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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與田野概述

第一節 文獻回顧

一、人類學性別研究回顧

盧蕙馨在<婦女人類學>(1999)文中指出,人類學的婦女研究是一九七 O 年 代因歐美婦女運動的刺激而興起的研究領域。一九六 O 年代、一九七 O 年代女性 解放運動風起雲湧,為女性爭取和男性平等的權益,也引發人類學的兩性差異研 究。除了探討性別不平等的現象及其歷史文化原因,另一方面,有些研究開始注 意女性的獨特經驗,看女性的思想觀念究竟和男性有何不同。傳統人類學研究偏 向男性研究,例如阿迪那(Ardener)認為這樣的研究結果充滿男性偏見,只呈現「男 性模式」,未發掘「女性模式」。他認為女性的觀點和經驗其實是和男性有很大不 同,卻不太能表達或是必須透過男性表達而遭到扭曲。因為在這樣的反思下產生,

性別的支配/附屬關係便成為婦女研究的中心課題。可以說,人類學的婦女研究以 女性為研究主體,這不只擴展人類學研究領域,也帯動研究方法的革新(盧蕙馨 1999:20-21)。

人類學的性別研究是從對生物決定論產生質疑的 Margaret Mead 開始。她在 Sex and temperament in three primitive societies《三個原始部落的性別與氣質》一書 中調查新幾內亞的三個民族,提出性別角色的形成是社會造成,而非生理本質所 決定 (Mead 1935)。在她所研究的三個部落社會中,阿拉佩什人(Arapesh)強調兩性 合作的社會,男人和女人在生理和潛能上存在差異,但都傾向母性之愛的社會。

蒙杜古馬人(Mundugumor)則是無論男女性都強調勇猛剛強的性格特徵,爭強好

鬥,同性間彼此仇恨,異性關係卻主動大膽的。第三例中的德昌布利人(Tchambuli) 兩性是對比,相互補的父系社會,但真正有地位的卻是女人。兩性角色行為可隨 著不同的文化設計而有所不同。

1970 年代 Rosaldo (1974) 在 “Women , Culture and Society: A Theoretical Overview”指出,女人是和家務的(domestic)聯繫;男人是與公共的(public)連結。在 價值的評價上,公共的是大於個人的,因此女性差於男性而產生不平等。婦女被 認 為 次 等 是 因 為 家 務 的 (domestic) 與 公 共 的 (public) 區 分 對 立 (1974:17-18) 。 Rosaldo 引自 Mead(1935)的研究,Mead 提出西方社會付予男性、女性的氣質表現,

不是必然、自然、普遍的。西方認定的女性氣質是被動的、反應的、養育小孩的,

但是在其他部落被認定是男性氣質的表現,甚至在另一部落更認為這些氣質不要 允許女性表現出來,那麼我們就不應該認為這些行為是必然跟性別關聯在一起。

Rosaldo 認為,雖然 Mead 已經觀察到不同性別氣質表現在不同文化有不一樣 的表現,但是還是可以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女人的地位在某些方面總是次於男 人。男人的活動總是被認為具有較高的重要性,而文化體系會付予男人的角色與 活動有權威與價值。所以對男性與女性的文化評價(culture evaluations)不平衡,而 且總是付予男性活動較高的價值。所以 Rosaldo 主要目的是去尋找,為何性別的 不對稱是如此普遍的事實?這種普遍的不對稱應該和人類普遍的經驗有關係。女 性成年後會花大部分的時間生產、養育小孩,所以會導致家務的(domestic)與公共 的(public)分化。家務的(domestic)是最小的組織,圍繞著母親和她們的小孩的制度 與活動; 公共的(public)是母親和小孩群體以外的活動和制度,而且公共的(public) 制度是聯繫也包含家務的(domestic),是在家務的(domestic)以外之上的。因此 Rosaldo 認為家務的(domestic)與公共的(public)的對立,對於了解男性與女性的地 位是必要的架構 (1974:22-24) 。

