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通「關」規範與用語的轉變
第四節 小結：從出入關到度關的用語轉變
唐以前通關詞語有「出」、「入」、「出入」、「越」、「度」、「載」，尤以「出」、
「入」、「出入」在《二年律令．津關令》使用最為頻繁，其詞語實通唐代的
「度」字。違法通關用語，漢以「闌出入」概括，唐則有私度、冒度、越度 三者之分。顯見漢、唐過關用語是不但有從「出」、「入」、「出入」至「度」
用字的轉變軌跡，對於違法出入關，更有從「闌出入」至「私度」、「冒度」、
230 《唐律疏議》，卷 5，〈名例律〉「犯罪未發自首」（總 37 條），頁 106。
231 《唐律疏議》，卷 5，〈名例律〉「共犯罪本罪別」（總 43 條），頁 117。
「越度」關的細膩區分，232由於漢時闌出入關包含私度、冒度、越度關三種 情況，是以須從上下文意做判斷。整體言之，漢律對於越度關的「越」是用 字精確的。私度關多用「出」字，不但結合語意來呈現，且數量亦最多。冒 度關則用詐偽、詐襲人等詞彙，其表示的句法與語意是相當完整的。
漢世用「出」、「入」、「出入」表稱過關，依理推之，「闌出」、「闌入」、「闌 出入」是指違反出入關，細考文獻「闌出入」、「闌出」多用於關門，233「闌 入」多用於宮門，234是否有用於關門的例證，目前未見。唐代則已不再用「闌 出入」稱違法過關，取代的是用私度、冒度、越度，更專門明確的詞彙。戴 炎輝亦云：「唐律之闌入宮殿罪，因習漢制明矣。唯漢制之闌入，凡在有籍禁 處所（如兵所居或關等）而妄入者，均賅括之；而唐律則僅用於宮殿、廟社等。」
235對於戴氏漢世「闌入」有用於關門之見解，暫保留其說。
唐以前通關用字除「出」、「入」、「出入」，仍存在「越」、「度」、「載」少 數用法。前述漢簡以越字來表示闌關，反映無憑證且不由關門出入，此在語 意上甚是明確。《魏略》、晉令出現渡津、渡關的「渡」而不用出入。《北齊書．
王峻傳》用「私度禁物」，《梁書．劉峻傳》用「私載禁物」，在此語意上，載 與度是相近的。此外，《北齊書．司馬子如傳》也出現度字，意味著通關詞語 正從「出」、「入」、「出入」轉變成「度」、「渡」，顯見魏晉南北朝是通關詞語 轉變過渡時期。待至唐代，度字成為通關用字的主體，不過仍遺存「出」、「入」、
「出入」在令、敕之中，至於「過」字則因為唐代通關憑證以過所為主體，
關司需要勘過度關者，因而有時在度關用語上也使用過字。
唐以前通關字詞的使用題材，史書類如《周禮》、《史記》、《漢書》、《列 女傳》、《新書》、《新序》、《晉書》、《隋書》用「出入」、「出」、「入」。《魏略》
用「渡」，《梁書》用「載」，《北齊書》用「度」。法律文書類，如「法律答問」、
《龍崗秦簡》、〈津關令〉、應劭引律，使用「出入」、「出」、「入」，晉令用「渡」。
對於不合法通關用語，多數在前面加上「闌」字，少數加上「私」字。
唐代通關字詞的使用題材主要以唐律使用「度」字為主，不合法通關用
232 關於唐律度關違法行為，分為私度、越度及冒度，但不稱闌入的說法， 戴炎輝語：「私 度相當於宮殿之闌入，越度相當於宮殿之越垣，冒度相當於冒入；但唐律則不稱為闌入。」
詳參氏著，〈唐律衛禁律之遡源〉，頁 109。
233 闌出：除前引《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漢書．西域傳》、《漢書．汲黯傳》，另見
《漢書》，卷 94 上，〈匈奴傳〉，頁 3765「闌出物與匈奴交易」。闌出入：《漢書》，卷 16，
〈高惠高后文功臣表〉，頁 601「闌出入關」。
