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喪禮

魯凱語 ballhio 是「永恆的家鄉」。 魯凱族以前的習俗是室內葬，將去世的人 埋葬在家屋的地面下。日本時代日人將室內的埋葬方式改為室外葬，魯凱仍用室 內葬的語言概念稱呼墳墓為 ballhio。人的生命走到終了，面對死亡，安息在永恆 的家鄉。喪禮是讓去世的人有一個妥善的處理，更重要是讓在世的親人、友人，

接受離別，調整失去親人的哀傷心情，從波動的狀態趨向平靜。魯凱族人在面臨 死亡以及喪禮是如何處理？魯凱男人與女人在走到人生的最後一個階段，要表達 的是什麼？

一、失去親人的情緒

好茶村的衛生室，每星期三會固定有霧台鄉衛生所的醫生與護士看診服務。

村子裡的老人家會到衛生室拿藥膏，或是做些例行的檢查，這也是村人聚集聊天、

看朋友的時候。護士小姐說:

好茶村是所有霧台鄉最長壽的一村，以前有很多百歲的人瑞，八十 多歲九十多歲的老人很多。爲什麼，是什麼原因也不知道，現在好茶村 也沒有什麼太嚴重的病，大多是慢性病。有很多人都來好茶研究，爲什 麼他們這麼健康長壽。

村子裡的老人家也說：「以前十多年前還很熱鬧，有很多人，老人家還在。後 來每年都有人死掉，剩下很多 gainu 和 ina。」

筆者發現，好茶村大部分都是女性長輩，老 gainu 和 ina 較多，她們的丈夫 先去世，為何是女人比男人長壽？老一輩村人說：「也不知道，好像是搬下來後不 好。」民國六十七年好茶村人從以前山上的古茶布安舊好茶，遷到現在的新好茶 地。也許和生活環境、習慣、飲食等有關，加上男人的工作很多是較粗重、危險，

或到外地工作，增加生命的風險。

kaingu Leman 說:

我很可憐，只有我一個人，我小時候媽媽(排灣族人)就死掉，都是 我爸爸、我哥哥照顧我。但是我哥哥三十多歲就死了，他有生三個兒子，

老大中風，一年多前死掉。那天晚上十二點多他還來敲我的門，說 ina 我肚子餓要買泡麵，我起來開門，煮水給他泡麵，他說不要，他回家泡 就好。第二天我大嫂來找我，說兒子沒看到，大家就去找，就死在那下 面。

我爸爸死掉，我很傷心，牙齒斷掉很多，後面都斷掉，醫生說妳是 怎麼了？妳爸爸一百歲很好了。我說爸爸死掉，我很難過，常想到爸爸，

因為都是他照顧我的。我沒有吃檳榔，牙齒為什麼為一直斷，醫生說妳 壓力大，心裡難過不好，會影響，要吃泡泡糖(口香糖) 。我爸爸很倒 楣，他的姐姐死掉，太太死掉，小孩死掉，後來兒子也死掉，我們家都 沒有人！

當面臨親人的離去，心裡是很難受的，有的時候甚至造成身體的不適。要接 受親人的離去是需要一段過程，喪禮是一個可以調整情緒的中介。

二、喪禮

接下來筆者以在田野期間參加的喪禮，說明當代喪禮的實際情形。以下的描 述是依照時間的順序來呈現。

8 月 8 日

umu Galaciane 是教會的長老，舉辦過告別式，已經埋葬了。8 月 11 日 之前，他的家人會帶黑色的布在手臂上，婦女戴黑色的頭巾。8 月 11 日之後就會拿掉黑色的頭巾，照片會掛在牆壁上半年。家庭禮拜會到他 們家。mumu Galaciane 以前在高雄清潔隊上班，好茶是他的家，死的時 候六十三歲。他本身身體就不太好，有生病，早上起來去運動，被一個 年輕人騎機車撞到，急救不久後還是去世了。

umu Galaciane 以前曾經參加過全國跑步第二名，所以家門前牆壁有拿著 聖火跑步的石板圖像。他是英雄，所以靈堂十字架上有百合花。

8 月 10 日

晚上八點半到十點左右，教會的夫婦團契一起在喪家禱告。有長老講道 聖經腓力比書第二章，要有愛心。umu 是値得大家懷念，講述完經文，

有許多教友感動，分別講述 umu 生前讓人懷念的事蹟。

有一位從茂林嫁過來的婦女說:

