目的頭飾配戴在新娘的頭上(不分貴族或平民)21。勇士們也會 在這樣的機會,引歌高唱許多勇士歌曲,提醒大家他們過往英勇事蹟,藉此向眾 人炫耀他們的能力,再次分享他們的榮耀。此時,周圍圍觀的婦女,從開始到結 束也沒有閒著,他們看著舞場中每一個人所佩戴的頭飾開始細說評論(巴清雄 2004)。
部落中一件件的愛情美事、英勇事蹟、不名譽的事蹟,就這樣透過大家的一 言一語,繼續流傳在部落。所以配戴百合花飾(bengelrai),是一種符碼,使人們 一再憶過往榮耀事蹟,也使得名譽、事蹟、權力不斷地透過公開儀式,再製。
21 根據許功明、巴清雄等研究,百合花飾的配戴權原本應屬於某一些頭目所有,但只要是貞潔的
(三)筆者的「劇場概念」
對於百合花的配戴,筆者嘗試提出另一種解釋的看法,以「劇場概念」的比 喻來說明。在過去的研究中,研究者大多將儀式的主角放在頭目、少女以及她的
對於百合花的配戴,筆者嘗試提出另一種解釋的看法,以「劇場概念」的比 喻來說明。在過去的研究中,研究者大多將儀式的主角放在頭目、少女以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