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織與農務

第四節 編織與農務

魯凱族的婦女，用她們的雙手編織，種植農作物。這些每天所食，所用的日

常所需，看似是一種生活習慣，但卻富含多重的關係。女人要結婚成家，需要有 能力，這些編織與農務的技巧，是維持家裡運作很基本、重要的因素，也是成為 魯凱女人的必要條件。本節嘗試將觀察到魯凱族好茶村婦女常見的工作，描述與 討論，並藉由她們之間的對話，呈現好茶村婦女的實質生活面貌。經由物質、個 人與群體的關係，並串聯出魯凱人生命循環的動態。

一、編織

編織是成為女人的記號，如果不會做這些手藝就好像不是女人，村裡的 kaingu 們與 ina 們每個人都會做。對於婦女們來說，邊聊天邊做手藝已經是習慣，是每 天生活的一部分。做這些手藝除了成品的功能性，可以穿戴、可以使用之外，在 編織的過程、物品、人以及彼此互動的關係，交錯出豐富的意義。以下將分別描 述魯凱婦女手藝工作的內容。

(一) pa’z as 刺繡

刺繡是在許多十字交叉的小格子上，繡上紅、黃、綠等三色繡線，搭配組成 豐富變化的幾何圖案。在黑底布的映襯之下，展現每位女性的巧思手藝。一起工 作的婦女中，一位老婦人說:「以前的線很細，布也很細，(繡起來)很難。晚上還 要工作，黑黑的要生火，一點點亮也要工作。」(參考圖 6)

老 kaingu 訴說她們以前晚上沒有燈，刺繡工作很辛苦。我看著老人家中窗簾 上所刺繡的圖文，有過去所繡的與現在的刺繡。比較之下，在顏色上現在的繡線 與繡布色彩很鮮豔，紅、黃、綠對比鮮明的三色，繡在黑布上，有交叉、十字型、

花型、菱形、陶壺型、還有許多樣說不出來的圖形，色彩與圖形穿插搭配，每一 針，每一線，都令人驚奇。針、線、布在這些婦女的手中是揮灑亮麗的彩布。早 期的刺繡雖然已是好幾年前，顏色不如今強烈，但質地更細的針線布，細到我都

必須傾身貼近前看，才能仔細看出那細細密密的圖案，不只繡出讚嘆，更繡出每 一個婦女，一針一線的緊密付出。

圖 6 正在刺繡的老婦人

你看，有 balilawlaw(彩虹)!以前有兩個女生名叫 Moududuku 與 Muagaikai，她們要洗 daithalalu(頭帶)，要曬乾，所以 balilawlaw 就是 她們曬的衣服。老人家講說彩虹如果出現在東方(山)，就是颱風會來﹔

如果在西方(海) ，就是颱風不會來。……以前小孩子看到彩虹就會大 叫 balilawlaw，balilawlaw，很多小孩一起喊喔！老人家就會講故事。

這是珍珠颱風來襲前，我們在庭院看到山的那邊出現彩虹，村人講述的故事。

刺繡不只是婦女在地上的彩色創作，在魯凱族的傳說故事中，天上美麗的 balilawlaw 彩虹，也是女人放在天空的彩色印記。

婦女將刺繡好的圖案放在衣服上，製作衣服，裝飾衣服，讓衣服滿有美麗的 刺繡圖文。以下就以觀察 kaingu RaiRai 幫她的三個兒子做衣服，以男性上衣的結 構來說明，婦女如何製作衣服，與刺繡擺放的位置(如圖 7)。

圖 7 魯凱男子上衣簡圖

(一)製作流程:

(1)首先先將十字繡的圖文繡好，標上 123456 等編號，每個數字代表擺放不 同位置。

(2)再把做衣服的布(黑色為主)，裁剪好，縫好，一件上衣的雛型做好。

(3)最後把繡好的布塊，依不同位置擺放在衣服布上，縫製在其上。

(二)說明:

1 領項 lidukuduku 2 手臂 dabalangana 3 袖口 alimana 4 側腰 balaganer 5 前胸 satsaertsaubana 6 背後 bugulrana

