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凱女人的頭飾

爲什麼魯凱族好茶村的女人都要配戴頭飾？好茶女人不論是出門或在家裡都 會戴頭飾。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包頭巾，把方巾或是毛巾折成長條，把頭髮包在頭 巾裡。好茶女人常運用週遭的花草植物來裝飾自己，看到婦女走來會先注意到她 的頭飾，如果女人頭上沒有裝飾，會覺得不自在，像少了什麼一樣。本節先從魯 凱女人的頭飾談起，簡述頭飾中常使用的植物，以及討論頭飾與女人的關係。

一、頭飾常用的植物

頭上包著頭巾、上面圍繞著綠葉植物﹔前額夾上幾朵 lang(黃菊 花)，或是插上芳香雪白的 dalra(梔子花)。身穿花衣花長裙，有時裙裡 還有著長褲或綁腿。三、四個人一起坐在屋前，邊聊天，時而傳來的 笑聲。手中的針線不停地穿梭飛舞，像在幫她們打節拍伴舞似的，不 停歇地揮灑在其中。她們是好茶村的生命來源，kaingu 們與 ina 們。(田 野日記)

在好茶村裡很容易見到上述的情況，女人時常會戴花草來裝飾頭飾。她們會 運用很多的植物，筆者挑幾個最常用的植物簡述之。

(一) lang 小球菊

lang 小球菊是很常見，也很容易生長的植物，是編花環最常用的花材。多以 橘色和黃色兩種顏色呈現，通常在家裡的庭院或是路邊就可以看得到。

「像編花環常用的橘黃色小雛菊，開花成熟後，kaingu 會將花包撥 開來，把裡面一粒粒黑褐色的種子取出來，灑在土上，就可以再長成 另外一株雛菊了。」(田野筆記)

婦女們在整理花園時，會順便看看有什麼花草，可以當作頭飾的素材。lang 因為容易生長也容易取得，使用機會很大。

ina 老闆娘坐在店裡等待客人，另一位年紀較大的 kaingu 背著籃子 從山上下來，籃子裡面有些剛採的野菜，她的手裡還拿著編好的花環，

要送給 ina。兩位婦女頭上都戴著花環，這是婦女常有的打扮。老 kaingu 頭上包著一塊布，額前有一排綠草，頭上簡單的花環是用山上常見的 植物編成，樣式看起來很樸實。她送給 ina 的花環看起來比較鮮豔，

用鬼針草的莖當主體，點綴白色小花，還有橘色雛菊，加上幾片大片 的樹葉，看起來很活潑。她看我很喜歡，原本要帶我去採植物，教我 編，可是友人來找她，我說沒關係，不急，下次吧！(ina 的頭飾田野 筆記)

(二) gavuvusulu 羊齒蕨

羊齒蕨也是最常見的植物之一，只要有水分它就很容易生長，一長也是一大

片。gavuvusulu 羊齒蕨是很好運用的綠色植物，不只是本身容易讓人取得，它是 長條鋸齒狀、尾端漸尖，在編織上很好使用。婦女們常常把它拿來當成編花環的 基本形。把三條 gavuvusulu 放一起，像編辮子一樣交叉編，不夠長的時候再接另 一片 gavuvusulu，重疊在原本短的之上。編成長條後，比一下頭的大小，就可繞 成圓，在後面收尾打結，就完成花環的基本主體。如果有其他花要點綴在上面，

再將其安插進去。如果單是 gavuvusulu 所編的草環，也是很漂亮，有一種清新樸 實的美感。

今天我和 kaingu Legerrao 去幫忙一位 ina 工作，這是我第一次在好 茶下田工作，要幫忙除草還有種花生。上午天氣很熱，太陽也很大，她 不好意思讓我曬太陽工作，她擔心我做不習慣會中暑，要我在樹下休 息，看就好，但我說沒關係，讓我做做看吧！她就把羊齒厥綁成環，放 在我頭上，再幫我戴上斗笠，斗笠上面再放上地瓜葉圍成圈。她說這樣 就很涼，太陽曬也不會熱了！(田野筆記)

隨手可摘得的 gavuvusulu，讓婦女在下田工作時可以有遮陽的效果，也發揮 婦女就地取材編織技巧。

(三) baibalivan

baibalivan 是一種綠色的草，老一輩婦女們常把這種草放在前額，戴在頭上。

她們先將 baibalivan 捆成一小撮一小撮，把頭巾摺成長條狀，baibalivan 平放在上 面，再放置前額。婦女們告訴我，如果身體受傷有傷口，也可以將 baibalivan 敷 在傷口上，傷口就可以快點好。因此 baibalivan 不只是婦女們拿來裝飾頭上的植 物，也是有療效的草藥。

以上這些植物都是常見，生長在生活環境四周，容易取得的。婦女將這些植 物當成裝飾放在頭上，運用每種植物不同的特性，加上婦女的巧思與手藝，讓原

本易見的植物成為顯眼的頭飾。

二、頭飾與女人的關係

除了植物本身的取得性與特性之外，頭飾與女人的關係是如何？透過頭飾可 以傳達什麼意義？為什麼魯凱族好茶村的女人配戴頭飾與身上穿衣服一樣重要，

而且是必須的。筆者將在田野中取得的資料與對話歸納，有以下幾項原因，嘗試 說明。

(一) 女人與男人的關係

有一天葉先生要上去舊好茶²⁰，經過(新)好茶就在老奶奶家裡坐一 下。他要離開往山上去，老婦就對他說:「去山上再採花給我們喔！」

今天 ina 看到 kaingu 的頭飾就問我說:「妳 kaingu 頭上的頭環是哪裡 來的？」我回答說:「是住在後面，一個賣東西的 ina 送給她的。」她就 說:「那個 lamelame(一種植物的名稱)要在山上才有，這邊很難找。」

