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關

唐代子午關層級屬中關，³位於京兆府長安縣南百里。⁴關置於在谷中，

谷名據《讀史方輿紀要》（以下簡稱《紀要》）記載，稱為子午谷，⁵不過，嚴耕 望以為關不在子午谷中，而在灃水上源夾谷中，⁶譚圖關亦繪於渭水支流豐水 上游，⁷關實置於豐（灃）水谷中。既然關不在子午谷，何以稱子午關？《漢 書．王莽傳》：「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子午道從杜陵直絕南山，徑 漢中。」張晏曰：「時年十四，始有婦人之道也。子，水；午，火也。水以天 一為牡，火以地二為牝，故火為水妃，今通子午以協之。」⁸西漢平帝元始五 年（A.D.5），準備篡漢的王莽，⁹以被封為皇后的女兒「有子孫瑞」為理由，

興修從長安南杜陵「直絕南山」，以通漢中的子午道。子喻水、天、牡、皇帝，

午喻火、地、牝、皇后，通子午道象徵皇室子女能順利生產，此說語帶漢代 流行陰陽五行之韻。

另說則與方位有關，顏師古曰：「子，北方也。午，南方也。言通南北道 相當，故謂之子午耳。今京城直南山有谷通梁、漢道者，名子午谷。」¹⁰古 人以子代表北方，午為南方，子午關位於長安南百里，子午谷道亦大致呈南 北向，不過，道路全線並非完全向南，有些段落則是折向西南、正西、甚至 西北。¹¹子午道不論是假「子孫瑞」而通，抑或以方向名之，均不脫離南北 向方位說，由長安南杜陵，越秦嶺，至於漢中，沿子午谷而行，但關則置於 豐水谷，乃與子午谷形成的夾谷。

3 唐．李林甫等撰，陳仲夫點校，《唐六典》（北京：中華書局， 1992.1，1 版），卷 6，〈尚 書刑部〉「司門」條，頁 195-196。嚴耕望：「子午關於唐為京師四面關之一，但為中關，

蓋開元時代，此道不置驛也。」詳參氏著，《唐代交通圖考》（三），頁 677。

4 北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2，1 版），卷 37，〈地理志．

關內道．京兆府．長安縣〉，頁 962。唐．李吉甫撰，賀次君點校，《元和郡縣圖志》（北 京：中華書局，1983.6，1 版），卷 1，〈關內道．京兆府．長安縣．子午關〉，頁 6。

5 清．顧祖禹撰，賀次君、施和金點校，《讀史方輿紀要》（北京：中華書局，2005.3，1 版），

卷 53，〈陝西．西安府．咸寧縣〉，頁 2535。

6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三）頁 676。

7 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五），頁 40-41。

8 後漢．班固，《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2.6，1 版），卷 99，〈王莽傳〉，頁 4076。

9 李之勤，〈歷史上的子午道〉，《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81 年第 2 期，頁 38。

10 《漢書》，卷 99，〈王莽傳〉，頁 4076。

11 李之勤，〈《讀史方輿紀要》卷五六《子午道》條校釋〉，《中國歷史地理論叢》，2000 年 第 3 輯，頁 28。

顏師古又說：「宜州西界，慶州東界，有山名子午嶺，計南北直相當。此 則北山者是子，南山者是午，共為子午道。」¹²子午道上有南北向的子午嶺 由北山為子與南山為午構成，子午關置於子午谷與豐水谷相匯處，關雖置於 豐水谷，但為子午谷夾谷而已，¹³故仍以子午名之。又豐水谷道兩側高山，