魯凱族人會穿著盛裝傳統衣服，參加各項重大活動，所著的服飾大多都是婦 女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成果。現在雖然也有很多電繡的圖案，但手工 pa’zas 的感 覺就是很不同，每一件幾乎都是獨一，與眾不同的。kaingu Legerrao 的 gaga(姐 姐)，十歲時就紋手，整個手掌背上到手腕都有紋手的圖案。她習慣刺繡，現在快 要九十歲的她，還是戴著老花眼鏡在刺繡。兩個老人家姊妹，會聚在一起，邊討 論如何刺繡，邊聊以前山上的事情。難過的時候兩個老人家都在哭，開心時也一 起笑。在一旁她的女兒說「不會刺繡就不是女人，我們都要會。」pa’z as(刺繡)， pa’zas，不只繡出衣飾上的圖案，也繡出魯凱女人的生命。

(二) bua’cilu 珠繡

珠繡和刺繡是最常應用在衣飾裝飾上。珠繡是用針線，將一顆顆灑落的彩色 珠子挑串起來，針很細，珠子的洞孔很小，婦女將針尖放在珠子堆中刷幾下，而 一顆顆小珠子就整齊地被串在針上。接下來再按著腦海裡的圖案，將珠子串滑落 在線上，擺放、固定在適當的位置，縫製在布上，繡成美麗的圖案。

橘、黃、綠珠，是常見的主要三種主色，另外還會搭配黑色、白色的珠子，

有時還會穿插貝殼，繡在黑色、藍色、紅色等色的底布上。因為繡珠本身是立體 圓型，可以創造出圓弧型或直線型的圖案，像是陶壺、人頭、羽毛、百步蛇等有 圓曲線的圖文，或是箭頭型等直線也都會用珠繡技巧來表示。用珠繡可以做成衣 服、背心、褲子、裙子、女性的頭環(alrder)等，運用很廣泛。圖 8 為老婦在製作 背心時，基本的珠繡圖案與配色。

綠 黃 橘 白黑 白 黑 橘 黃 綠

綠 黃 橘 黑白 黑白 橘 黃 綠

圖 8 珠繡的配色與圖形

四邊每一條斜線各由六顆綠、黃、橘色珠串成，由左到右分別是綠、黃、橘 色，右邊對應的是橘、黃、綠色。中間由兩條黑白珠相間串成的直線，順序是白、

黑、黑、白四顆珠子。以這樣類似雙箭頭的圖案為主體，重複繡串，變化形成自 然的菱型文，繡成長條型放在背心上，胸前的珠繡圖案非常顯目好看。這一顆顆 彩色的小珠子，從配色到圖案成型，沒有任何的草稿圖，完全憑婦女的智慧、經 驗、手藝技巧，將原本散落的珠子，串成迷人的衣飾圖文。

(三) dwa saba 編月桃蓆

「你如果不會 dwa saba 就不能結婚！」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 kaingu 們在編 saba 時，她們對我說的一句話(參見圖 9)。

定要用 saba，可以隔絕石板的冰冷與濕氣。即使到現在還是需要用月桃蓆，好茶 村還是有許多人家裡是鋪石板，很多人習慣坐地板，在地板上工作，聊天，晚上 躺著睡覺時，都需要用到月桃蓆。村人也在現今家具的椅子上，沙發上，床上，

都還鋪著 saba。月桃蓆真的是魯凱家庭中很必要的物品。

天氣晴朗時，村子裡會曬月桃 (sali)，有些家門口以及前面的庭院都會看到曬 月桃。走在村子裡，有時也會看到老婆婆坐在門口前編月桃。製作月桃蓆需要有 幾個過程，將月桃的梗砍下後，青綠色的梗一根根排列曬乾，後還要將其一層層 剝開，剝下來後成為一捆捆，一圈一圈黃色的月桃，之後還有浸泡的動作。再將 月桃處理，撕成寬度差不多的大小，一長條片，一長條片，井字交叉編。saba 可 以編成單人床或雙人床席，坐墊也很常用。

