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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魯凱人的認定與形成

第一節 生命的誕生

早期魯凱族好茶人還住在舊好茶的山上,婦女如果能夠順利生產,孩子長大 到 2、3 歲還能存活下來,就算是很幸運的。很多時候因為生產,婦女與嬰孩的性 命都很可能喪失,因此孩子能夠順利出生與平安成長,是値得高興的事情。魯凱 族人在孩子生命剛初長的階段,就會有「認識性別」的儀式,在之前論文的第三 章,筆者已經對女孩的部分敘述。本節討論魯凱族人的出生,筆者除了對男孩的 部分說明外,也會將魯凱男性與女性,以及相關研究互相對應。另外也從老人家 的眼光來看孩子,觀察他們與孫子們的互動,以及魯凱人看待生命的態度。

一、lalabatsi 與 lalalake

兩者都是魯凱人很重要的「認識性別」儀式,前者是屬於男性的,後者是屬 於女性的。魯凱人在嬰孩出生後,就有明顯的性別區分。以前嬰孩的夭折率高,

所以等他們長至兩三歲比較安全後,就會舉辦 lalabatsi 與 lalalake,在眾人的祝 福下,讓嬰孩所屬的性別更加確認。

lalabatsi 是「揹肩袋」,讓小男孩在背上揹肩袋。原本男人使用的肩袋是用鹿 皮所做的,裡面會放置男人常用的煙斗、小刀、檳榔等物品,讓男人方便攜帶日 常用品。然而 lalabatsi 是讓小男孩象徵性的揹肩袋,因此會用鳳梨的葉子編織做 成小籃子,籃子裡面放一個小 abaye(小米糕),讓小男孩揹在背上。希望他長大以 後也可以像男人一樣,揹真正的肩袋,學習當男人。lalalake 則是小女孩的「揹娃 娃」儀式,讓小女孩揹一個月桃小搖籃,裡面放一個小 abaye 當娃娃,在第三章 筆者已有說明過。有趣的是,魯凱人在小的時後性別就已經被明顯區分,除了原 本生理上的男女認定,透過 lalabatsi 與 lalalake 讓男女性別更加確定,讓小孩從 小就要學習男人或是女人的樣式,也看見魯凱社會對一個小男孩與小女孩的期 望。然而他們都是用小米糕來當作一個象徵,小米糕不只是小孩背上揹的象徵物 品,也是族人在儀式上共食的食物。透過共食也將族人的想法實踐出來。

對於魯凱族人出生的相關研究,在巴清雄的論文中曾經提到,魯凱族對男女 的價值觀從一出生即可看出女性較男性有價值。譬如:當孩子出生後,生男生女 報訊息的方式不同,生男報訊:「僕役、受差遣者(sasiakaulhu)或要付出代價的

(akwaliane)」,生女報訊息:「使人享受的(sakiasupili)」 (巴清雄 2004:131) 。 他解釋霧台魯凱男人,要擔負其受人差遣,如同僕役一樣。男子在追求女孩子的 時候,父母為他付出許多的心力與勞力,所以形容生男孩子,父母要為其辛苦出 代價。女孩子從小到大,為因為有人與她行結親儀式與追求送禮,部落的人會因 此分享到許多的食物。在鄭瑋寧(2000)的碩士論文《人、家屋與親屬--以 Taromak 魯凱人為例》提到,小米與家的構成具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在日常生活中,小米 是家屋成員共享身體物質的表徵,非一家人無法食用小米煮成的食物。新婚夫妻 有了頭胎小孩從女方家中回來,也必須共食小米。而長牙的孩子才能吃人的食物 --小米煮成的粥,也才可稱為人’omas(2000:73)。喬宗忞(2001)《台灣原住民史魯凱 族史篇》提到,過去孩子在出牙以前極易夭折,為保護小嬰兒在男嬰與女嬰的搖

籃中放入小刀,男嬰放 pakalg、女嬰放 takigi。長子長女舉行類似漢人的「滿月」

所配戴的小米糕,長子的 tualalapats 是蔗葉作成的小袋子狀,斜背在側身;長女 tualaglakg 是用一種有香味的葉子包裹成長條狀,讓孩子背在背上像背娃娃一樣。

魯凱族以長牙視為真正的人,舉行 kia-tomas。

綜合以上相關研究以及筆者的觀察,魯凱人的出生富有男女性別的期待,透 過「認識性別」儀式,在這當中建立男女性別的確認與分工。在族人的見證下,

也透過「共食」,產生認同性,以及在參與的過程中,再加強性別的意象。

二、家族延續與生產養育

kaingu 見到她的三歲 agane(小男孫),很高興要他過來,對他說「過 來 Dawdu(奶奶)看你有沒有長大啊!」就伸手摸小孫子的下體,聞一聞 說「好香喔!」

在山下的小男孩(五歲)回來山上玩,他撒嬌要 kaingu 揹他。kaingu 就摸他的下體,說要長大啦!

Lanalu 說:「以前我小的時候常常都被 kaingu 她們摸(下體),尤其我 們以前小時候都是光屁股沒穿褲子。」

kaingu 幫 agane 洗澡,小男孩很調皮,一洗完澡就衝出來,kaingu 叫他進來穿衣服,因為下體是要保護的。 (田野筆記)

這是好茶老婦女與小男孩之間的親密動作。老婦人摸小男孫的生殖器是表達 對小孩的喜愛,更重要的是,男性的生殖器代表傳宗接代,家庭要有後裔,是男 人很重要的責任。小男孩在老人家的心中,是希望他趕快平安長大,就可以為家 族增添後代,男孩的生殖器就是「種」的延續。

「我想回舊好茶,因為我的臍帶還埋在屋子裡的柱子底下……」

一位三十五歲的好茶青年 Dalu 在一次去舊好茶的時候告訴筆者。現今三十多 歲的青壯年期好茶人,對於自己出生的舊好茶還是有些印象,在民國六十七年遷 村之前,舊好茶是他們生長的地方。舊好茶都是石板屋,以前在舊好茶出生的嬰 孩,老人家會把男嬰的臍帶埋在屋子裡中柱的底下。中柱是家屋中很重要的地方,

也象徵著男人與家的緊密關係,是要傳承家的工作。

有一位婦女說:「我的婆婆自己編月桃搖籃讓妹妹睡。搖籃底部有 一點凸起來,只要推一下旁邊就會搖動。外出時搖籃旁邊的帶子可以用 肩膀側揹,也可以繞在頭上,揹在胸前。」

一位年輕父親說:「老人家看到小女孩都會想抱抱她,親她,稱讚 她好漂亮。希望她以後長大是讓很多人喜歡的女孩。」

(田野筆記)

對於小女孩,老人家會擁抱或是親吻小女孩的臉頰,把她打扮得很漂亮,給 小女孩帶許多飾品,例如項鍊、頭飾、手環、腳環等。讓小女孩安穩睡在搖籃裡,

搖籃是婦女編織而成的,「揹娃娃」儀式也是月桃小搖籃揹娃娃,所以女孩和生產 以及養育的責任是息息相關的。

魯凱族的老人家在走過人生的大半,經歷許多事後,現在回頭看看身旁的小 孫子與小孫女們,對小孩們的表達是最直接簡單的流露,也可以看出魯凱人根本 的想法。男孩對家族的延續,以及女孩對生產養育的負擔,在老人家與孩童的生 活互動中,再被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