有著形狀如羊的巨石，此關亦稱石關、關石、石羊關。¹⁴

子午關名稱源自子午道，道路乃沿子午谷而行，何時開通？一說秦以前，

《史記．張儀傳》記載：

今秦發三將軍：其一軍塞午道，告齊使興師渡清河，軍於邯鄲之東；

一軍軍成皋，驅韓梁軍於河外；一軍軍於澠池。約四國為一以攻趙，

趙（服）〔破〕，必四分其地。是故不敢匿意隱情，先以聞於左右。臣 竊為大王計，莫如與秦王遇於澠池，面相見而口相結，請案兵無攻。

願大王之定計。¹⁵

張儀遊說趙王與秦會於河南澠池相議，否則秦軍三路東進，一軍於午道，一 軍於成皋，一軍於澠池，並邀四國攻趙。午道據《索隱》記載，在趙國東，

齊國西，乃地名也，又鄭玄說「午」是一縱一橫之交道，¹⁶可見午道處於四 方交錯之地。劉樹友認為此午道乃子午道，開通於戰國時期，¹⁷實則不然，

子午道指的是交通，位於長安南百里，午道是地名。

《漢書．高帝紀》：「從杜南入蝕中。」顏師古引李奇說法：「蝕，在杜南。」

如淳曰：「蝕，入漢中道川谷名。」¹⁸杜南在長安南，位於杜南的蝕是入漢中 的谷名，中是漢中之意，蝕為河川侵蝕秦嶺所產生的谷道，後世所謂的子午 道，同時是劉邦前往南鄭，就封為漢王，南至漢中時所經谷道，¹⁹可見蝕中

（子午道）在漢初已見，嚴耕望以為最遲不晚於戰國、秦世，²⁰前漢道路或有

12 《漢書》，卷 99，〈王莽傳〉，頁 4076。

13 劉樹友認為此關位於兩山相鉗之間，同時卡住了沿子午谷和灃峪口進入關中的關鍵處。

詳參氏著，〈秦嶺諸關考——關中要塞研究之四〉，《渭南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 年第 4 期，頁 26。

14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三）頁 676。劉樹友，〈秦嶺諸關考——關中要塞研究之四〉，

頁 26。李之勤，〈歷史上的子午道〉，頁 39。李之勤，〈《讀史方輿紀要》卷五六《子午道》

條校釋〉，頁 30。

15 前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82.11，2 版），卷 70，〈張儀傳〉，頁 2296。

16 《史記》，卷 70，〈張儀傳〉，頁 2296。

17 劉樹友，〈秦嶺諸關考——關中要塞研究之四〉，頁 26。吳亞娥亦認為子午道大約在秦之 前就有，秦漢之際已有相當規模。詳參氏著，〈試論安康境內的幾條古交通要道〉，《安康 師專學報》，1994 年第 1 期，頁 81。

18 《漢書》，卷 1，〈高帝紀〉，頁 29。

19 史念海，〈隋唐時期的交通與都會〉，收錄史念海主編，《唐史論叢》（第六輯）（西安：陝 西人民出版社，1995.10，1 版），頁 10。

20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三），頁 669。東漢子午道與褒斜道可謂互為興廢。嚴耕望：

興廢，因此，才有王莽時通子午道之舉。子午道於漢初稱蝕中，至王莽時才 因女兒有「子孫瑞」，始見通「子午道」之名，²¹雖說通子午道，但並未言設 置子午關，²²《隋書．地理志》京兆郡長安縣下有「關官」二字，²³此關當為 子午關，意味著此關的出現在隋以前，所謂有道路不一定有關，有關則必有 道路經過，先有子午道，後有子午關。

南北向的子午道，有其南北端入口處，北端入口據嚴耕望考，位於長安 縣南 60 里的子午谷，²⁴又子午關在長安縣南百里的子午谷與豐水谷交匯處，

則子午谷北口至關城相距 40 里。《元和郡縣圖志》（以下簡稱《元和志》）京兆府 長安縣子午關記載：「今洋州東二十里曰龍亭，此入子午谷之路。」²⁵位於洋 州治所西鄉縣（今西鄉縣）東 20 里，漢水北岸的龍亭為南端入口。《紀要》載 子午道：「南口曰午，在洋縣東百六十里；北口曰子，在西安府南百里。」²⁶ 顧祖禹將子午道上北口稱子，南口與午畫上等號，史念海逕稱北入口為子，

南入口為午。²⁷雖說北口在子午道北邊，南口在南邊，子與午最初本意也是 指方位，但在唐代並未存在以北口、南口來稱呼子午道南北兩端入口的說法。

子午道是長安南逾秦嶺，通往漢中、四川的便捷要道。王莽通子午道後，

曾於南朝梁有所改道，改道前的漢魏舊道，於漢初稱蝕中，莽通此道始見子 午道之名。《資治通鑑》（以下簡稱《通鑑》）魏明帝曹叡太和四年七月載：

大司馬曹真以「漢人數入寇，請由斜谷伐之；諸將數道並進，可以大 克。」帝從之，詔大將軍司馬懿泝漢水由西城入，與真會漢中，諸將 或由子午谷、或由武威入。（注：「武威」恐當作「武都」，否則「建威」也。）

