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魯凱人的認定與形成
第四節 現代教養的問題
個體的思考接收許多不同的想法,對於現今教養的問題,筆者以學習的環境 以及學習對象來說明。
一、廢校與人口外移
好茶國小在八年前左右就廢校了。當地人說:「當時還有不少學生,三十多人,
全部都要到山下唸書。」現在好茶村已經沒有國小了,原本的學校操場、司令台,
常成為村人婚宴、請客辦桌的場所,有時草太長還有種荒涼的感覺。
七、八月份是颱風季節,山上因為颱風降雨量大,沖刷砂石讓河谷溪流暴漲,
沖斷對外聯絡道路。九月是開學的日子,山下的孩子們都上學去了,霧台國小因 為道路不通,暫時不用上學。一位小朋友讀小學三年級,我問他想不想上學,他 說不要,喜歡放假,上學要寫功課,黝黑的臉龐露出孩子調皮稚嫩的微笑。整個 霧台鄉只有霧台一間國小,霧台、伊拉、神山、去露、阿禮、大武、佳暮等村的 孩子都到霧台國小唸書,有的太遠不方便住親戚家或學校。好茶村原本有國小但 多年前就廢校了,所以孩子都必須到山下唸書,最近的國小就是山下排灣族瑪家 鄉的北葉國小,或是三和村。孩子在山下上學讀書,父母也會到山下工作,人口 外移嚴重,村子裡老人居多,孩子都到山下,或是與排灣族的孩子一起唸書。魯 凱族與鄰近排灣族相比較,人口不僅少很多,小朋友教育的資源也明顯少許多。
好茶村平常大多只剩下中老年人,整個村子的人口結構是以老人為多數。
唯有星期六、日以及假期放假,才會有較多年輕人回山上作禮拜,或是參加 山上的活動。根據遠見雜誌的報導,偏遠社區,視校地為精神、文化堡壘。事實 上,廢掉一所學校,除了衝擊學生受教權外,對山巔海角偏遠地的社區、與文化 的延續,也都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對許多偏遠社區而言,學校其實不只是學校,
而是地方的精神堡壘,寓意與功能良多。環境會影響孩童的培育,現在偏遠山區 孩童的教育問題與本身文化觀念的實踐也因環境有衝擊。
二、長輩與孩子的關係
以往孫子和奶奶爺爺很親近,彼此之間也有親密的動作。像長輩老人家、奶 奶,會摸聞小男孫的生殖器,因為小男孩的生殖器是家族傳宗接代的寶貝。這是 老人家與子孫之間表達愛與親密的動作。老人家也會自己刺繡做衣服、配飾給孫 子們穿戴,尤其會把小女孩打扮得很漂亮。如果要哄孩子睡覺,有的婦女還會用 自己的胸部餵養孫子,雖然已經沒有奶水,但就是當作奶嘴讓孫子吸允入睡。還 有小孩子晚上睡覺前,老人家會講故事給孫子聽。會說以前村子裡的傳說故事,
或是家族裡祖先的功績,教導孩子要成為勇敢有貢獻的人。「我們不會寫字,都是 老人家跟我們說的故事。」
村子裡的婦人 Lemeng 回想以前說:
我的公公 Labagauw 脾氣很好,我小孩子三個月後我去田裡工作,都是他在帶 孫子,每次我從田裡回來都看他在哄小孩 (她學 Labagauw 哄小孩的動作,身體前 後搖晃,口裡發出 wuwu 的聲音)。他都很好,幫忙帶孫子,他和我爸爸的脾氣都 很好。我爸爸如果日本算法,死掉時是九十九歲,但一定是超過,我們也不知道 不會算。
值得提的是,在部落裡的老人家很重視傳統留下來的文化、規範,年輕人要 學習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與他們生活。從衣著、言談與行為,老人家都是活的教材。
因此小孩子和老人家在一起會從他們口中知道許多故事,從他們親密的關係也可 以了解,魯凱人重視的是什麼。但是現在也因為年輕人口外移,長輩與孫子之間 的親密、學習互動關係減少。
許功明(2001)在《魯凱族的文化與藝術》一書中,最後兩章以〈霧台鄉魯凱族 豐年節比賽活動及其意義之探討〉與〈變遷社會中的魯凱族與排灣族藝術〉,在當
中都提及「傳統」與「現代」的議題。在豐年節的比賽活動中,需要增強「傳統 性」的活動來最為標題。藝術的傳統與變遷,受到歷史、政權轉移,日本政府禁 止頭目制度的發展,雕刻、織繡等物質文化的展現,在現代性的流動下似乎並無 法迴避變遷的事實。運用可見的活動、藝品對外宣傳,現代社會提供一個多元快 速的管道。然而生產者、窗口、管道、消費者等,這些共同組成的共生體系,誰 在其中運作,是重要的因素。許功明提到「自覺與包容是族群藝術發展的關鍵」。
不可否說,從魯凱族的社會階層制度來看,頭目有權力賦予配戴百合,甚至 在不合乎規範之下配戴百合的人,是會被當場摘除。但隨著時代的變遷,很多年 輕人都到山下、都市求學與工作,村子裡的結構型態不像以往較封閉。以前每個 年輕人好像都躲不過長輩的「監控」壓力,現在,外在的世界也許可以追求自己 的喜愛,但至少進到村子裡,行為還是需要謹守。