同時另一位學者 Ortner (1974)在文章 “Is Female to Male as Nature Is to

Culture?”中對於男女不對稱、不平等是普遍的現象也想找出問題的解答。文化思 考背後邏輯是什麼?為何女性是較次等的?關於婦女的問題有三個層次:第一在 每個社會婦女的文化評價是較次等的是普遍的事實。第二每個文化對婦女的意識 形態、象徵和社會建構安排都不一樣。第三觀察婦女細微的活動、貢獻、權力影 響等,通常和社會意識形態象徵不一樣 (1974:68-69) 。三個層次的區分,尤其後 面兩項層次文化的意識形態與婦女的活動貢獻等,啟發筆者去思考魯凱族婦女的 集體共做,尤其是一起製作食物,透過食物讓族人一起共食,再分配。然而婦女 共做的部分相較於男性的活動,是較不顯著的。讓筆者思想魯凱族的文化對於女 性的評價為何?

Ortner 主要解釋第一層次的問題,為何女人的地位會較低。每一個文化都強 調人類的文化要超越自然既定的事實,所以文化不僅不同於自然,而且要超越、

轉化(transform)自然。在每一個文化,女人被等同於自然((nature),甚至至少說比 男人接近(closer)自然。女人在每個社會上都等同或是象徵上關聯於自然;而相對的 男人被等同於文化,或是象徵上關聯於文化。Ortner 進一步指出女人為何會被視 為較接近自然:第一是女人的生理功能; 第二是女人的社會角色,和家務、小孩有 關,相似於 Rosaldo 的家務的(domestic)與公共的(public)區分; 第三是女人的心理 (1974:73-81) 。但是這三個未必都成立,可是有這些評價。Ortner 提出自然(nature) 與文化(culture)的對應,認為女人是屬自然;男人是屬文化。人類是文化要宰制自 然,所以男人的地位是高於女人的。在最後結語的地方也說,女人在事實上是比 男人接近自然,這是文化建構的。

以上這些看法都有明顯的二元區分,將男人與女人放置在絕對的位置中,也 以西方的思考觀點涵蓋整體人類,但是這樣的做法是有迷思的。二元的模式形成 的單一標準,並沒有考量文化差異性以及演變過程。因此在 1980 年 MacCormack &

Strathern 所編的 Nature, Culture and Gender 提出對 Ortner 的批判,認為自然(nature)

與文化(culture)的對立是有問題的。1981 年 Ortner 想法改變,在 Ortner & Whitehead 所合著的 Sexual Meanings 一書中提出,進一步強調性別(gender)和性意識(sexuality) 是從文化建構的,性別的討論要從文化象徵來分析。

Ortner & Whitehead 在 Sexual Meanings 導論的地方提到,性別角色(sex roles),社會中男人和女人在經濟、政治、宗教參與都不一樣。男性與女性的不對 稱與不平等,每個社會是不一樣的。好像從生物學、物質上我們知道男人是什麼,

女人是什麼,性別角色(sex roles) 和男性支配(male dominance)。性別的自然特徵,

和性以及繁衍的自然過程,只是對性別(gender)和性意識(sexuality)的文化組織提供 一個啟發性的背景。性別(gender)是什麼?什麼是男人?是女人?還有他們之間的 關係是什麼,這些都不是對生物的既定事實的簡單反應或精緻化,而大部分是社 會與文化過程的產物。西方強調男人與女人的差異是生物性的差異,但是有些社 會並不是這麼強調。Mead 多年前就發現,但後來很少人類學家仔細研究文化如何 建構性別(gender)的過程。在 Sexual Meanings 中,假設性別(gender)和性意識 (sexuality)是文化(象徵)的建構,探討建構組織的來源、過程與結果。性別、性別 意識以及繁衍被當做象徵符號,就像所有其他符號一樣,都被我們所研究的社會 付予豐富意義。所以對於性別、性別意識以及繁衍的問題研究取向是一個象徵分 析和詮釋。一方面要把性別的象徵和其他文化象徵關聯在一起,另一方面要把性 別的象徵和社會生活與社會經驗的形式關聯在一起 (1981:1-2) 。