司空陳羣諫曰：「太祖昔到陽平攻張魯，多收豆麥以益軍糧，魯未下而 食猶乏。今既無所因，且斜谷阻險，難以進退，轉運必見鈔截，多留

「東漢永平間詔開褒斜道，子午道蓋漸堙廢。安帝永初間，褒斜道為羌人所破壞，修復 子午以遠羌患。至順帝即位，以子午道太險惡，仍復修褒斜。漢末，張魯斷絕褒斜，時 人行旅又復從子午焉。故在漢世，可謂與褒斜道迭為興廢。」詳參氏著，《唐代交通圖考》

（三），頁 670。

21 《漢書》，卷 99，〈王莽傳〉，頁 4076。

22 《元和郡縣圖志》，卷 1，〈關內道．京兆府．長安縣．子午關〉，頁 6：「王莽通子午道，

因置此關。」北宋．樂史，王文楚等點校，《太平寰宇記》（北京：中華書局，2007.11，

1 版），卷 25，〈關西道．雍州．長安縣〉，頁 539：「王莽通子午道，因置關也。」案：

此乃唐宋人說法，未必符合王莽時實際情形。

23 唐．魏徵、令狐德棻，《隋書》（北京：中華書局， 1973.8，1 版），卷 29，〈地理志．京 兆郡．長安縣〉，頁 808。

24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三），頁 670。

25 《元和郡縣圖志》，卷 1，〈關內道．京兆府．長安縣．子午關〉，頁 6。

26 《讀史方輿紀要》，卷 56，〈陝西．漢中府．儻駱道〉，頁 2669。

27 史念海，〈西安地區地形的歷史演變〉，《中國歷史地理論叢》，1995 年第 4 輯，頁 40。

兵守要，則損戰士，不可不熟慮也！」帝從羣議。真復表從子午道；

羣又陳其不便，并言軍事用度之計。詔以羣議下真，真據之遂行。²⁸ 明帝太和四年（230）七月，曹真上表請求由岐州郿縣西南斜谷，順褒谷，即 由褒斜道伐蜀漢，其餘將領則由子午道南進，並與由金州治所西城縣西入，

溯漢水而上的司馬懿相會於漢中。不過，陳群以「斜谷阻險」上諫皇帝，曹 真復請求主力改由子午道，陳群仍以「不便」、「軍事用度」上陳皇帝，可見 子午、斜谷兩道同為入蜀要道。

《三國志．鍾會傳》記載：

景元三年冬，以會為鎮西將軍、假節都督關中諸軍事。……四年秋，……

會統十餘萬眾，分從斜谷、駱谷入。……魏興太守劉欽趣子午谷，諸 軍數道平行，至漢中。²⁹

魏元帝景元三年（262）冬，曹奐以鍾會為鎮西將軍，管理關中各軍事，翌年

（263）秋，主力軍鍾會領兵十餘萬分別從斜谷、京兆府盩厔縣西南駱谷南進，

魏興郡守劉欽由子午谷南入，兵馬數道同時至漢中。據李之勤說，劉欽治西 城縣（今陝西安康市西數里），此次劉欽攻蜀，當從子午道東南端的西城縣，沿 子午道南段向西北進軍，而非從長安出發，沿子午道南進。³⁰又東晉桓温北 伐秦，曾命司馬勳行軍子午道，³¹當由子午道北行。

漢魏舊道由長安縣南子午谷入，經關城所置的豐水谷，越秦嶺，沿洵水 南流至洵陽縣，溯漢水經金州西城縣、安康縣、石泉縣。³²嚴耕望則以為越 秦嶺的子午道，經由洵水上游之西源，經蓰閣，度入直水（今池河）河谷，循 谷道至安康縣（今漢陰西）。³³李說與嚴說兩者對漢魏子午道的差異，集中在秦 嶺以南的子午道南段，李說認為子午道乃洵水下游溯漢水而上至石泉縣。嚴

漢魏舊道由長安縣南子午谷入，經關城所置的豐水谷，越秦嶺，沿洵水 南流至洵陽縣，溯漢水經金州西城縣、安康縣、石泉縣。³²嚴耕望則以為越 秦嶺的子午道，經由洵水上游之西源，經蓰閣，度入直水（今池河）河谷，循 谷道至安康縣（今漢陰西）。³³李說與嚴說兩者對漢魏子午道的差異，集中在秦 嶺以南的子午道南段，李說認為子午道乃洵水下游溯漢水而上至石泉縣。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