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制度與婚姻

婚姻是很豐富的主題，它不只牽涉男女個人的選擇，還與男女雙方的家庭背 景、社會關係，甚至是和下一代有關。從古至今，婚姻幾乎是每一個族群社會都 會面對的問題，筆者想藉由婚姻與魯凱社會對話，以往學者所研究的魯凱階層制 度，經過社會變遷，婚姻可以明顯反應傳統魯凱社會制度與現在環境的挑戰。當 今年輕一輩的男女結婚，他們的想法是如何？老人家的堅持以及魯凱社會輿論的 批評，和魯凱族傳統的貴族平民階層制度，在現在的婚姻下有什麼樣的衝擊？

圖 24 好茶婚禮迎娶隊伍

一、貴族與階層制度

衛惠林(1963)認為魯凱族貴族頭人的特權是建立在兩個基礎上，一是宗法上的 宗家直系地位；另一種則是土地領主權，但這種領權並不是絕對或完全的。喬宗 忞(1990)的研究，租稅權和象徵特權是社會階層的具體實現，租稅權呈現出明顯權 利和義務的色彩，權利和義務是對等的，但在象徵性特權部分便複雜得多，不僅 是舉行儀式兩者之間一連串巧妙交換過程，更牽涉整個部落與舉行儀式者之間的 交換，畢竟地位的提升是需要公眾認定的，獲得認定的方式便是舉行公開儀式。

而能力與豐富物資是地位來源。經濟特權乃藉著以物資交換地位的儀式成為政治 制度的基礎。許功明(1986)這樣的交換過程，使物質和象徵性特權相互流動和對 換，而建立了新關係。魯凱族源於出生身份的階層制度與賴後天努力而獲取的階 序關係，均清楚地藉著服飾表現出來。階層地位表現於配飾、衣服圖案及材料；

成就地位則表現於頭飾及衣服圖案(吳玲玲 1999:24)。在許功明的研究中討論貴族 如何透過藝術的象徵符號，百合花飾權、鯨刺權、與穿戴服飾的權力掌握，突顯 社會階序之間的支配關係。平民以家為基礎提供禮物來交換象徵符號的裝飾權，

進而提昇社會地位，緩和頭目與平民間的對立。

kaingu Legerrao 的母親很會養猪，霧台大頭目看到她家裡有很多猪，很會養 猪，就叫她殺猪，然後給她一塊土地。殺猪是 bege。所以 kaingu Legerrao 就用這 土地賣給她姐姐的孩子(外甥)，他在當公務員，給她錢，種的東西農作物也給她，

所以就拿了這一筆錢蓋現在的房子。「Kinepele 國小五年級蓋房子，國中蓋好的。」

好茶部落大頭目的父親有四個小孩，大頭目有一哥哥、一姐姐、大頭目、以 及一個妹妹。哥哥還沒結婚就去世，姐姐是女性，因此由家中排行老三的第二個 兒子繼承，家名是 Gadênilanê。陶壺 diluog、刀 lrabu、羽毛 adisi、琉璃珠等都是 頭目家重要的象徵。好茶頭目的家屋就在村子中央處，庭院門前就是村子裡的活 動中心廣場，家裡的牆上畫有以前舊好茶村落圖，每一戶的位置以及家名都很清 楚。

有一個星期六，好茶頭目 Gadênilanê 要和三地門某一家排灣族結盟。好茶婦 女們平日都會刺繡、珠繡，那幾天與頭目家親近的親戚婦女們要趕工做刺繡、項 鍊等送給對方。頭目送禮，三地門回禮有汽水、飲料、炒米粉、小米糕、瓶裝米 酒、釀製的小米酒、香蕉、芋頭，還有很重要的豬肉。豬肉是豬頸項圈的肉，以 及豬腿肉。拿回來後要分送給親友，與大家分享。

塑膠袋裡放兩瓶鋁箔包麥香紅茶，或是生活綠茶，一灌米酒、

一塊切好的 abaye、一塊猪肉、一大顆芋頭，然後包起來，一袋一袋，

再拿給 kaingu 她們。

一些 ina 們在忙著分裝東西，切小米糕，因為天氣熱，早上就做好的 abaye，

放到晚上再不吃就會有味道，容易餿掉。ama 正在切豬肉，我就幫忙把東西一袋 袋裝好、綁好，旁邊也擺上幾根香蕉，等著分送給大家。想吃炒米粉的人就拿碗

裝著吃，或是有人另外用塑膠袋裝回去。我跟 kaingu 因為是兩個人，所以 ina 給 我們雙份的飲料、小米糕、芋頭、香蕉等，雖然 kaingu 說不要啦，我也不好意思，

但他們還是把東西給了我們。

貴族之間會相互結盟，甚至也會與平民結盟。其中宣告的意味明顯，希望讓 家族的聲望與勢力可以擴展。藉由這些「禮物」以及「分享」，讓階層制度再運作。

雖然這樣的象徵性儀式並不能完全有實質上的權力，但是在婚姻上，魯凱的貴族 家庭背景，還是會讓老一輩的年長魯凱人有很多的討論話題。許功明 1987 透過婚 姻這個儀式過程，使經濟上的生產物資與帶有象徵性的物資能夠相互流動對換；

而社會上下階層或男女關係，經由給予、接受、回報三種階段達成協議，進而促 成階層關係的再度獲得肯定，或另一種超越階層的新關係得以建立。謝繼昌在大 南魯凱婚姻中指出，階級間的婚姻並不能改變當事人與生俱來的既有地位，然而 可以改變他們子女的地位（謝繼昌 1967：199）。男子們期望以婚姻來提升自己未 來的家世和女子身分地位，故而不惜付出價值昂貴的聘禮。許功明曾在 1984 訪談 好茶村雕刻師 Lidaku Mabaliu(力大古)，描述他的生命史。在力大古的出身中可以 看出家名與他自己名字的關係，而他父親的祖先原本是小頭目，世代與階級較小 的平民結婚而下降為平民。母親祖先原本也是好茶頭目，因為降級婚淪為平民。

