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

秦漢時山東、山西的山指的是崤山，關東、關西的關指的是函谷關，²⁶⁵ 由於崤山與函谷關地理位置相近，山東即關東範圍。函谷關歷經兩次變遷，

位置有三，²⁶⁶然而，不論如何變遷，皆不脫離崤山範圍，²⁶⁷是以史籍中崤函 合稱屢見。隋唐時山東、山西的山指太行山，跨越今河北、山西、河南省，

關東、關西的關指今陝西省潼關，函谷關重要性不僅被潼關取代，成為關中 新東界，更因為山與關的位置已東西分離，無法配合一致，山東與關東成為 兩個截然不同的地域。²⁶⁸

作為唐代上關之一的潼關是京城四面關，且為驛道所經，控制秦嶺山脈 與豫西山地的出入，徐夤〈憶潼關〉詩云：「山夾黃河護帝居」，²⁶⁹潼關南 控秦嶺，北有黃河自北往南流，守護著西側的關中，潼關、黃河、山脈三者 構成防禦體系，是以岑參〈潼關使院懷王七季友〉詩云：「驅車到關下，欲往 阻河廣。」²⁷⁰潼關是西進關中平原防線的第一關，重兵駐守於此，詩云：「胡 寇尚未盡，大軍鎮關門。」²⁷¹所謂關中防線據史念海說法有兩個三角地帶，

東面是華縣（華州治所鄭縣）、大荔（同州治所馮翊縣）、渭南（京兆府渭南縣），西 面是鳳翔（岐州治所雍縣）、寶雞（岐州虢縣）、隴縣（隴州治所汧源），²⁷²（圖 3-4-1）

東面的渭南縣作為西入關中的據點，不論是從馮翊縣或鄭縣皆在此交會，可 視為三角形重要頂點，潼關則扼守住東面的大門，地理位置甚是關鍵。

265 邢義田，〈試釋漢代的關東、關西與山東、山西〉，收錄氏著，《秦漢史論稿》（臺北：東 大書局，1987.6，初版），頁 85-113。邢義田，〈「試釋漢代的關東、關西與山東、山西」

補正〉，頁 114-120。

266 蔡坤倫，〈漢代函谷關研究〉（臺中：國立中興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09.6）頁 27-36。

267 史念海，〈論我國歷史上東西對立的局面和南北對立的局面〉，《中國歷史地理論叢》，1992 年第 1 輯，頁 61。

268 張榮芳，〈試論隋唐的山東與關東〉，原載《食貨》復刊第 13 卷 1、2 期，民國 72.5，後 收錄中國唐代學會編，《唐代研究論集》（第三輯）（臺北：新文豐出版社，1992.11，初 版），頁 761。

269 《全唐詩》，卷 709，徐夤〈憶潼關〉，頁 8155。

270 唐．岑參著，廖立箋注，《岑嘉州詩箋注》（北京：中華書局，2004.9，1 版），卷 1，〈五 言古詩．潼關使院懷王七季友〉，頁 95-97。

271 《岑嘉州詩箋注》，卷 1，〈五言古詩．潼關鎮國軍句覆使院早春寄王同州 〉，頁 82-86。

272 史念海，〈關中的歷史軍事地理〉，收錄氏著，《河山集》（四集）（西安：陝西師範大學 出版社，1991.12，1 版），頁 219-220。

圖 3-4-1：史念海所謂關中平原東、西面三角防禦地帶

【出處：參《中國歷史地圖集》（五），頁 40-41 改繪而成。】

潼關命名依《通典．州郡》華州華陰縣記載：

有潼關，《左傳》所謂桃林塞也。本名衝關，河自龍門南流，衝激華山 東，故以為名。……至建安十六年，曹公破馬超於潼關，……周文帝 破東魏軍，殺大將竇泰於此。其潼谷關者，因水立稱，故潘岳《西征 賦》云「溯黃巷以濟潼」。²⁷³

史載潼關見於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潼關位於函谷關西方，兩關之間稱為 桃林塞。一說潼關本名衝關，起因於黃河從龍門南流，衝擊華山東側；另說 宇文泰擊敗東魏軍，於潼關斬殺竇泰，因潼關附近有谷水，改名為潼谷關，