編月桃蓆需要有耐心，也要花許多時間，一片片的月桃梗交叉編，手指的力 量要將 sali 拉出來，多餘的部分還要用小刀割掉，所以要編好一塊 saba 不太容易。

這是生活必需品，也是魯凱女人必要學會的工作，關乎家庭的實用，也關乎一個 女人是否有能力結婚成家。

圖 9 婦女編月桃蓆

(四) dwa galrai 編網袋

kaingu Bangulalu 和 kaingu Legerrao 是好朋友，她常到家裡跟 Legerrao 邊做東西邊聊天，看電視原民台，吃糖果喝飲料，她說:

「做 galrai 很累，白天晚上都要工作！」

編 galrai 要先用麻繩將做 galrai 的線固定在高處，例如門上的螺絲(參見圖 10)。使用的工具是堅硬的木頭，木頭前端是山羌的角所做成的勾，木頭後面有一 圓圈，可將線繞在工具上，有一片細竹片控制距離大小。一個洞勾另一個洞，一 排勾完竹片再往下拉，有一個間隔後，又再往下編。編 galrai 需要花長時間，每 一勾，每一線都要花力氣拉，這樣的 galrai 才會很結實。編完後，兩旁的背帶還 要用彩色的綠、黃、紅繡線加工裝飾。kaingu Bangulalu 說:「要漂亮啊！沒有漂亮 不行！」

雖然是婦女編織 galrai，但是工具、獸角是出於男人。例如 lramo(山羌角)是 男人上山打獵所獵到的，木頭柄也是男人去山上找的木材，回來加工製作而成。

老婦說:「這種木頭不一樣，是硬硬的好木頭！這要一千塊(指工具)喔！」製作 galrai，需要男人做工具，女人編織，而且編好的 galrai 也有分男人用與女人用的。

kaingu Bangulalu 說:「這要做給我兒子山上工作的，揹 babui(山猪)喔！100 斤的！」

婦人編織 galrai，很多時候是為家人，孩子做的。魯凱族傳統編織 galrai 的方 法很耐用，即使承受很重的獵物也沒有問題。縱使不小心袋子破一個洞，也不會 影響整個袋子，不像現在的袋子，只要一個洞，線就會一直脫落。魯凱女人用時 間，力氣，創造出智慧。

圖 10 dwa galrai 的工具

(五) uatinunu 織布

好茶村的 Lêgêlêgê 是出名很會織布的婦女，雖然她已經過世，但是在她的房 屋門前牆上，畫著她正坐在地上，雙手使用織布機的圖畫。這是後代子孫為了懷 念她，把她畫下來，讓大家知道她的織布能力。以前人穿的衣服，都需要用手織 出布來，織一塊布需要很多時間，婦女投入的精神、耐力，可從此看出。因為織 一塊布不容易，布也成為傳承的象徵。

「我的 ina 給每個小孩各五塊布，因為我們是她的孩子，是一家人。」

Lailai 的母親用自己所織的布送給她的每一個孩子，當作是一種家人共同的信 物與記號。她還用織好的麻布做成腿套，是從腳底板開始穿起，像我們現在穿襪 子一樣，長度包住整個小腿，從腳尖到小腿是縫合，沒有打開的。因為麻布的材 質比較硬，以前人都沒有穿鞋子，這樣的腿套像穿襪子又像穿鞋子，很實用。

織布的原料是麻線，做麻線也是很複雜的工作。原料苧麻砍下，先搓，要煮，

要曬，要抽絲，然後才能編。經過繁雜的處理過程成為麻線以後，才能使用織布 機來織布。「白天刺繡，晚上要這個(kaingu 雙手合掌，相互搓動狀) 」老人家的 意思是要做 dugulu(麻繩)，因為麻繩可以綁木頭。以前每天日常都要用木材生火，

煮飯，烤火取暖，麻繩的纖維韌性強，可以用來綁山上檢回來的木材。

以前的織機是用好的木頭所做的，是男人製造的，但女人拿來織布後男人就

以前的織機是用好的木頭所做的，是男人製造的，但女人拿來織布後男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