在家屋與土地繼承上，可以透過辛勤工作，向頭目 Luluan 交換土地。力大古自己 曾和比他位階高的女子 Vavauni 結婚，必須付出許多貴重的聘禮，而他的後代也 因此而升級。

二、現今的婚姻與階層制度

在現今，年輕人選擇結婚對象會考慮的是對方是否與自己相處合得來，個性、

興趣相當，工作穩定等，總而言之以當地年輕人的說法是「人很好」。至於對方是 否是貴族或是平民，對年輕人來說並不是首先考量的條件，但是對於魯凱長輩或

是社區，雙方的身分背景依然還是討論的問題。筆者將描述在田野裡所觀察到的 本村以及鄰村青年人婚禮，並且進一步思考現今的婚姻與階層制度的關係。

一對結婚的夫妻在對話，他們在談論結婚時的聘禮禮物。

妻：你們給的那條項鍊，一排都是真的（琉璃珠）嗎？

夫：哪有，只有一顆是啦！拜託光一顆就上萬塊耶！

妻：那陶壺呢？

夫：一個是，另一個不是。我媽說真的(陶壺)在呼吸，（百步蛇）

會咬人的，隨便人手放進去會被咬。

因為妻子有貴族身分，丈夫是平民，妻子說:

我們的婚姻，我是貴族但會降一級，他的家族未來會升級，而我 們的孩子也會升一級。現在我們要努力生小孩。……百合花幾朵現在 比較沒有那麼嚴格計較，但衣服上的圖案是有的。像鷹羽毛、陶壺還 有紋飾，我們是算第二個頭目，貴族有他的圖案。

村子裡的老人家說，以前結婚的聘禮有一刀子、兩個大鐵鍋、一個較小的鍋、

好的陶壺、大貝殼很好的(傳下來的)、琉璃珠、男生的一套衣服。但是這些東西都 很珍貴，以前沒有琉璃珠，只有第一代、第二代的頭目貴族才有，買這些東西要 走路很遠到台東(達魯瑪克)。

以往魯凱族的婚姻重視男女雙方的身分要相當，這種觀念在現在的老人家還 相當堅持，特別是有貴族身分的長輩。但是在現今年輕一輩對於男女雙方身分不 同的婚姻，已經較能接受。例如貴族與平民之間的婚姻，或是不同族群之間的通 婚，甚至也包括階級因素與族群因素交錯的較複雜情形。以下將描述一些實際的 例子。

圖 25 繡上百合花、陶壺與羽毛裝飾的新人轎子

實例一:婚入的新郎

婚禮的主角新郎 Rana 是屬好茶平民階級，新娘是屏東頭目的女兒，因為為雙 方身份階級不同，這位新郎需「入贅」至女方家。一場熱鬧的婚禮，卻因為兩方 家族身分、地位的不同，受到許多的注目，也產生一些有趣的現象。

因為新娘的貴族身分特殊，婚前雙方家族都派代表經過反覆地討論，依照傳 統聘禮是需要許多繁複的禮物、金錢，而男方家屬平民，幾乎無法付出貴族所要 求的龐大聘禮，在協調中產生困難。但因為新娘已經懷有身孕，為了能讓這場婚 禮可以順利舉行，雙方達成一種協議：女方先將一部分的禮物準備好送至男方家，

婚禮當天在儀式中再把這些禮物拿出來，當作是男方給貴族的聘禮禮物。即使在 現今貴族平民間的階序依然存在，而且升降婚所要付出的貴重聘禮禮物，對一般 平民來說是很大的負擔。婚禮當天兩方的長老也在屋子裡討論許久，協調，後來 的迎娶儀式中，隊伍最前排由三位好茶的已婚貴族婦女走最前面，她們有來自阿 禮、大武等地的貴族血緣，她們頭上都插著百合花。接下來是用轎子抬起新娘的 母親—頭目夫人，她除了戴百合還有鷹羽毛等其他裝飾，然後是新娘與親戚姊妹，

以及一大群雙方的親朋好友，排場場面盛大。婚禮開始，新娘、新郎的母親與幾 位長老坐在門前，主持人開始請長輩們說話，內容大致上是說祝福與提醒的話。

然後有禱告的儀式，有趣的是介紹聘禮之—一輛金旺打擋摩托車，上頭還繫著紅 花，是新郎家送給女方的禮物。

實例二:貴族新娘與平民新郎的婚禮

會場就在鄰村的活動中心，用許多白色的百合花與綠色植物佈置的婚禮會 場，顯得特別清新高雅。一些工作人員來回穿梭，測試、檢查器材，一桌桌筵席 桌椅也都排放好，就等著新人與客人們的到來。陸陸續續客人們都來了，只要是 部落裡的人大家幾乎全都穿傳統服，華麗的服飾加上繁複的頭飾，顯得很熱鬧。

快要十一點新人要進場了，新娘穿著白紗被用百合裝飾的轎子抬出來，新人穿西 式的婚紗、西裝，與其他與會村人、親戚朋友的傳統服有強烈對比，傳統與現代

快要十一點新人要進場了，新娘穿著白紗被用百合裝飾的轎子抬出來，新人穿西 式的婚紗、西裝，與其他與會村人、親戚朋友的傳統服有強烈對比，傳統與現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