他不論你是外村、本村，都對你很好，也教導我很多事。尤其選舉 前，他也來家裡禱告，雖然他的禱告聲音不大，但卻是很有力量，我很 振奮，很感動。

有年輕的弟兄說:

他本身身體不好，但還是努力爲教會做事，建立基督化的家庭，是 我們的榜樣。以前醫療不發達，我們原住民的孩子生病，沒有醫療就容 易夭折死掉，是我們的悲哀。但他可以為了孩子拿薬，從好茶跑到霧台，

只為了拿薬，路途，光想的就可以知道。

有一位婦女說:「他身體不好，但還是帶著一家大小到教會打掃，

願意付出心力。」

一位男人說:「雖然他不是讀很高學歷的書，但他很認真學習聖經。

在開會的時候話不多，反而是我們年輕人比較有意見，在他身上學習謙 卑。」

所以 umu Galaciane 除了在運動上的優異表現是令人懷念的，就連他對人的 好、付出也是被人訴說、稱讚的。

三、喪事的相關事宜

(一)懷孕禁忌

kaingu Legerrao 已經懷孕了，所以她的丈夫不摸死掉的人。以前只要村子裡 有人去世，男人都要去幫忙，抬、揹死人，挖墳，埋葬，但他不摸死掉的人。她 說：「那時我還跟他說你怎麼不摸，沒關係。但其實我先生已經知道我懷孕了，所 以他不摸死人。我先生比我自己都還早知道我有懷孕，但他沒有說出來。」

(二)頭巾與守喪

魯凱族若有人去世時，婦女頭上會包 dalabugane(頭上包的布)頭巾，有黑色與 藍色兩色，是看她們與喪家的關係，屬於哪一等級的親戚關係程度。一、二等親 戚是包黑布，例如他的父母、配偶、孩子等﹔三等是藍色，孫子以及其他親戚等。

每個婦女都有黑色與藍色兩色頭巾。好茶村人大部分都有基督信仰，親人去世會 別上有十字架的黑布，男人別在手臂上，女人別在胸前。如果是非常親近的家人 親戚，男人也會有藍色的披肩布，圍在肩、脖子上。喪家何時要把頭巾摘掉，是 看各家人的心理調適，有人可以一個禮拜，有人半個月。

「戴頭巾，要好好在家休息！」

意思是，喪家守喪，不主動出門，不太和其他人接觸。

老人家說：「不然離開的人沒有好好走。」

多年前 kaingu Legerrao 的先生去世時，她在家裡兩個月。那時她在仁愛醫院 上班打掃，老闆娘請她一個禮拜以後來上班，但她說不能，要在家裡休息兩個月。

在這段時間休息，安靜，調整心理，不然離開的人不能好好走。那時她的孩子在 花蓮玉神讀書，要孩子把頭帶(是一條黑色的長布，男子爲父親守喪時綁在頭上的) 拿掉，因為他擔心孩子在學校讀書，還戴著黑頭帶，怕對同學不好意思，但孩子 說他不要拿，要戴著守喪。

(三)喪家與慰問者

禱告聚會後，大家一起吃飯。喪家有準備肉、湯、小米糕、tsinavutsabu、

tsinavuane、西瓜、餅乾、糖果、飲料。喪家沒有出門，但親戚朋友、教友們會來 看他們，大家起聊聊天，有時也會說說笑，邊吃飯也邊聊天。並不完全只有哀傷 的氣氛，也有朋友與喪家一起聊天吃飯，輕鬆的一面。村人說:「朋友來看很遠很 辛苦，他們會給來的人吃。朋友一起聊天，這樣離開的人很好，他的家人很好。」

