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人

（一） 西周

三代以前可考關的法規範，以西周較為明確。¹⁹《周禮》：「士師之職，

掌國之五禁之灋，以左右刑罰：一曰宮禁，二曰官禁，三曰國禁，四曰野禁，

五曰軍禁。」鄭玄注：「宮，王宮也。官，官府也。國，城中也。……城門有 離載下惟，野有《田律》，軍有器讙夜行之禁，其觕可言者。」²⁰似乎國禁中 包含關門之禁。

關門若在一國邊界上，即成為國門，古代掌管其開閉，糾舉、通報違禁 物出入關門者正是司門，《周禮》：「司門，掌授管鍵，以啟閉國門。幾出入不 物者，正其貨賄，凡財物犯禁者舉之。」²¹貨物的進出受到司關監督，「凡貨 不出於關者，舉其貨，罰其人。凡所達貨賂者，則以節傳出之。」²²不出於 關意味著從偏門而過，規避檢查，被查獲者，沒收其貨，罰其人。關門每日 稽查進出的人物，合理出入關門者必須有憑證，作為與違禁者的區別，負責 憑證的發給當時是掌節職官，「掌節，掌守邦節而辨其用，以輔王命。……門 關用符節，貨賄用璽節，道路用旌節。」²³

因此，西周時代存在關門之禁，關門由掌管啟閉的司門職司，貨物的進 出有司關負責，通過關門必須有符節，由掌節官員辨明，以決其出入。並使

18 況臘生、張勝輝，〈唐律中關防制度考析〉，《西安政治學院學報》，2011 年第 3 期，頁 86-91。

案：況、張二氏主要以宏觀視野來歸納唐律中關防制度的目的、內容、影響。

19 桂齊遜：「保護王畿及國內關津之制，夏、商兩代無考；惟西周時代似已設有關津之制。」

參氏著，〈《唐律．衛禁律》沿革考〉，收錄中國中古史研究編輯委員會編輯，《中國中古 史研究》（第七期）（臺北：蘭臺出版社，2007.12，初版），頁 99。

20 後漢．鄭玄注，唐．賈公彥疏，《周禮注疏》，收入李學勤主 編，《十三經注疏》整理委員 會整理，《十三經注疏．周禮注疏》（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12，1 版），卷 35，〈秋 官．士師〉，頁 919-920。

21 《周禮注疏》，卷 15，〈地官．司門〉，頁 382。

22 《周禮注疏》，卷 15，〈地官．司關〉，頁 384。

23 《周禮注疏》，卷 15，〈地官．掌節〉，頁 386-389。

用「出入」、「出」作為通關用語。

代為送交官府，並與之約定同分逮捕獎金，結果是有秩吏與乙各罰二甲，不 給予任何獎賞，因為有秩吏本有緝拿闌亡者的義務。關於被捕之人後續相關 規定亦可見於「秦律雜抄」簡 38-39，其載：「．捕盜律曰：捕人相移以受爵 者，耐。．求盜勿令送逆為它，令送迎為它事者，貲二甲。」³³《捕盜律》

規定逮捕有罪之人有功，將所捕之人轉交他人，使他人得以獲取爵位，捕人 者處耐刑。³⁴此外，捕人者不准命令、要求盜者去做送迎或其他事務，有違 者罰二甲。

2. 所告闌亡出徼不實

告人逃出邊關邊境到鄰邦，結果所告不實，告者如何論處？「法律答問」

簡 48：「告人曰邦亡，未出徼闌亡，告不審，論可（何）殹（也）？為告黥城 旦不審。」³⁵告者告不審（不實），並未有闌亡邊界之事，罰告者黥城旦。換 言之，闌亡出邊關處黥城旦，告人不實者處原告罪。

3. 彼此不知情的闌亡者成夫妻

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簡 167：

女子甲去夫亡，男子乙亦闌亡，相夫妻，甲弗告請（情），居二歲，生 子，乃告請（情），乙即弗棄，而得，論可（何）殹（也）？當黥城旦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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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甲離開夫而逃亡，男乙也因無憑證而逃亡，兩人結為夫妻，甲沒有把私自 離夫的實情告訴乙，兩年後有孩子，才告知實情，乙並沒有捨棄妻子，後兩 人被捕，應如何論處？乙黥城旦，甲黥為舂。甲既為私自逃離丈夫，想必缺 乏或者不敢申請憑證，此律與簡 48 相對照後，可知闌亡者，男處黥城旦，女 處黥為舂。父母親被罰後，幼童如何處置呢？簡 168：「甲取（娶）人亡妻以 為妻，不智（知）亡，有子焉，今得，問安置其子？當畀。或入公，入公異 是。」³⁷「畀」是歸還，顯然律文是站在幼童無辜的立場，「入公異是」，認 為應將小孩歸還父母。

