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的女人

魯凱族人的觀念中，夫妻結婚後一定要有孩子，才是完整的家。女人結婚之 後，生孩子對一個家來說是很重要的，代表著家的延續性。生產的責任通常都在 女人身上，如果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都沒有孩子，女人是會被批評的。而女人也 會因由生產，連接家族的力量，甚至因為孩子的誕生，讓女人的原生家庭，或是 夫家的家族聲譽上升。本節描述魯凱女人在面對月經、懷孕期間、生產過程，以 及生產的禁忌，她們的態度與處理方式為何？在這些屬於女性私密性的問題，可 以呈現出魯凱人的何種看法？

一、月經

女人成熟到某一個階段，會有月經來潮，除了是生理上的自然現象，也隱含 著女性的可生產力。魯凱族的女人過去在面對女性月經，有她們處理的智慧方法，

也可以看出魯凱女性對此事的態度，以及她們的想法觀念。日治時期，kaingu Legerrao 和她的朋友 Alaiubu，兩個人一起去當時日本人辦的學校唸護士，兩個月 之後，kaingu Legerrao 的父親就叫她回來，不要離開家。她因此就回來，沒讀完，

沒畢業。但是 Alaiubu 有畢業，之後在霧台當護士，Legerrao 也有去幫忙，所以她 知道一些護理知識。她說:「以前的生病(老人家說生病，指的是月經)，以前沒有 什麼，生病就用布，日本的布軟軟的。」

從前魯凱女人穿的裙子，裡面還有一件類似現在的小襯裙。以前沒有現今的 內褲可穿，小襯裙是左邊縫密的，右邊開叉的。如果女人「生病」時，她們把襯 裙左邊也開叉，這時襯裙就有前後兩塊布，把前布繞過來包住陰部，綁起來。然 後婦女們一樣到田裡工作。kaingu Legerrao 畫了一張圖，向我說明在月經來的期 間，她如何處理。以下我將她所表示的圖，加以說明。

圖 5 月經使用的布

月經期間使用的布，是將一塊較大方形的布，中間放上三層較軟的日本布(中 間網狀區) 。方形外布包覆女人的整個臀部及腹部，兩側圓弧形是指與大腿接觸 的形狀，兩側布的缺口就各由三個扣環連接。中間軟布對著女人的陰部，等經血 沾滿，就替換中間的軟布，拿去清洗。老一輩的婦女表示，「生病只能自己偷偷的 洗布，不能被別人看到。因為以前如果被男生看到紅紅，就要嫁給他，所以很怕。」

她們說，夫妻平常都同蓋一條棉被睡覺，當「生病」時， 就會和先生分開，

各人各蓋一條棉被。「因為髒髒的，有味道，不好意思。」一直等到月經沒有了，

3、4 天之後才可以再同蓋被，意思是指夫妻才可以發生性關係。kaingu Legerrao 強調說: 「生病的時候絕對不能生小孩！」老人家很在意，女人有月經來時，絕 對不能夠與丈夫發生性關係。

從上述訪談可以得知，魯凱女性對於月經的處理是很隱密性的，不能夠讓異 性看到經血，即使是夫妻，女人在月經期間，也要與丈夫分開。一方面是月經本 身是需要被處理的，以往沒有現今的衛生棉，使用較方便、乾淨，而是用布包裹。

在當時資源不豐富，以前的布還需要婦女自己織，一天可能才換洗一次，經期時 還要到田裡工作，對女人而言都不太方便，女人更不願意讓丈夫感覺不舒服。另 一方面這是屬於女性私密的部分，魯凱女人不願意讓異性了解。如果連這麼私密 的事情都被異性看到，表示這個女人的行為受到質疑。所以看似是自然的生理現 象，對魯凱女人來說還多了更多的禁忌與規範。

二、懷孕

懷孕是女人的身體裡，正在孕育另一個小生命，身理上的變化明顯與未懷孕 前不同。筆者在此分兩部分談懷孕，試圖了解魯凱族婦女在懷孕時的態度，以及 懷孕待產階段的照顧為何。

(一)懷孕時的態度

女人如何了解自己的身體？除非自己的身體曾經經驗過，才更能懂得這樣的 變化。魯凱族的孕婦，很多都是在身體開始產生變化時，才漸漸了解自己已經不 同，是懷孕了。有一位七十多歲的 kaingu 就說:

有一天我在洗澡的時後，發現我的乳頭黑黑的(她指著胸部說)，就 覺得很奇怪，以前都沒有這樣。就去問一個當護士的朋友，她告訴我說 我已經懷孕一段時間了。

我問她為何不知道自己懷孕，是否沒有計算月經時間嗎？她回答說:「我自己 也不知道，以前人沒有在算，來就來，來的時間也不固定……我吃東西就到外面 吐，婆婆還問我是不是不喜歡家裡煮的飯！」

kaingu 回想說，其實在當時，她的丈夫是知道她已經懷孕，婆婆也許也知道，

而後來她自己也知道可能是懷孕了。但是懷孕的事情，沒有人會說出口，大家好

像都把它放在心裡，不會說出來。「我不好意思，懷孕不好意思說，不能跟先生說。」

這是大部分魯凱婦女當時的情況，懷孕不說。

另一個例子是現今三十多歲的少婦 RêsRês，當時她已經懷孕四個多月，筆者 帶了孕婦專用的奶粉給她補身體，希望她與寶寶都可以補充營養，身體健康。那 時我本來也想送給她孕婦裝，因為孕婦四個多月的肚子已經有些攏起。但是當我 想到她之前跟我說的事，就先取消買孕婦裝的打算。她說：