意思是說，如果有人來陪喪家，可以讓憂傷的心情安撫，得到安慰，不是一 直很悲傷難過。讓喪家的心情可以早日恢復，死去的人如果知道他在世的家人心 情好起來，他也會比較放心，所以說「他可以好好走！」另外在這段時間，村子 裡的婦女會到喪家幫忙做 abaye、tsinavutsabu、tsinavuane 等，準備食物。喪家的 家人主要是守喪以及處理許多相關的事，村裡的婦女會主動來喪家幫忙準備食 物，分擔工作，也安慰喪家關心他們。喪家會以食物來招待來的朋友們，感謝他 們遠道而來，路途的辛苦。當地人說，以前的人是會帶點東西、木材來到喪家，

主要是安慰。以前的人是前幾天砍木材，半夜或是天亮以前放在喪家的門口，等 喪家人起來看到一堆木材已經砍好擺在門口了，不知道是誰送的，好善不為人知。

四、女人的去世與曬乾的百合花

「老人家(女性)死掉要戴這樣的百合(乾燥百合)。妳聞一下，這不一樣喔！」

kaingu Legerrao 把曬乾的兩小把百合給我聞，外表看起來都差不多，乾燥過 後的百合已經呈現淡咖啡色，像乾草一樣。但是聞起來，一把有淡淡的香味，另 一把卻沒有味道。她說：「這不一樣喔！這是平地人的(無味)，這個是自己長的(有 香味)，是真正的百合花。」

kaingu Legerrao 把百合花曬乾後，收集起來編成頭環當頭飾。她口中「平地 人的」是指花店買的香水百合。之前村子裡辦活動有請花店插花，活動結束後 gainu 把幾朵香水百合帶回家插花，花凋謝後就曬乾，但是乾燥後就沒有香味。另外「自 己長的」是指山上的野百合，好茶村有許多人家，庭院圍牆花圃會種百合花，gainu 家也有種。這種山上的野百合花朵比較小，花口的形狀小，不像市面香水百合花 開得很大。但野百合的味道很清香，淡雅，甚至連乾燥過後，依然是有香味，這 才是真正的百合花。

「這種乾的百合花，只有女人才可以戴，男人不可以。男人死掉，

如果要戴百合花就用假的(塑膠百合花)」

意思是指說，男人死後不一定要戴百合，可有其他的頭飾。如果要戴百合花，

可有塑膠花的百合代替，和女人的百合配戴有很大的差別。因為魯凱女人一生最 重要的就是要戴百合，無論是生是死，都和百合有關。如果沒有戴百合的女人，

就非常明顯，一定有不符合社會期待、規範的事發生。

「女人(去世)就是不一樣，穿得很漂亮，戴百合！」

當地的老人家說，如果女人去世，在喪禮上會講她的故事。曾經和她一起工

作，到田裡，她對社區如何，有沒有拿東西給別人吃？會述說她的事蹟。但男人，

除非有打獵獵到山豬，羊，或是獵頭打戰，跑步等重要事蹟，沒有的話就不太會 講他的故事。魯凱人在去世後喪禮上，講述婦女的生平事蹟比男性還要多，也顯 示婦女在生前所做的事，在死後喪裡上會被人談論較多。魯凱婦女的生命就像百

除非有打獵獵到山豬，羊，或是獵頭打戰，跑步等重要事蹟，沒有的話就不太會 講他的故事。魯凱人在去世後喪禮上，講述婦女的生平事蹟比男性還要多，也顯 示婦女在生前所做的事，在死後喪裡上會被人談論較多。魯凱婦女的生命就像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