4. 論刑以前犯罪論

「法律答問」簡 181：「邦亡來通錢過萬，已復，後來盜而得，可（何）

33 睡虎地秦簡「秦律雜抄」簡 38-39，頁 89。

34 《說文解字注》，9 篇，〈而〉部，頁 454：「耏，罪不至髡。」段注：「按耐之罪，輕於髡。

髡者剃髮也，不剃其髮，僅去須鬢，是曰耐，亦曰完。謂之完者，言完其髮也。 ……漢 令謂完而不髡，曰耐。」案：耐刑、完刑是指僅剃鬢髮，而保留多數頭髮之意。

35 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簡 48，頁 104。

36 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簡 167，頁 132。

37 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簡 168，頁 133。

以論之？以通錢。」³⁸逃出邊關後向國內行賄萬錢以上，獲得寬免，後又犯 盜罪被捕，其刑以行賄論。行賄罪既已得到免責，何以後犯盜罪時反倒以行 賄罪論處？一方面可能是國家對於再犯罪的嚇阻；另一方面也許是行賄罪重 於盜罪，透過重罪來阻止再犯的行為。

5. 無符傳而闌入

《龍崗秦簡》簡 4：「 ^（詐）偽、假人符傳及讓人符傳者，皆與闌入門 同罪。」³⁹詐是欺騙，偽是偽造，⁴⁰欺騙、偽造、借用他人符傳，以及把自己 符傳借給他人，都與無符傳出入門禁同罪，原因是這些人本身皆未持有合法 符傳。

6. 傳入門

《龍崗秦簡》簡 3：「傳者入門，必行其所當行之道，□□【不】行其所 當行 」，⁴¹持傳者進門後，必須走當行之道路。⁴²同書簡 5：「關。關合符，

及以傳書閱入之，及 偑〈佩〉入司馬門久（？） 」，⁴³到關門後，關吏合 符，並查閱傳，無誤使其過關，同時發給佩戴的標牌，⁴⁴進司馬門加做標記。

總之，秦法通關用語，秩吏追捕犯人規範中，使用「闌亡」一詞。臣瓚 釋「闌」為「無符傳出入」，應劭則稱「無符籍妄入宮」，兩人皆使用「出入」、

「入」詞彙。關於控闌亡出徼不實的規範，使用「出」、「闌亡」詞彙。在闌 亡成夫妻的規範中，使用「闌亡」。在符傳騙取、借用、轉讓規範方面，使用

「闌入」。在以傳入門規範上，使用「入」字。

（三） 漢

漢代的出入關規範主要見於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津關令》，⁴⁵《二年 律令》包含 27 律 1 令，唯一的令是〈津關令〉，體現漢初關防的嚴密性，簡

38 睡虎地秦簡「法律答問」簡 181，頁 136。

39 《龍崗秦簡》簡 4，頁 71。

40 清．沈家本著，鄧經元、駢宇騫點校，《漢律摭遺》，收錄氏著，《歷代刑法考》（北京：

中華書局，1985.12，1 版），卷 4，〈賊律．詐偽〉，頁 1439：「張斐《注律表》：『背信藏 巧謂之詐。』按：……詐與偽亦有分別。詐者，虛言相誑以取利，……偽者，造私物以 亂真。」

41 《龍崗秦簡》簡 3，頁 71。

42 《漢書》，卷 63，〈昌邑王傳〉，頁 2768：「以為哀王園中人，所不當得為。」顏師古注：

「於法不當然。」

43 《龍崗秦簡》簡 5，頁 712。

44 《龍崗秦簡》簡 5，頁 712 整理小組注「佩，疑指佩戴標誌。……一說『 佩』是佩名，

猶玉佩、環佩等。」。

45 彭浩、陳偉、工藤元男主編，《二年律令與奏讞書──張家山二四七號漢墓出土法律文獻 釋讀》（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8，1 版）。案：以下漢簡，除非不同，否則皆從此版 本，僅作《二年律令與奏讞書》某簡某頁。