正因為有水於潼關附近，才會有潘岳所說登黃巷坂渡水至潼關說法。

「衝關」說當追溯自酈道元《水經》注文，「河在關內南流，潼激關山，

因謂之潼關。」²⁷⁴又《元和志》關內道華州華陰縣潼關：「又云河在關內，

南流衝激關山，因謂之『衝關』。」²⁷⁵潼關稱衝關，起因黃河南流衝擊關山，

關山是指華山，華陰縣在華山北，又潼關居華陰縣東北 39 里，則潼關在華山

273 《通典》，卷 173，〈州郡．華州．華陰縣〉，頁 4513。漢獻帝建安十六年（A.D.211），

曹操出兵討漢中張魯，假道關中，威脅到屯居關中的韓遂與馬超等的割據勢力，而有平 定關隴的潼關之戰。詳參關治中，〈論曹操平定關隴的奠基戰役——潼關之戰〉，《西北大 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2 年第 1 期，頁 27-31。

274 《水經注疏》，卷 4，〈河水〉，頁 315。

275 《元和郡縣圖志》，卷 2，〈關內道．華州．華陰縣．潼關〉，頁 35。

的東北方，黃河衝擊華山後受到山勢逼擋，折而東去，「關城恰巧建在正迎著 黃河主泓（大溜）衝擊的山巔」，²⁷⁶是以酈道元徑寫為「潼激關山，因謂之潼 關」，實為衝擊關山。再者，「潼」與「衝」均有「ㄔㄨㄥ（chong）」拼音，關 治中也說「潼」、「冲」同意（案：義），²⁷⁷可見潼關名稱取其黃河水流灌注或 衝擊力道之音義，史念海認為此說解釋雖顯得牽強，但說明黃河的水勢卻也 有一定的道理。²⁷⁸

「河水」說同樣追溯自酈道元《水經》注文，「灌水注之，水出松果之山，

北流逕通谷，世亦謂之通谷水，東北注于河，《述征記》所謂潼谷水者也。或 說，因水以名地也。」²⁷⁹灌水是注入黃河南邊支流之一，源自松果山，因北 流經逕通谷，故此水亦稱通谷水或潼谷水，東北流入黃河。松果山依《山海 經．西山經》記載：「西四十五里，曰松果之山，濩水出焉，北流注于渭。」

280華山乃中國西山，西方 45 里是松果山，濩水由此出，北流先入渭河，再東 北匯入黃河。松果山西方 60 里是太華山，²⁸¹太華山在華陰縣南方八里，²⁸²松 果山與太華山依序是華山西延餘脈，松果山在華陰縣東南 27 里，潼谷水在縣 東 40 里，²⁸³潼關既在華陰縣東北 39 里，則潼谷水在潼關東側，此宋人說法，

《元和志》關內道華州華陰縣潼關：「關西一里有潼水，因以名關。」²⁸⁴酈 說灌水同通谷水或潼谷水，關治中云：「通谷水後演釋為潼水」，²⁸⁵則潼水等 潼谷水，唐人說法潼水在潼關西側近處，²⁸⁶理應以此為的準。

潼關名稱命名有「衝關」說與「河水」說，何說較為適切？梁建邦認為 最初以黃河由北向南冲擊關山，而取名「冲關」，後因關西一里有潼水而更名 為「潼關」。²⁸⁷將沖擊關山與潼水作為命名潼關的先後，似乎不妥，關山與

276 艾冲，〈潼關創建年代考辨〉，《渭南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2000 年第 1 期，頁 13。

