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寧關

唐代將天下關分為上、中、下三等，會寧關屬中關，中關定義是有驛道 而非京城四面關，或者無驛道但屬四面關。⁷地處四會之地的會州，行旅往來 自是甚繁，且方位上亦非京城四面，當屬有驛道而非京城四面的中關。⁸孫長 龍以為此關地處絲路驛道上且為西安西去渡河通涼州之中關，負責沿河兩岸 船務輸送。⁹可見會寧關不僅是中關，亦是黃河沿岸的水關。

隋煬帝大業二年（606），會寧關屬涼川縣，唐高祖武德二年（619）屬會寧 縣。¹⁰《宋史．地理志》記載：「會寧關，舊名顛耳關，元符元年建築，賜名 通會，未幾改今名。」¹¹會寧關舊稱顛耳關，北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曾經

「建築」而改名為通會關，不久又改回會寧關名。由於會寧關在《唐六典》

已有記錄，唐代存在此關則無疑，故《宋史》所載哲宗元符元年的「建築」

當屬於原地重修或另地改建，此關從唐延續至宋。嚴耕望以為唐宋時關的位 置不同，唐代在北，宋代在南三、四百里，關為宋人所置。¹²依嚴說，北宋 哲宗元符元年改稱的通會關，位置並非在會寧關，而是在會寧關南三、四百 里處，換言之，哲宗元符元年「建築」是指通會關在北宋另地改建，非唐代 會寧關原地重修，改建同時亦改名。

5 唐．李吉甫撰，賀次君點校，《元和郡縣圖志》（北京：中華書局，1983.6，1 版），卷 4，

〈關內道．會州〉，頁 97。

6 史念海，〈論唐代貞觀 10 道和開元 15 道〉，頁 530-531。

7 《唐六典》，卷 6〈尚書刑部〉「司門」條，頁 195-196。

8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專刊之八十三，1985.5，

初版），頁 414。

9 孫長龍，〈關於唐代會州的幾個問題〉，《蘭州教育學院學報》，2009 年第 3 期，頁 21。

10 《元和郡縣圖志》，卷 4，〈關內道．會州．會寧縣〉，頁 97。《舊唐書》，卷 38，〈地理志．

關內道．會州．會寧縣〉，頁 1418。《新唐書》，卷 37，〈地理志．關內道．會州．會寧縣〉，

頁 973。

11 元．脫脫等撰，《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77.11，1 版），卷 87，〈地理志．陝西．秦 鳳路．會州〉，頁 2159。

12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14。

會寧關設置於何時？或許可以從烏蘭關、烏蘭縣的設置略知一二。《元和 郡縣圖志》（以下簡稱《元和志》）會州烏蘭縣：「周武帝西巡於此，置烏蘭關，

又置縣。」¹³烏蘭縣、烏蘭關設置於北周武帝（561-578）西巡，著眼於此地形 勢。同書會寧縣亦載：「周太祖置會寧縣，屬會州。」¹⁴會寧縣設置於宇文泰

（507-556），但並未提及會寧關。孫長龍以為會寧關很有可能為周太祖宇文泰 西巡時設置。¹⁵是否可以說正因為會寧縣與會寧關皆在宇文泰時設置，才會 有北周武帝模仿置烏蘭縣與烏蘭關？當然也不可否認是北周武帝欲實現同時 置關置縣的想法，不一定跟前代仿效有關。

會寧關位置存在會寧縣西北、東南與東北三說。西北說依《元和志》關 內道會州會寧縣會寧關記載：「東南去州一百八十里。」¹⁶《太平寰宇記》（以 下簡稱《寰宇記》）關西道會州：「會寧關，東南去州一百八十里。」¹⁷關位於會 州治所會寧縣西北 180 里。東南說據《新唐書．地理志》會州會寧縣記載：「東 南有會寧關。」¹⁸關位於會寧縣東南。東北說據清人張駒賢《攷證》，以為《元 和志》會寧關「東南去州一百八十里」宜作「西南去州」，¹⁹如此，則關在會 寧縣東北 180 里。