奶奶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提懷孕的事，像怕被別人知道一樣。因為女 人懷孕表示已經跟男人有性關係，不再是貞潔，是羞於見人的……奶奶 要我穿得跟平常一樣，除非是肚子大到衣褲真的穿不下，才能穿孕婦 裝。肚子還小的時候就穿孕婦裝，會被罵，像是公開跟別人說自己已經 那個(不貞)，是很不好的。

少婦的奶奶只有在私底下時，才會跟她討論小孩的事。加上 RêsRês 有貴族血 統，夫家是平民，因為孩子的誕生可以提高層級，讓夫家家族聲譽上升。她的奶 奶因為是第二頭目，有貴族的高傲與霸氣，認為提早公佈的懷孕會讓夫家家族高 興太早，她說「奶奶還是有貴族的權威驕傲在！」而少婦懷的是女孩，奶奶沒有 說什麼，雖然她的爸爸說很好，先生也喜歡女孩，但她知道還需要再生一個男孩。

她說「畢竟魯凱族是長男繼承，重男輕女的觀念還是存在。」

在魯凱族的社會，女子嫁人懷孕是一種喜訊，家裡的人要舉行 Tua taobalirane 懷孕儀式之意，以示家族和部落社會大家一起維護懷孕的人，以免為懷孕的婦人 所設定的禁忌被觸犯。例如懷孕婦人的家族，不宜設立永久的設施，以及懷孕本 人不能參加葬禮。在剛懷孕還沒有舉行 Tua-taobalirane 之前，不宜馬上公開的原 因等等。那是一種保護孕婦和肚子裡的小生命。因為小生命還很脆弱，如果太早

公開，很容易流產。至於貞潔的定意，不只是結婚之前不能有性行為，結婚之後，

也要遵守一夫一妻的社會道德原則。離婚後另嫁人，但就在部落社會道德原則之 下，仍然被定為貞潔----Ma bula(人格貞潔之意)。魯凱族女人懷孕時是低調的，不 可以太張揚，尤其言語上以及外在行為，都不可以讓人直接察覺，女人已經是懷 孕了。懷孕表示與男人有性關係，孕婦要保持自己的面子，因此魯凱女人的內斂，

含蓄，在孕婦身上被要求。兩夫婦因為相愛而結合性行為是一種崇高且神聖的，

懷孕也是必然的結果，所以不宜在嘴邊亂說當兒戲是為尊重。

(二)懷孕待產時的照顧

有些孕婦在懷孕期間很會吐，所以有魯凱女人在懷孕初期後就回娘家待產，

請娘家的母親或者姐姐們，幫忙照顧。懷孕期間，孕婦比較不方便工作，有人不 好意思讓夫家婆婆照顧，也回自己的原生家庭，因為那裡有她們熟悉的婦女長輩，

提供經驗，心裡也可得到安慰。有兩位七十多歲的老婦人就說:

我穿日本式的衣服，寬寬大大的。懷孕走在路上，人家都會問，肚 子大了什麼時候要生，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只吃 drulhung (芋頭)、

chepearane (白色的小米)、kaputai (小的南瓜)、木瓜等四樣東西，吃別 的東西就會吐。所以孩子生出來是白白的。

另外很特別的是，以前魯凱族部落只有好茶村的女人，懷孕不用到田裡工作。

女人平日的工作量是很多的，尤其農務方面，但是長輩們跟我說，只有好茶的女 人懷孕可以不用工作。等到生了孩子並且孩子大到可走路了，才能做比較粗重的 工作。她們說：「在霧台，女人懷孕也要去田裡工作，但是好茶不用。」又說：「我 們只要挖地瓜，撿地瓜就好，輕鬆工作。都是男人揹東西回去。」

以前魯凱族有一句話「好茶村是女人與小孩的天堂」，意思是指好茶村對婦女 和孩子的照顧上比較體貼。懷孕的時候，有孕婦的味覺會改變，有人只單吃固定 某幾樣東西，如果由女方自己家人的照顧就會方便許多，壓力也比較不大。懷孕 時沒有去田裡工作，在家裡看母親織布，或是做些較輕鬆的工作，準備生產。魯 凱懷孕的女人在態度上是被要求，但是在照顧上又是需要被體貼的。孕婦回去娘 家待產，除了以上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是祖先的習俗，如果難產而過世，就要 把家給放棄。因此娘家父母唯恐自己的女兒將來生小孩時有不測，對女婿家人不 好意思。等待婦人生了孩子之後，夫方前來女方舉行認子儀式，才能把母子帶回 家。

三、生產

生產對於女人來說是很難忘記的經驗，kaingu Legerrao 還很清楚地告訴筆者 當時的情況。她的肚子持續疼痛兩個星期之後，有一天到教會做禮拜，但是禮拜 還沒結束，她就先回家休息、睡覺，教會的教友們結束禮拜後都來為她禱告。因 為 kainguLegerrao 的第四個姐姐在生產時死掉，所以教友來為她禱告，希望她有 上帝的保守，可以平安順利生產。但是她的肚子很痛，痛到昏過去，睡起來，孩 子就生出來了。老婦人當時快四十歲才生小孩，年紀較大，「她們說我身體硬硬的，

生產對於女人來說是很難忘記的經驗，kaingu Legerrao 還很清楚地告訴筆者 當時的情況。她的肚子持續疼痛兩個星期之後，有一天到教會做禮拜，但是禮拜 還沒結束，她就先回家休息、睡覺，教會的教友們結束禮拜後都來為她禱告。因 為 kainguLegerrao 的第四個姐姐在生產時死掉，所以教友來為她禱告，希望她有 上帝的保守，可以平安順利生產。但是她的肚子很痛，痛到昏過去，睡起來，孩 子就生出來了。老婦人當時快四十歲才生小孩，年紀較大，「她們說我身體硬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