文中有針對內關或邊關的各別論述，亦有兩者並呈，保存著人物出入津關的

官吏依所經縣順序送至所欲遷徙的縣，由縣確實審查通行證。⁵³ 3. 人闌出邊塞、函谷關

邊防軍紀，國之大事。《漢書．西域傳》：「今邊塞未正，闌出不禁，障候 長吏使卒獵獸，以皮肉為利，卒苦而 火乏，失亦上集不得。」⁵⁴闌出邊塞 不禁，放任官員使喚兵卒去獵獸牟利。邊塞紀律如此，邊關情形與此相類。

又《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記載杜相夫妄出入函谷關而被免官之事。⁵⁵ 4. 闌出入（私度）、擅為傳出入（冒度）、越出入（越度）邊關

〈津關令〉簡 488-489 是關於私度與越度邊關、邊津的規範：

御史言，越塞闌關，論未有令，．請闌出入塞之津關，黥為城旦舂；

越塞，斬左止（趾）為城旦；吏卒主者弗得，贖耐；令、丞、令史罰 金四兩。⁵⁶

「闌關」實為下文「闌出入塞之津關」的省稱，即唐律私度邊關、邊津之意，

私度關在漢代處黥為城旦舂，臉上刻刺塗墨再服城旦、舂的徒刑，是肉刑附 加徒刑的刑罰。至於「越塞」實為「越出入塞之津關」的省稱，越塞之津關 是越度邊關、邊津的意思，越關是不由關門過關，陳偉也說：「『越塞』似指 在津關之外的地方穿越邊界」，⁵⁷越度邊關、邊津在漢代處斬左止（趾）為城 旦（舂），砍斷左小腿以下器官，再服城旦、舂的徒刑，顯然越度罪重於私度。

對於闌出入（私度）、越出入（越度）邊關，關司責失有知情與不知情之分，

不知情者，「吏卒主者」贖耐，「（關）令、丞、令史」罰金四兩。贖是以錢抵 罪，耐是剃去鬢角鬚髮，即贖耐是以錢抵耐罪的刑罰。⁵⁸知情者依簡 489：「智

簡釋〉，頁 331。案：筆者認同楊說，以為封可說是傳上的簽名並加蓋官印，但對於揚說

「雖不封二千石官」，或指女子 使用的「傳」儘管沒有二千石官的封檢，有所疑問。女 子使用的傳有封檢，然而隨行子（女）傳上缺乏封檢，李均明亦云：「此例所見女子 的 通行證當無問題，只是函谷關守吏對其隨行子女的證件產生疑義，故上報請示，最後由 皇帝制詔批准該女子及兒女出關。」氏著，〈漢簡所反映的關津制度〉，《歷史研究》，2002 年第 3 期，頁 33。

53 楊建：「引，或為路引、通行證。」氏著，〈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津關令》簡釋〉，頁 331。

54 《漢書》，卷 96，〈西域傳〉，頁 3914。

55 「元封四年，侯相夫坐為太常，與樂令無可當鄭舞人，擅繇不如令，闌出函谷關，國除。」

《史記》，卷 18，〈高祖功臣侯者年表〉，頁 956。「（陽平嗣侯杜相夫）元封三年，坐為太 常與大樂令中可當鄭舞人擅繇，闌出入關，免。」《漢書》，卷 16，〈高惠高后文功臣表〉，

頁 601。

56 《二年律令與奏讞書》〈津關令〉簡 488-489，頁 305。

57 陳偉，〈張家山漢簡雜識〉，收錄單周堯、陸鏡光主編，《語言文字學研究》（北京：中國 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12，1 版），頁 37。

58 楊建：「贖耐：謂判處贖抵『耐』的刑罰。」氏著，〈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津關令》

簡釋〉，頁 318。

（知）其請（情）而出入之，及假予人符傳，令以闌出入者，與同罪。」⁵⁹明知

度邊關、邊津）

出處：依〈津關令〉簡 488-490，頁 305-306 整理而成。

5. 闌出入（私度）、越之（越度）邊關 〈津關令〉簡 523-524：

廿三、丞相上備塞都尉書，請為夾谿河置關，諸漕上下河中者，皆發 傳，及令河北縣為亭，與夾谿關相直。．闌出入、越之，及吏卒主者，

皆比越塞闌關令。．丞相、御史以聞，制曰：可。⁶⁶

丞相上呈備塞都尉的奏書，請求能在夾谿河畔設關，夾谿河並非專名，楊建

丞相上呈備塞都尉的奏書，請求能在夾谿河畔設關，夾谿河並非專名，楊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