魯凱女人對頭上的植物很注意，尤其是女人之間會觀看彼此所戴的頭飾。魯 凱女人頭上的裝飾就像身體上穿的衣服一樣，是身體外表的一部分。少見的植物，

或是在山上才會有的植物，是稀少的材料，也是引人注意的。ina 就是看到 kaingu 頭上的植物很特別，要到山上才能取得，所以問我從哪裡來。女人之間對頭飾是 很敏感的。如果是男人到山上工作，下山時在路上採回來給女人，送給女人當禮 物，表示他們的關係很不錯，也是另一種示愛的行動。男人表達對女人的愛意，

女人也將其戴在頭上，表現給眾人。這樣的相互關係是一種很特別的男女傳情。

男人採花給女人，女人戴上花表現男人的愛意，也戴出男人的勇敢與勤奮。

20 舊好茶位在民國六十七年遷村至今日的現址，為了要與舊好茶區別，名為新好茶村。要上山至

因為要採特別的花、草、植物，要到山上才能取得，去山上大多要工作、打獵，

而勤勞、勇敢的男人會常常上山，下山時會順便再帯花給家中的女人，或是喜愛 的女子。女人的心情會很高興，有男人送花表示自己是被人喜愛的﹔男人也高興，

因為透過女人的配戴，別人會知道送花的男人是勇敢、勤奮的「好男人」。因此藉 由頭飾也戴起女人與男人之間的關係。

(二)美感與害羞

為什麼霧台魯凱族女子會這麼喜歡配戴植物頭飾，根據巴清雄研究，每天佩 戴不同的植物頭飾，表示常有愛慕者送妳禮物，這是何等的驕傲（dirace），漸漸 配戴植物頭飾演變成女性的一種符碼。除了喪偶女子不配戴花草頭飾外，若一女 子無特別原因不配戴植物頭飾者，會給人覺得在她身上似乎少了女人該有的美感

（巴清雄 2004：103）。

奧威尼說:「為什麼女人會用草、植物當頭飾，因為不能將臉太 顯露，要遮掩女人的美。女人的美是害羞，不然走在山裡，男人看 到會暈眩，掉下山谷。」

魯凱族的女性被長輩教導要害羞、安靜，動作不可以太大。女人的臉、眼神 會吸引男人的目光，用植物當頭飾，人會先看到頭飾，女人的臉會被稍微遮蓋，

不一定明顯。女人要表現出害羞的樣子，不只是被教導的態度，害羞表現出的樣 子也讓女人看起來更美，因為她是符合魯凱社會的要求，也是男人心儀的女子形 象。

今天要去參加婚禮，我戴上 kaingu Legerrao 幫我做的頭環，是紅色 的頭带，上面有珠繡還有銅片、鈴鐺，在前額的地方她還幫我放了三朵 雪白的 dalra(梔子花)。現在是 dalra 的開花時期，村子裡有種 dalra，花 色花形都很好看。更好的是濃郁的花香味，聞了讓人覺得很舒服，戴在

頭上整個人都有花香，自己聞得到，身旁的人也可聞到。戴著這樣的頭 飾出去，許多婦女們看到都誇說好看，也可以當新娘囉！我說都是 kaingu Legerrao 幫我打扮的，她笑得很開心。(田野筆記)

婦女喜歡用花草打扮，kaingu Legerrao 也希望我可以和她們一樣，就用自己 做的珠繡頭環配上 dalra(梔子花)裝扮我。這是年長一輩婦女的習慣，打點女兒、

孫女等晚輩女性，讓她們看起來是美麗的、吸引別人的目光。在讚美聲中同樣也 稱讚她們的巧手，稱讚她們的教導，可以把晚輩培養好與打扮漂亮，亭亭玉立站 在別人面前，是很有面子的。

老一輩的婦女通常在頭上包頭巾，配上花草植物、戴帽子，身體穿長袖衣服，

穿長裙，裙子裡面會再穿上長褲或綁腿。婦女不會把手臂或是腿露出來，都會用 衣物遮蓋住，即使是露出來的頭臉，也會用植物、頭巾等包在頭上。魯凱女性的 美是需要被遮蓋的，不可以太顯露。

(三)行為規範

在魯凱族好茶村，婦女們戴的花飾有些有特別的意義，尤其和女人的行為有 關。有些頭飾只有女人才能戴，男人不可以戴，有明顯的性別區分。以下將以兩 種常見的花飾，紅蝴蝶花(bowula)和黃水茄(thathað)來說明，透過花飾展現出魯凱 女性的規範與期待。

1. bowula 紅蝴蝶花

bowula 是一種長得很像蝴蝶的花，與鳳凰花相似，學名金鳳花。在好茶村下 方，靠近南隘寮溪的村道路旁有一排。以橘黃色，橘紅色為主，花體本身不大，

但會有長長的花蕊，一絲一絲，婦女把它們戴在前額，像流蘇垂下來，很好看。

ina 說小時候如果有買百合花，就是百合花加 bowula。

颱風過後，我和老人家去看大水，溪水比平常漲高許多。回程在鄉 公所蓋的荒廢民宿屋前，有一排橘紅色的花，kaingu 停下來採花，我問 那是什麼花，她說是 bowula。她說:「這個不可以隨便戴，要有戴百合 花的才可以戴，隨便戴不可以，會被罵！」kaingu 很仔細地採著花，有 些已經花開了我問她為什麼沒採，她說:「要有這個的，長長的才好看！

(指的是長長，一絲絲，像花蕊的長蕦)」。

今天村子裡有排球賽，年輕人們到頭目家對面前的廣場集合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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