孩子的培養與教育,很重要的是需要有良好的環境以及適當的學習對象。山 上廢校後人口也逐漸外移,年輕一輩有工作能力的人都到下山到平地、都市,山 上大多是年長長輩們。新一代的魯凱青年在山下,既沒有以往山上學習的環境也 沒有長輩學習對象,要了解原本的規範及社會文化是比較不容易的。家庭中尤其 是父母以及村子裡的長輩、老人家,是孩子年輕人最好學習的對象。當一個魯凱 年輕個體要成為魯凱社會的青年人,家庭是一個中介,在家裡就會學習魯凱的生 活﹔而社區更是一個加強,而且鞏固規範的機制。當個體在小時候,父母已經將 他(她)獻給族人,他(她)就是屬乎族人的。凡是長者都可以教導孩子,晚輩也要聽 從教訓。當社會不斷變動下,魯凱人與外人接觸、互動,思想上會接收刺激。加 上山上人口外移,現今居住在山上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居多,年輕人大多到外求學、
工作。中生代離開山上,父母對於魯凱的生活漸漸與山下蘋地生活融合,孩子更 是脫離山上的生活經驗,只能偶爾放假回來聽老爺爺奶奶說以前的故事。從個人、
家庭、社區到大環境的變遷,深刻影響魯凱人的教養方式以及學習環境。個體的
選擇與社會的規範發生衝突的情況會比以往還要多,這並不代表以前就沒有衝 突,而這是一個蛻變的過渡時期,個體、家庭、社區都在調整彼此,著重加強比 例的部分也不同。但是社會是需要男性與女性共同組成的,魯凱社會在這變遷的 過程中,對於男性與女性的培養也是值得思考。
第七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成果與貢獻
Mauss 曾說
「基本上,象徵與符號是存在於表達(translation)。固然,他們主要的事情是 表達群體的存在,但他們也表達成員本能的活動與反應,個人與全體的直接需求,
相互關係與他們的人格。26」
百合花一直是魯凱族的重要象徵,現在更被廣泛「泛百合化」,成為魯凱族的 象徵代表。以往研究顯示百合花的佩戴與婚姻、身分地位都有關係,但也因此往 往落入社會階級制度的討論範疇裡。本論文嘗試從性別培養的角度來了解魯凱社 會,並藉由男性與女性的成長、生命經驗來探討百合花更深的意義。首先從女性 的培養開始談起,魯凱人如何認定她是屬於女性的?在小的時候就有認性別的儀 式。小女孩透過揹娃娃(lalalake)儀式,以及女性的裝扮,讓社會的賦予以及認 定,加強小女孩是屬乎女性的;而且也能夠讓她從小知道,她的身分是女孩。到了 少女時期有戴百合花(sabealai)儀式,透過公開的儀式,少女的父母將與社會「立 約」。不只是百合花對於少女的行為有規範性,更重要的是少女將屬於整個社區,
父母教導的責任更大,社區對少女的期望也加增。到了成熟結婚時,新娘的結婚 儀式已將個人從家庭帯入另一家庭、社區甚至是社群。而女性的各項工作,包括 生產、編織、農務、家務與食物製作等,看似是日常生活的瑣事,卻是富含魯凱 女性的智慧與教導。在女性們之間的談話中也可以知道,魯凱女性對於身體的觀 念。對於要了解如何培養一位魯凱女性,筆者認為最好的方式就是從日常生活的
26 引自黃應貴(1992)所編《見證與詮釋》一書。
各項活動觀察與記錄。因為一個人是全面性的發展,培養需要從各方面了解,而 屬乎魯凱女性應有的特質,包括勤勞、乾淨、愛心、害羞與保守等,這些價值觀 念,不僅要在每一件生活、處世與工作上實踐出來,更可以看出蘊含著魯凱族人 的文化與觀念。
再者,筆者希望了解魯凱女人佩戴頭式中,代表貞潔的百合花,以及不只是 魯凱女人,魯凱英勇的男人也佩戴的百合花; 它在魯凱社會中有何種的象徵義 意?如何影響魯凱社會?在這當中有明顯及豐富的性別區分。魯凱女人對於頭上 的頭飾,不只是像衣服穿在身上,成為身體的一部分;頭飾也傳達男人對女人的情 感,表現女人的美感與害羞,以及社會付予女人的規範與期待。筆者藉由訪談魯 凱人,由他們自己的口說出心目中對百合花的看法,以及佩戴百合的經驗。而筆 者也與研究百合花飾配戴的學者對話,在探討百合花飾與研究理論中,嘗試提出
「劇場概念」的比喻來解釋說明。以往研究也許將儀式的主角放在頭目、少女以 及她的家庭上,因此著重角色之間的權力關係,然而筆者認為這些主角是「暫時 性的主角」,在外圍的觀眾「參與者」,往往才是評論的主要來源。「主角」會隨著
「劇場概念」的比喻來解釋說明。以往研究也許將儀式的主角放在頭目、少女以 及她的家庭上,因此著重角色之間的權力關係,然而筆者認為這些主角是「暫時 性的主角」,在外圍的觀眾「參與者」,往往才是評論的主要來源。「主角」會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