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花的精神與象徵意義

既然階層社會的體制會改變，人的想法、做法也會不同，但是究竟什麼才是 在一個社會裡可以一直留存，最根本的驅使動力？筆者認為必須回到「人」的層 面來思考，尤其是「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就是人(個體)要如何成為一個人，一 個被社會接受，自己也可以接受自己的人。這不會只有單一的方式，或是某個固 定的模式，甚至是必須不斷找尋，從每個經歷中找到一些答案。人的生命故事，

將是訴說累積這些部分的答案。人需要有許多條件才可以被社會認定，社會也從 這些個體中再加強某些價值，這是個體與群體之間不斷相互影響的過程。魯凱族 人如何裝備，被培養成為魯凱人？筆者透過性別的觀察，將提出魯凱社會中，需 要用生命爭取得的百合花，她的真正意涵與精神。

一、立約與慶功

魯凱女性在年輕的時候就被期待配戴百合花，百合花將成為女人從年幼到年

老，一生的記號﹔但是魯凱男性卻是在年老要退休時，才配戴百合花。從性別的 角度來看，百合花之於女人與男人的意義很不同。在之前的研究都會提到，對於 女性唯有貞潔才能配戴，而男性要獵六頭公山豬以上才能配戴，代表榮耀。從百 合花之性別差異的意義，需要更加深入探尋，配戴百合的動機為何？從時間與代 表的貞潔與榮耀意義上嘗試討論。

在論文前一章，筆者對於魯凱女性的培養，透過女性各生命禮俗與工作等呈 現，說明父母讓女兒配戴百合是要與族人「立約」。這個「立約」最原本的想法是 人與人之間的約定，父母透過讓女兒戴百合花，意思是把女兒獻給族人，不只是 自己的女兒，將來要成為族人的女兒。因此父母必須更負責任，把女兒教導好，

成為族人喜歡的女人。女兒是個體，因為家庭的中介，要成為族人，而百合花記 號，就是讓女兒從小就是屬乎大家的女兒。男人為什麼不是從小就戴百合花？因 為男人一生有許多的功課要學習，很重要的就是要吃苦耐勞，學習忍耐謙卑。除 非是已經年老要退休了，戴百合是一種功績慶功，在年輕的時候即使有資格配戴，

也要謙虛。把榮耀不單歸於自己的能力，還可以榮耀家族以及後代，尤其從孩子 的命名上就可以看出，男人父親是否對族人付出，有功勞。

因此女人與男人的配戴百合，有很顯著的差異。與族人立約以及和族人同分 享功績與慶功，都是讓個人能夠進入社群的方式。這也可以看出，魯凱人對魯凱 男人與魯凱女人的期望很不一樣﹔而要培養出符合社會期待的男人與女人，除了 家庭或是社區的看顧外，個人本身的選擇、努力與否，是很重要的力量。

二、人的觀念與百合花的意義

百合花的意義在以往研究指出，魯凱女人要貞潔，意指行為要保守，在婚前 不能與男人有親密關係﹔而男人要勇敢，顯示在打獵的功績上。但是筆者認為這

樣的意義解釋，似乎只侷限在行為規範上，至於行為背後人的觀念與動機，並未 解釋清楚。從個人的能動性，人的裝備條件裡，筆者嘗試分析在「貞潔」以及「榮 耀」之中，還包含哪些元素，是讓兩者的意義更完整，而且也是讓魯凱人的生命 更豐富的原因。

圖 19 貞潔與榮耀概念的意義圖

筆者用兩個圖來解釋「貞潔」與「榮耀」的意涵(參見圖 19)。魯凱女性的行 為很被要求，因此可以戴百合花的魯凱女人，貞潔是首要的。然而要成為真正的 魯凱女人，如果只是行為的貞潔還不夠，更重要是內心的心裡要「芬芳」﹔否則 只能是「一朵沒有香氣的百合」。所以女人在工作上要很勤奮，努力於家務與農務。

環境與食物都是要乾淨，清潔過的，讓人感覺很舒適。在社區裡要有愛心，有親 和力，願意幫助人，這一點很重要，在魯凱族的喪禮上尤其可以看到。人過世後，

在喪禮上會紀念這個人曾經做過的事，有沒有拿東西給別人吃，曾經受過她幫助 的人也會來訴說她的好。筆者以圖與單箭頭表示，在我們看到百合花配戴是貞潔 的象徵同時，將眼光往四周看，一個魯凱女人內心的想法是如何，這往往不單是 一個因素可以表現出的。

愛心

勤奮 乾淨

貞潔

謙卑 勇敢

分享

榮耀

至於男人，不再單只看他狩獵的功績，還有其他的品格。包括要勇敢面對各 種情況，像是打仗、惡劣的天氣，甚至是現在外出工作所要面臨的挑戰。以前年 輕男人不能靠近火堆，因為火旁是最溫暖的，要留給婦孺，年長者﹔男人也要吃 冷的食物，要學會忍耐，能夠吃苦。工作上要勤勞，打獵才能有肉類蛋白質的來 源，也才能建造石板屋。獵人獵到獵物，是要分享給族人的。透過分享，不只讓 村人有實質上的幫助，也建立男人的名聲，有好的名聲也讓下一代得蒙族人的喜 悅與祝福。而這樣的做事態度至今，也是評論他在工作表現上的成就。而年輕人 要學習謙卑，在村子裡尊重長者，很多活動都是由年輕人來服事，直到年長後，

才訴說功績。然而男人在行為上並沒有像女人一樣，一定要守貞潔。因此男人展 現榮耀的方式有許多可能性，個人的能動性、選擇性與決定權，增加榮耀的不同 呈現。所以用雙箭頭表示，人的能動性需要被重視。

三、個人與社會的期待

Hall(1997:3)所謂的「意義的給予，是必須靠人們在日常生活中去實踐它」

22Mauss 曾表示「基本上，象徵與符號是存在於表達（translation）。固然，他們主 要的事情是表達群體的存在，但他們也表達成員本能的活動與反應，個人與全體 的直接需求，相互關係與他們的人格。」²³百合花之於魯凱人，是表達屬於魯凱集 體的存在，百合花的象徵，關乎個人與集體的關係，也反映出人的人格培養。而 這些意義是需要透過在生活中的實踐，才能不斷延續下去。

個人因為對社會有情感，願意將自己的一部分奉獻，透過集體的生產，再分 配力量。這個循環的過程不會只有少數某些人運作，而是透過許多的個人與集體 相互激盪產生的。

22 引自蔣文鵑(2001:154)

圖 20 個人的能動性與社會的維持性交互圖

從上面的循環圖，筆者將個人與集體的關係分別標示。每一個人都有他獨有 的經歷與生命，他的想法、情感會影響行為，然而他可以有自己的決定與選擇，

不論社會是否接受，這是他的選擇。社會有集體的象徵，固有的制度，也有期待，

但也很可能受到挑戰被勢微，或是更加鞏固，這都沒有一定不變的模式。透過教 育培養，讓個人知道什麼是社會所期望的，也因著個人的行為想法，形成一種交 互作用，不斷在兩者之間調整與適應。這決不是短期觀察可以看出的，而是需要 長期的研究。但有趣的是，因著百合花，找出魯凱人變與不變的因子，也是生命 豐富的原因。

社會的維持性 期待 觀念

制度 鞏固 挑戰

交互 教育 培養

輿論 調整 適應 個人的能動性

生命 經歷 情感 行為 能力 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