會寧關位置居會寧縣方位為何？三說中何者較貼近史實？《寰宇記》關 西道會州會寧縣：「黃河，自西南蘭州金城縣界流入。」²⁰唐時黃河從隴右道 東部蘭州金城縣西南流入會寧縣，會寧縣緊鄰黃河邊，玄宗開元七年（719）

曾發生洪水臨城危機，《寰宇記》會州會寧縣：「黃河堰，唐開元七年，河流 漸逼州城，刺史安敬忠率團練兵起作，拔河水向西北流，遂免淹沒。」²¹幸 虧安敬忠興建擋水的堤壩，免於水淹城池。此外，從地圖可見會寧縣也是黃 河往西北流的轉折點。²²

唐會寧關位置三種說法中，里數在會寧縣 180 里較無爭議，這 180 里是 指驛路距離，因為《寰宇記》關西道會州記載：「烏蘭縣，州西北驛路一百八

13 《元和郡縣圖志》，卷 4，〈關內道．會州．烏蘭縣〉，頁 98。北宋．樂史，王文楚等點校，

《太平寰宇記》（北京：中華書局，2007.11，1 版），卷 37，〈關西道．會州．烏蘭縣〉，

頁 781。

14 《元和郡縣圖志》，卷 4，〈關內道．會州．會寧縣〉，頁 97。《太平寰宇記》，卷 37，〈關 西道．會州．會寧縣〉，頁 780。

15 孫長龍，〈關於唐代會州的幾個問題〉，頁 20。

16 《元和郡縣圖志》，卷 4，〈關內道．會州．會寧縣．會寧關〉，頁 98。

17 《太平寰宇記》，卷 37，〈關西道．會州．會寧縣．會寧關〉，頁 781。

18 《新唐書》，卷 37，〈地理志．關內道．會州．會寧縣〉，頁 973。

19 《元和郡縣圖志》，卷 4，〈關內道．會州．會寧縣．會寧關〉，頁 120「校勘記」。

20 《太平寰宇記》，卷 37，〈關西道．會州．會寧縣〉，頁 780。

21 《太平寰宇記》，卷 37，〈關西道．會州．會寧縣〉，頁 780-781。

22 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五）（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1982.10，1 版），頁 40-41。

十里，直路一百四十里。」²³驛路講究平穩安全，直路追求迅速捷徑，是以 里數不同。疑會寧關與烏蘭縣皆在會州西北 180 里驛路，²⁴又烏蘭縣與烏蘭 關附近而已，故會寧關、烏蘭關、烏蘭縣三者相去不遠，黃河是之間的橋樑，

會寧關與烏蘭關夾黃河分置於河東西兩側。²⁵黃河西北岸是烏蘭關，東南岸 是會寧關，²⁶兩關既是陸關亦是水關，有烏蘭（關）津與會寧（關）津的設置。

27換言之，會寧關與烏蘭縣皆在會州會寧縣西北 180 里，會州西北行先經會 寧關、烏蘭縣，渡河後是烏蘭關，再往西即是涼州，此道亦是絲路東段北線 路段。而由會寧關東南行經原州石門關，進入蔚如水（葫蘆河，今清水河），沿 河而上可至靈州。²⁸

鄰河關隘同時置津，渡津方式有行走於橋，以及船人幫忙載渡兩種方式，

會寧關屬於後者。《唐六典．水部郎中》記載：

大津無梁，皆給船人，量其大小難易，以定其差等。白馬津船四艘，

龍門、會寧、合河等關船並三艘，渡子皆以當處鎮防人充；……會寧 船別五人，興德船別四人，自餘船別三人。²⁹

津依不同層級，船隻數量與渡子（船別）有別，會寧關、津船有三艘，每艘船 渡子有五人。然而，敦煌文書《水部式》P2507 號殘卷記載的船隻數與《唐 六典》有異，「會寧關有船伍拾隻，宜令所管差強了官檢校蕃兵防守，勿令北 岸停泊。自餘緣河堪渡處，亦委所在軍州嚴加捉搦。」³⁰《水部式》記載會 寧關有船五十艘，關在黃河南岸，除嚴格禁止船在北岸停泊之外，任意私、

