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長安西逾隴山諸關
第二節 北道烏蘭路
三、 木峽 （硤） 關興起與蕭關沒落
唐代木峽（硤）關在原州治所平高縣西南。51平高縣多山，有笄頭山（崆 峒山）、逢義山，52《寰宇記》原州平高縣：「木峽關，在頹沙山上。縣南一百 一十里隴山上，有隴山關。與此有別。」53頹沙山上不僅有木峽關，亦是河
51 《元和郡縣圖志》，卷 3，〈關內道．原州．平高縣〉，頁 58。《新唐書》，卷 37，〈地理志．
原州．平高縣〉，頁 968。案：《元和志》作「木硤關」，《新唐書》作「木峽關」。《通典》，
卷 173，〈州郡．原州．平高縣〉，頁 4521 記為「木峽關。」
52 《通典》，卷 173，〈州郡．原州．平高縣〉，頁 4521。
53 《太平寰宇記》，卷 33，〈關西道．原州．平高縣〉，頁 704。
水源頭，《寰宇記》原州蕭關縣：「蔚茹水，一名胡盧河，源出原州西南頹沙 山中。」54流經蕭關縣的蔚茹（通如）水（胡盧河）源自平高縣西南的頹沙上。
木峽關當在平高縣西南 40 里頹沙山上，55山是蔚如水源頭，至於隴山關則在 平高縣南 110 里隴山上。《紀要》鎮原縣木峽關：「亦隴山之口也。」56木峽 關所在的頹沙山是入隴山口之一，西側不遠處有摧沙堡。57
木峽關與摧沙堡皆在原州西南，關、堡相依，增強守禦。《通鑑》代宗廣 德二年（764）十月記載：
懷恩之南寇也，河西節度使楊志烈發卒五千，謂監軍柏文達曰：「 河 西 銳 卒 ， 盡 於 此 矣 ， 君將之以攻靈武，則懷恩有返顧之慮， 此 亦 救 京 師 之 一 奇 也 ！ 」文達遂將眾擊摧沙堡、靈武縣，皆下之，進攻 靈州。58
僕固懷恩南侵京師，楊志烈告知柏文達兵取長安北邊靈州靈武縣，使懷恩有 後顧之憂，達到拯救長安之危。文達依計取摧沙堡與靈武縣後，續攻靈州，
可見摧沙堡、靈武縣對於京城安危有犄角作用。安史亂後，原州陷入吐蕃，
吐蕃駐防於摧沙堡，代宗大曆八年（773），吐蕃進一步兵入邠州、寧州，威逼 京城安全，元載認為「吐蕃防戍在摧沙堡，而原州界其間。原州當西塞之口，
接隴山之固，草肥水甘，舊壘存焉。」59因此當移京城以西軍隊戍守原州，
趁隙築城與貯存糧粟，並使郭子儀移兵駐紮於涇州，「分兵守石門、木峽、隴 山之關」，60摧沙堡、石門、木峽、隴山關皆在原州，唐朝若能憑石門、木峽、
隴山關，可與據守在摧沙堡的吐蕃相抗衡。
德宗貞元二年（786）十月，李晟奉命兵襲摧沙堡，斬殺堡使，燒毀糧倉 而還。61摧沙堡與木峽關皆在平高縣西南，木峽關在縣西南 40 里，摧沙堡在 木峽關不遠西處，兩者皆在頹沙山上，嚴耕望頗疑「頹沙山區有相當範圍，
木峽關在山之北麓或東麓，近原州，摧沙堡在山之西麓或南麓，距原州較遠，
故雖為吐蕃所屯戍，唐仍可乘間城原州也。」62嚴說可從，唐軍在頹沙山上
54 《太平寰宇記》，卷 33，〈關西道．原州．蕭關縣〉，頁 705-706。
55 里數 40 里乃依嚴耕望考證。詳參氏著，《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6。
56 《讀史方輿紀要》，卷 58，〈陝西．鎮原縣．木峽關〉，頁 2790。
57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4。
58 《資治通鑑》，卷 223，〈唐紀〉，頁 7168-7169。案：胡注：「摧沙堡，在原州西北。」疑 誤。
59 《舊唐書》，卷 118，〈元載傳〉，頁 3411-3412。
60 《舊唐書》，卷 118，〈元載傳〉，頁 3411-3412。
61 《舊唐書》，卷 133，〈李晟傳〉，頁 3671-3672。《新唐書》，卷 216，〈吐蕃傳〉，頁 6094-6095。
《資治通鑑》，卷 232，〈唐紀〉，頁 7473。
62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7。
北麓或東麓之木峽關，與吐蕃在頹沙山上西麓或南麓的摧沙堡分兵駐防，木 峽關較近平高縣。除木峽關之外，通往會州的石門關，以及隴山上的隴山關 皆有唐兵居高以臨視，占盡地理形勢之利，是以能順利奪回摧沙堡。
木峽關始見於北魏時期。63北魏孝武帝永熙三年（534），侯莫陳悅於二月 發動「河曲之變」殺害賀拔岳，駐兵水洛城，宇文泰率軍取道平涼縣至原州，
四月，留侄子宇文導鎮守原州，親自領兵橫越隴山，當軍隊過木峽關時，「大 雨雪，平地二尺」，宇文泰指揮部隊「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逼水洛城，