Collier & Yanagisako(1987)的 Gender and Kinship,將之前對於性別理論的討論 做回顧與批評,質疑二元對立的觀點(家務的與公共的、自然與文化),批評絕對劃 分的理論缺失。提出對性別分析應該放在社會整體來看,做統合性的分析。認為 性別研究的討論有三方面:第一是意義的文化分析,第二是不平等的系統模型,第 三是歷史的分析。筆者對於此論點贊同,也嘗試將這三面向放入論文的思考。討 論百合花在魯凱社會的文化意義,雖然百合花是物質,但是它與魯凱人的關係密

切,以及魯凱社會如何賦予它意義?而魯凱族的男性與女性,甚至加入階層社會 制度的討論,了解魯凱社會的性別與權力關係。然而這些討論需要放在歷史時間 的脈落下來看,了解過往與現在的差異,而這些轉變是有何種原因,在變遷下未 來又如何因應?

盧蕙馨(1999)也指出,一九八 O 年代到一九九 O 年代的婦女研究,已經跳脫 男性支配/女性附屬的單一模式,關照不同情境下兩性權力關係的變異,也了解到 文化理論與個人實踐的可能差異,及性別的社會規範未必對個人有絕對的約束 力,甚至被漠視或加以修改,以符合個人的需要。在這方面,女性的自主性和日 常生活經驗更凸顯出其研究價值。近年來,已有越來越多的學者以「自主」這個 概念來補充女性的「權力」概念。他們認為,即使在父權極端發展的社會,女性 也有出自其意願的行動力,對其生活有某種程度的掌握,對個人生活和家庭生活 事務的決策能力,在很多方面不輸男性。在這個觀點下,不少人類學家已寫出以 女性為主的民族誌,如 Friedl (1989)描述伊朗迪卡(Deh Koh)地區的婦女生活4。像 這類強調女性經驗的民族誌,不只承襲一九七 O 年代早期阿迪那提出的「女性模 式」的研究觀點,更進一步反映兩性關係的複雜多面,性別權力無法完全界定,

因為兩性文化是動態的,而非靜態的。

筆者研究的方向雖然著重女性部分,可是並不完全只有女性的看法。但是筆 者無意在此辨證人類學男性女性研究,或討論性別的支配權力關係。筆者認為要 了解一個社會的文化,從性別的培養來看是需要知道男性與女性的的成長過程。

對於之前學者提出探討女性的獨特經驗以及女性的思想是筆者所贊同的,筆者也 嘗試從魯凱女性的生活經驗以及對事情的看法更多探討魯凱族人的觀念與社會的 形成。

二、魯凱族研究的文獻回顧

歷年來對於魯凱族的人類學領域研究有陳奇祿(1955)、衛惠林(1963)、謝繼昌 (1965)、石磊(1972、1976)、王長華(1984)、林美容(1985)、鄭瑋寧(2000)、許功明 (2001)、喬宗忞(1989、2001) 等。而當地魯凱族的研究者包括鍾思錦(1995)、台邦.

撒沙勒(2001、2004)、巴清雄(2003)等。以下將對魯凱族的研究做歷時性的縱軸整 理。然而魯凱族有非常明顯的兩性區別,表現在生命儀式、子女養育、兩性分工 及財產繼承等方面。筆者也嘗試以性別研究的角度做橫軸的切面,對魯凱族研究 進行探討與回顧。

撒沙勒(2001、2004)、巴清雄(2003)等。以下將對魯凱族的研究做歷時性的縱軸整 理。然而魯凱族有非常明顯的兩性區別,表現在生命儀式、子女養育、兩性分工 及財產繼承等方面。筆者也嘗試以性別研究的角度做橫軸的切面,對魯凱族研究 進行探討與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