234 《漢書》，卷 10，〈成帝紀〉，頁 306「闌入尚方掖門」。《漢書》，卷 53，〈景十三王傳〉，
頁 2431「闌入殿門」。
235 詳參氏著，〈唐律衛禁律之遡源〉，頁 106。
語則在前面加上「私」、「冒」、「越」字。相較於唐律通關使用「度」字的齊 一性，唐令用語則較多元化，除「度」字之外，尚有「出入」、「入出」、「入」、
「出」、「過」、「經」字詞。唐判亦是，判題使用「越」字，判詞則使用「出 入」、「過」語詞。（表 2-4-1）
表 2-4-1：唐度關規範中的出入關用語
律
1. 諸私度關者，徒一年。越度者，加一等；不由門為越。已至越所而未 度 者，減五等。謂已到官司應禁約之處。餘條未度準此。（〈衛禁律〉總 82）
2. 諸不應度關而給過所，取而度者，亦同。若冒名請過所而度者，各徒一 年。即以過所與人及受而度者，亦準此。若家人相冒，杖八十。主司 及關司知情，各與同罪；不知情者，不坐。即將馬 越度、冒度及私度 者，各減人二等；餘畜，又減二等。家畜相冒者，不坐。（〈衛禁律〉總 83）
3. 諸關、津度人，無故留難者，一日主司笞四十，一日加一等，罪止杖 一百。（〈衛禁〉總 84）
4. 諸私度有他罪重者，主司知情，以重者論；不知情者，依常律。（〈衛 禁律〉總 85）
5. 諸領人兵度關，而別人妄隨度者，將領主司以關司論，關司不覺減將 領者罪一等；知情者，各依故縱法。有過所者，關司自依常律；將領 主司知情減關司故縱罪一等，不知情者不坐。（〈衛禁律〉總 86）
6. 齎禁物私度關者，坐贓論；贓輕者，從私造、私有法。若私家之物，
禁約不合度關而私度者，減三等。（〈衛禁律〉總 87）
7. 諸越度緣邊關塞者，徒二年。共化外人私相交易若取與者，一尺徒二 年半，三疋加一等，十五疋加役流；私與禁兵器者，絞；共為婚姻者，
流二千里。未入、未成者，各減三等。即因使私有交易者，準盜論。（〈衛 禁律〉總 88）
令
1. 《令》：「各依先後而 度。」（〈衛禁律〉總 84《疏》議曰）
→《令》，各依先後而 度。（《唐令拾遺．關市》）
→諸行人度關者，皆以人到為先後，不得停擁。……其不依所詣，別向 餘關者，不得聽其隨便出入。（《天聖令．關市令》復原唐 7）
2. 《令》：「兵馬出關者，依本司連寫勑符勘 度。入關者，據部領兵將文 帳檢入。」（〈衛禁律〉總 86《疏》議曰）
→《唐令拾遺．關市》同。
→諸兵馬出關者，依本司連寫勑符勘出。其入關者，據部領兵將文帳檢
入。（《天聖令．關市令》復原唐 9）
3. 諸度關、津及乘船筏上下，經津者，皆當有過所。（《唐令拾遺．關市令》）
4. 《關市令》：「錦、綾、羅、縠、紬、綿、絹、絲、布、犛牛尾、真珠、
金、銀、鐵，並不得度西邊、北邊諸關及至緣邊諸州興易。諸私家應 有之物禁約不合度關，已下過所，關司捉獲者，其物沒官。若已度關 及越度為人糾獲者，三分其物，二分賞捉人，一分入官。」（〈衛禁律〉
總 87《疏》議曰；並根據《天聖令．關市令》宋 7 條復原）
→《唐令拾遺．關市》同。
→諸錦、綾、羅、縠、綉、織成、紬、絲絹、絲布、犛牛尾、真珠、金、
銀、帖（鐵），並不得與諸蕃互市及將 入蕃，綾不在禁限。所禁之物，示
（亦）不得將度西邊、北邊諸關及至緣邊諸州興易，其錦、繡、織成，
亦不得將過嶺外，金銀不得將過越雋（嶲）道。如有緣身衣服，不在禁例。
其西邊、北邊諸關外戶口須作衣服者，申牒官司，計其口數斟量，聽於內 地示取，仍牒關勘過。（《天聖令．關市令》唐 6）
5. 諸丁匠上役度関者，皆據本縣虛（歷）名，共所部送綱典勘 度。其役 了還者，勘朱印鈔并元來姓名年紀同，放還。（《天聖令．關市令》唐 2）