侯莫陳悅留萬餘人據守水洛城，自身退守略陽。64《隋書．突厥傳》記載文 帝開皇二年（582），突厥「縱兵自木硤、石門兩道來寇。」65西出石門，南下 木硤，兩路並進，搶奪中原畜馬區。此處木硤指的是延續北魏而來的木硤關，
石門當時尚未設關，指石門道（詳後述）。
前引《舊唐書．元載傳》代宗大曆八年（773）吐蕃入侵邠州、寧州後，
元載提議分兵守石門、木峽、隴山關，與駐防在摧沙堡的吐蕃形成對峙。憲 宗時沈亞之對於國防安危論曰：「令邠寧、涇原軍皆出平涼，道彈箏。邠寧軍 北固崆峒，守蕭關；涇原軍西遮木硤關。鳳翔軍逾隴，出上邽，因臨洮，取 鳳林關。」66從元載與沈亞之談論防禦吐蕃的方式，可知吐蕃以摧沙堡為駐 紮據點，往東經涇州至寧州、邠州，南臨威逼京城安全，元載建議將京城以 西軍隊移至原州，利用時機築城並貯存軍糧，郭子儀軍隊移至涇州，同時駐 兵木峽關、石門關、隴山關，形成一條大隴山、頹沙山的南北防線，以利與 吐蕃相抗。
沈亞之則建議讓邠寧、涇原軍皆出兵原州平涼縣，西經彈箏峽、隴山關，
越大隴山後，邠寧軍依峙平高縣西崆峒山，鎮守在縣東南的蕭關，涇原軍則 駐紮木峽關，鳳翔軍西經隴州，越小隴山後，經秦州上邽縣、蘭州狄道縣（今 臨洮），取河州鳳林關。由於木峽關與摧莎堡對峙，不論是元載或沈亞之皆認 為須有軍隊駐防，從圖 4-2-2 可知，唐軍取得鳳林關、蕭關、木峽關、石門 關、隴山關後，形成對吐蕃所在的摧沙堡包圍之勢，有利於日後決戰。
63 史念海，〈唐代原州的木峽關和石門關〉，收錄氏著，《河山集》（七）（西安：陝西師範大 學出版社，1999.1，1 版），頁 239。
64 唐．令狐德棻等撰，《周書》（北京：中華書局，1971.11，1 版），卷 1，〈文帝紀〉，頁 8-9。李春茂，〈絲路東段的隴山古道〉，頁 78。
65 唐．魏徵、令狐德棻，《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3.8，1 版），卷 84，〈突厥傳〉，頁 1866。《資治通鑑》，卷 175，〈陳紀〉，頁 5458 陳宣帝太建十四年（582）。
66 北宋．李昉等編，《文苑英華》（北京：中華書局，1966.5，1 版），卷 492，〈策．直言〉，
沈亞之〈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策〉，頁 2520-2。
史念海認為漢時蕭關在唐代廢棄，另於原州北設置蕭關縣，正是因為蕭 關道受到侵蝕，已荒蕪難行，代之而起的乃是經過平涼縣的平涼道。木峽關 的建立實際上是代替漢時蕭關，控制經過平涼而至於長安的道路。67唐時軍 隊屢屢行經隴山北側入口的木峽關，說明蕭關道重要性銳減。《元和志》關內 道原州蕭關縣：「南至州一百八十里。本隋他樓縣，大業元年置，神龍三年廢，
67 史念海，〈唐代原州的木峽關和石門關〉，頁 240-241。
圖 4-2-2：元載、沈亞之防禦吐蕃路線圖
【出處：參《中國歷史地圖集》（五），頁 40-41、61-62 改繪而成。】
別立蕭關縣，以去州闊遠，御史中丞侯全德奏於故白草軍城置，因取蕭關為 名。」68唐代蕭關縣南至平高縣 180 里，隋煬帝大業元年（605）設置他樓縣，
中宗神龍三年廢，另於故白草軍城置蕭關縣，縣名取其蕭關名稱。「蔚如水在 縣之西，一名葫蘆河，源出原州西南頹沙山下。」69即蕭關縣在蔚如水東，
水源自原州西南頹沙山下。
圖 4-2-3：木峽關、蕭關、石門關位置
【出處：參《中國歷史地圖集》（五），頁 40-41 改繪而成。】
唐代於原州平高縣北 180 里，蔚如水東設置蕭關縣，位於「平高縣東南 30 里」的蕭關，70由於經平涼縣的道路逐漸取代蕭關道，蕭關道路使用頻率 降低而漸荒廢，但關城並未消失，從沈亞之論曰「邠寧軍北因崆峒，守蕭關」，
以及宣宗大中三年（849）「收復蕭關」語可知，與其說蕭關在唐代成為故關，
不如說是次關。換言之，靈州南來的北敵，入原州蕭關縣，南行 180 里至平 高縣，平高縣西南 40 里至頹沙山上的木峽關，沿途沿蔚如水而行，再東越隴 山行平涼道。
68 《元和郡縣圖志》，卷 3，〈關內道．原州．蕭關縣〉，頁 60。案：中宗神龍元年是 705，
無神龍三年號。
69 《元和郡縣圖志》，卷 3，〈關內道．原州．蕭關縣〉，頁 60。
70 《元和郡縣圖志》，卷 3，〈關內道．原州．平高縣〉，頁 58：「蕭關故城，在縣東南三十 里。《漢書》文帝十四年，匈奴入蕭關，殺北地都尉，是也。」
木峽關為玄宗開元時天下二十六關中關之一，性質上屬京城四面關，抑 或有無驛道？嚴耕望認為「此關似不在京城四面關之列，然亦不能定，故不 知是否當驛道也。」71嚴說對此關屬於何種性質的中關，語帶保留，由木峽 關掌控入隴山北側口，入蕭關縣後至平涼縣道路而言，當屬有驛道而不在四 面關之列的中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