冒、越渡者，亦委請所在軍州加以捉拿。孫長龍以為此處「軍州」並列，軍 疑指新泉軍，因〈地理志〉關內道會州會寧郡記載：「新泉軍，開元五年廢為 守捉。」³¹則成書於開元、天寶的《水部式》反映至少在唐玄宗開元五年（717）

前的史實。³²嚴耕望認為《水部式》寫本，「伍拾」二字大寫甚明晰，蓋與《唐

23 《太平寰宇記》，卷 37，〈關西道．會州．烏蘭縣〉，頁 781。

24 孫長龍也說：「會寧關與烏蘭縣皆在州西北驛路 180 里，直路去州 140 里。」詳參氏著，〈唐 會州及其屬縣、關口考〉，《絲綢之路》，2009 年第 16 期，頁 46。

25 史念海，〈唐代原州的木峽關和石門關〉，收錄氏著，《河山集》（七）（西安：陝西師範大學 出版社，1999.1，1 版），頁 241。

26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343。

27 穆渭生，《唐代關內道軍事地理研究》（陝西：陝西人民出版社，2008.7，1 版），頁 291。

28 史念海，〈唐代原州的木峽關和石門關〉，頁 245。

29 《唐六典》，卷 7，〈水部郎中〉，頁 226-227。

30 鄭炳林，《敦煌地理文書匯輯校注》（甘肅：甘肅教育出版社，1989.12，1 版），頁 103。

31 《新唐書》，卷 37，〈地理志．關內道．會州〉，頁 973。唐代戍邊規模據《新唐書》，卷 50，〈兵志〉，頁 1328 記載：「唐初，兵之戍邊者，大曰軍，小曰守捉，曰城，曰鎮，而 總之者曰道。」

32 孫長龍，〈唐會州及其屬縣、關口考〉，頁 46。孫長龍，〈關於唐代會州的幾個問題〉，頁

六典》時代不同也。³³穆渭生認為《唐六典》所載會寧關有船三艘，是唐前 期和平時期情形。《水部式》所載「有船五十隻」當是盛唐時隴右多事，交通 頻繁的情形。「安史之亂」後，河、隴淪於吐蕃，則不會有此情形。³⁴《唐六 典》與《水部式》皆成書於玄宗朝，船隻數量記載不同，當是不同時期的呈 現，但孰先孰後問題則尚無法定論。³⁵再者，會寧關（津）每艘船渡子五人，

以五十艘船的盛況而論，渡子數達 250 人，每日通行的渡人可能達千人以上，

更可見此關津規模之大，軍事防務之重，無怪乎官兵需加強管理，更令黃河 北岸不准停靠，或許考量到交通暢通與否。

新泉軍位置據李吉甫記載：「會州西北二百里，大足初郭元振置，管兵七 千人。」³⁶武則天大足年初（701）郭元振設置新泉軍，麾下管兵千人，開元 五年廢為守捉，是新泉稱軍存在十六年（701-717）。又會寧關在會州西北 180 里驛路，新泉軍在會州西北 200 里，則會寧關與新泉軍相距 20 里，新泉軍的 駐軍正是用以管制行經會寧關（津）者。會寧關在黃河流向的東南岸，緊鄰 黃河，其西北 20 里處的新泉軍當已過黃河而在岸邊。

《冊府元龜》記載開元十五年十二月，制曰：

朔方取健兒弩手一萬人。六月下旬集會州下，十月無事便赴本道，候 賊所向。賊於河西下，即令隴右兵取閤川，過朔方，合兵取新泉，過 與赤水軍合勢邀襲。³⁷

玄宗開元十五年（727）皇帝下詔徵調朔方（靈州）弩手一萬名，半年後集結於 會州，並與新泉軍、赤水軍匯合，共同打擊位於河西（涼州）敵人。此事說明 新泉軍扮演防西北敵軍之效，以及宿衛著黃河兩岸會寧關與烏蘭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