6. 諸將物應向玄（互）市，徒（從）京出者，過所司門給，徒（從）外州 出者，從出物州給，皆具載色數，関司勘過。（《天聖令．關市令》唐 3）
7. 凡度關者，先經本部本司請過所，在京，則省給之；在外，州給之。
雖非所部，有來文者，所在給之。（《唐六典》）
→《舊唐書》同
→《唐令拾遺．關市》同。
8. 諸欲度關者，皆經本部本司請過所，具注姓名、年紀及馬牛騾驢牝牡、
毛色、齒歲，官司檢勘，然後判給。還者，連來文申牒勘給。若於來 文外更須附者，驗實聽之。日別總連為案。若已得過所，有故卅日不 去者，將舊過所申牒改給。若在路有故者，申隨近州縣，具狀牒關。
若船筏經關過者，亦請過所。（《天聖令．關市令》復原唐 1）
9. 諸隔關屬州縣者，每年正月造簿付関，其須往及（來），就關司申牒，
勘簿判印聽過，日收連為案。其州縣雖別而輸課稅之物者，亦據縣牒 聽過，隨了即停。（《天聖令．關市令》唐 4）
10. 諸関官司及家口應須出入餘處關者，皆從當界請過所。其於任所關入 出者，家口造簿年紀，勘過。若比縣隔關，百姓欲往市易及樵采者，
縣司給往還牒，限三十日內聽往還，過限者依式更翻牒。其興州人至 梁州及鳳州人至梁州、岐州市易者，雖則比州，亦聽用行牒。（《天聖令．
關市令》唐 5）
11. 諸行人齎過所及乘驛、傳馬出入關者，關司勘過所，案記。其過所、
符券、遞牒並付行人自隨。（《天聖令．關市令》復原唐 8）
12. 諸乘驛、傳馬度關者，関司勘聽往還。若送囚度關者，防援人亦準此，
其囚驗移聽過。（筆者根據《天聖令．關市令》宋 4 條復原）
13. 諸蕃客初入朝，本發遣州給過所。所有一物以上，關司共蕃客官人具 錄申所司；入一關以後，更不須檢。若無關處，初經州縣亦准此。（《天 聖令．關市令》復原唐 10）
14. 諸禁物不得將出關。若蕃客入朝別敕賜者，連寫正敕，牒關勘 過。（《天 聖令．關市令》復原唐 12）
式
《水部式》P2507 號：「會寧關有船伍拾，使宜令所官差強了官檢校，著 兵防守，勿令北岸停泊。自餘緣河堪 渡處，亦委所在軍州嚴加捉搦。」（鄭 炳林，《敦煌地理文書匯輯校注》，甘肅：甘肅教育出版社，1989.12，1 版，頁 103）
判
白居易「百道判」第 49 判：
判題：得丙夜越關，為吏所執。辭云：有追捕。
判詞：設以關防，辨其 出入 ：既慎守而無怠，豈偽遊而能 過？丙勤恪居 懷，夙夜奔命：以謂寇攘事切，宜早圖之；罔思呵察戒嚴，不可逾也。萑 蒲乃司敗小事，襟帶實國家大防。仰老氏之文，雖知善閉；稽周公之制，
尚曰不征。責已具於有司，理難辭於靡盬 。盍從致詰，無信飾非。
《文苑英華》〈判．刑獄門〉「告密判」：
判題：雍州申：綿州告密囚王禮，告本州人有謀反。行至散關，夜已將半。
關吏以其夜到，不為開門。禮緣事急，遂 越 關而度。至留守所，告關令 趙秀，並自首 越 關事。到神都，法司斷秀應為而不為，主簿批為不當舉 牒。議卿判秀當知反而不告，下符科結。秀輕廉使，披訴仰正斷。
判詞：王禮生於劍表，長自巴中。身在重關之外，心馳魏闕之下。踰岷越 障，雖效赤誠。觸網冒羅，遂縈丹筆，何者？但緣謀反，律有明條。本州 既不告言，他邑寧且寢默。必也同夫兆一作風火，應合控彼星昂。何須乘 夜犯關，侵宵越棧？異田文之徑度，不聽雞鳴；殊孫龍之縱辨，無論馬色。
雖未詳其五聽，聊請扣其兩端。告密縱使非虛，越關無宜首免。
敕 勅：諸錦、綾、羅、縠、繡、織成紬、絹、絲、犛牛尾、真珠、金、鐵，
並不得與諸蕃互市，及將入蕃。金鐵之物，亦不得將度西北諸關。（《唐會
並不得與諸蕃互市，及將入蕃。金鐵之物，亦不得將度西北諸關。（《唐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