277 關治中，〈潼關天險考證——關中要塞研究之三〉，《渭南師專學報》（社會科學版），1999 年第 3 期，頁 35。

278 史念海，〈潼關古城的遷徙〉，收錄氏著，《河山集》（二集）（北京：三聯書店，1981.5，

1 版），頁 179。艾冲亦認為潼關之名由黃河潼（沖）擊關山而來，顯得牽強附會。詳參 氏著，〈潼關創建年代考辨〉，頁 13。

279 《水經注疏》，卷 4，〈河水〉，頁 315-316。

280 佚名著，方韜譯注，《山海經》（北京：中華書局，2009.3，1 版），卷 2，〈西山經〉，頁 19。

281 《山海經》，卷 2，〈西山經〉，頁 19。

282 《元和郡縣圖志》，卷 2，〈關內道．華州．華陰縣．太華山〉，頁 35。

283 《太平寰宇記》，卷 29，〈關西道．華州．華陰縣．潼谷水〉，頁 621。

284 《元和郡縣圖志》，卷 2，〈關內道．華州．華陰縣．潼關〉，頁 35。

285 關治中，〈潼關天險考證——關中要塞研究之三〉，頁 35。

286 嚴耕望：「關西一里有潼水，北流入渭，故關以受名。」詳參氏著，《唐代交通圖考》（一），

頁 35。

287 梁建邦，〈潼關古城的建制〉，《滄桑》，2005 年第 2 期，頁 17。

潼水皆為自然現象，難以判斷孰先孰後的問題。「衝關」說是黃河南流沖擊華 山後折而東去，潼關位於華山北方，此為沖擊關山。「河水」說是潼水（灌水、

濩水、通谷水、潼谷水）源自華山西延餘脈松果山，潼水在潼關西側，以水名關。

兩說皆與華山有關，可見華山與潼關關係密切，其說法因切入面不同，實為 一體兩面。

潼關位置歷經三次變遷，位置有四。《通典．州郡》華州華陰縣記載：「建 安十六年，曹公破馬超於潼關，……隋大業七年，移於南北鎮城閒坑獸檻谷 置，去舊關四里餘。至大唐天授二年，移向北，近河為路。」²⁸⁸漢獻帝建安 十六年（211）潼關首見於史籍，四百年後，隋煬帝大業七年（611）遷關至離 舊關四里多，八十年後，武則天天授二年（691）關城北移，²⁸⁹位置更近黃河，

可見歷史上的潼關有三，依序是東漢、隋、唐，²⁹⁰今日關城乃是在唐關基礎 重建而成。

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首見的潼關，可稱作漢潼關或古潼關。不過，

艾冲根據《後漢書》記載安帝永初元年至二年（107-108），羌族「寇三輔」、「入 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²⁹¹認為羌亂是創建潼關的背景，官軍作戰失利 是建關的根本原因，當時討伐的將軍鄧騭於返回洛陽途中，經華陰縣見到潼 關周遭形勢，同時拜訪湖縣講學的楊震，是以《通典．州郡》華州華陰縣記 載華嶽南北廟有後漢太尉楊震墓，以及今潼關西道北行有楊震碑。²⁹²為保護 羌亂危及洛陽西面的安危，艾氏以鄧騭於永初三年（109）興建潼關。²⁹³然而，

史書並未記載此年有潼關出現。

《元和志》關內道：「至後漢獻帝初平二年，董卓脅帝西幸長安，出函谷 關，自此已前，其關並在新安。其後二十年，至建安十六年，曹公破馬超於 潼關，則是中間徙於今所。」²⁹⁴三國時首見的潼關與函谷關第二次變遷（191-211）

時期有重疊。由於函谷關與潼關皆居於兩京大道，潼關的出現有逐步取代函

288 《通典》，卷 173，〈州郡．華州．華陰縣〉，頁 4513。

289 「隋時曾遷徙，唐武后時，更北徙近河為路，蓋今潼關地。」詳參 嚴耕望，《唐代交通 圖考》（一），頁 35。

290 關治中，〈潼關天險考證——關中要塞研究之三〉，頁 36。梁建邦，〈潼關古城的建制〉，

頁 17。

291 劉宋．范曄，《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1965.5，1 版），卷 5，〈孝安帝〉，頁 207 永 初元年六 月 ：「先零種羌叛，斷隴道，大為寇掠，遣車騎將軍鄧騭、征西校尉任尚討之。」

《後漢書》，卷 5，〈孝安帝〉，頁 211 永初二年：「十一月辛酉，拜鄧騭為大將軍，徵還 京師，留任尚屯隴右。先零羌滇零（注：滇零為羌名）稱天子於北地，遂寇三輔，東犯 趙、魏，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

292 《通典》，卷 173，〈州郡．華州．華陰縣〉，頁 4513。

293 艾冲，〈潼關創建年代考辨〉，頁 12-13。

294 《元和郡縣圖志》，卷 2，〈關內道．華州．華陰縣．潼關〉，頁 35。

谷關地位的意義。李健超、許正文認為初平二年（191）至建安十六年（211）

（鄭州：黃河水利出版社，2001.8，1 版），頁 110-111、186。

303 史念海，〈潼關古城的遷徙〉，頁 178。嚴耕望以為「原」北至黃河岸有三、四里空間。

詳參氏著，《唐代交通圖考》（一），頁 35。

304 艾冲，〈古代潼關城址的變遷〉，《歷史地理》，2002 年第 18 輯，頁 122-123。艾冲，〈潼 關創建年代考辨〉，頁 10。關治中，〈潼關天險考證——關中要塞研究之三〉，頁 39。李 健超，〈函谷關與潼關〉，頁 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