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路東段中道的興起與關隘

絲路東段北道稱烏蘭路或隴右北道，南道稱秦州路或隴右南道，唯獨中 道名稱與路線則不明確。但是伴隨著前述隴山關與瓦亭關的興廢，木峽關與 蕭關的更迭，中道已逐漸浮現，若要讓中道更加明朗化須從制勝關（文後附圖 4-2-4）談起。唐代制勝關記載僅有宣宗大中三年（849）六月，收復原州七關時 有提及。《宋史．地理志》陝西秦鳳路渭州安化縣：「熙寧七年，廢制勝關，

移縣於關地，以舊地為鎮。」⁷²北宋神宗熙寧七年（1074）制勝關被廢，同時 把安化縣移往舊關處，原安化縣改置為安化鎮。唐代關的具體位置，嚴耕望 認為仍難確認，大致在原州平涼縣南，隴州華亭縣西北，今六盤山東南。⁷³ 位於大隴山頂上的隴山關制約著橫越山頭東西向道路，位置更勝於山腳 下的瓦亭關，故逐漸取代之。往南可至岐州、隴州、秦州，東經原州制勝關、

平涼縣、涇州陰盤縣、安定縣、邠州新平縣至於長安，史念海以為制勝關就 在木峽關南行道路上，⁷⁴可見位於平高縣西南的木峽關與制勝關之間存在一 條南北向道路。

穆渭生認為制勝關西有安化峽（西峽），⁷⁵周佩妮認為翻越六盤山的輔助 道路有雞頭道與瓦亭道，雞頭道由平涼縣從崆峒山東峽入今涇源縣，穿制勝 關西出六盤山，抵達隴西郡。⁷⁶《通典．州郡》原州平高縣：「漢平高縣，有 笄頭山，語訛亦曰汧屯山，涇水所出，一名崆峒山。隗囂使將王孟塞雞頭道，

即此也。」⁷⁷又《元和志》原州平高縣：「笄頭山，一名崆峒山，在縣西一百 里，……《漢書》曰幵頭山，在涇陽西。」⁷⁸所謂雞頭道乃由原州平涼縣西 行，經涇水之東峽、今涇源縣，過制勝關後經西峽，登大隴山頂上的隴山關

71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6。

72 元．脫脫等撰，《宋史》（北京：中華書局，1977.11，1 版），卷 87，〈地理志．秦鳳路．

渭州．安化縣〉，頁 2157。

73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4、409。

74 史念海，〈唐代原州的木峽關和石門關〉，頁 243。

75 穆渭生，《唐代關內道軍事地理研究》，頁 287。

76 周佩妮，〈絲綢之路上的「六盤鳥道」〉，頁 17-18。

77 《通典》，卷 173，〈州郡．原州．平高縣〉，頁 4521。

78 《元和郡縣圖志》，卷 3，〈關內道．原州．平高縣〉，頁 58。

後，一方面可與隴山北側的木峽關銜接；另一方面可由此抵達隴山以西。

唐時蕭關成為次關，經過蕭關的北道亦因此退居次要道路，木峽關代蕭 關而起，由木峽關南行入大隴山，登頂上的隴山關，東行西峽、制勝關、今 涇源縣、東峽、平涼縣，應即是中道，或稱為平涼道（雞頭道），中道繼續東 行經陰盤縣、安定縣、新平縣至長安，涇州陰盤縣是北道與中道分歧處。正 因為隴山關與木峽關崛起，形成長安平涼段的中道路線，瓦亭關因隴山關而 成為故關，蕭關雖因木峽關而退居次關，但北道仍較中道近捷，道路依舊存 在，只是階段性被取代，這也許是中道名稱與路線之所以隱晦的原因，至於 中道上的制勝關同木峽關，皆屬有驛道的中關。

由銀川平原經由蔚如水進入關中後所依循的瓦亭川與涇水路徑，一方面 因為中道的興起，隴山關取代瓦亭關；另一方面瓦亭川入關中較涇水繞路，

瓦亭關地位漸趨沒落。東瓦亭西南行可接中道上的隴山關，西北行接原州平 高縣，匯入北道，並由平高縣北循蔚如水至靈州靈武縣，顯見東瓦亭可通往 北道與中道，兩道之間可藉由東瓦亭聯繫彼此，亦可由中道的木峽關北行匯 入北道，中道實為北道支線，北道順涇水路線終究是銀川入關中的主道。

伴隨中道而發展的關隘，在木峽關西北有石峽、驛藏、木靖三關（文後附 圖 4-2-4）。石峽關記載在唐代僅見於宣宗大中三年（849）六月，收復原州七關 有提及。《紀要》鎮原縣石門關條：「又石峽關，在縣西七十里，當隴山之口。

其南又有驛藏、木靖二關。」⁷⁹鎮原縣即唐平高縣，石峽關在原州平高縣西 70 里，為南入隴山北陲入口之一，南有驛藏、木靖二關，具體位置待考。⁸⁰《新 唐書．王同皎傳》其孫王潛：「拜涇原節度使。……遂引師自原州踰硤石，取 虜將一人，斥烽候，築歸化、潘原二壘，請復城原州，度支阻議，故原州復 陷。」⁸¹嚴耕望以為硖石（硤石）疑當作石硖，即石硤關也。⁸²憲宗時，涇原 節度使王潛率軍自原州取道石峽關，俘虜蕃將一人，增建烽火臺，修築歸化、

潘原二堡壘，並奏請恢復原州城，但受中央度支使反對，不久原州復陷。石 峽、驛藏、木靖三關疑因應中道而設置，但中道存在時間不長，周圍關隘相 對留下的記錄亦不多。

79 《讀史方輿紀要》，卷 58，〈陝西．鎮原縣．石門關〉，頁 2790。

80 嚴耕望以為驛藏關在平高縣西。詳參氏著，《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4。穆渭生以為 石峽關在原州西北，且在石門關以北，處於從清水河谷西越今屈吳山通往會州的道路上。

詳參氏著，《唐代關內道軍事地理研究》，頁 289。案：穆說關於唐代石峽關位置與《紀 要》明顯有出入，是否因為關在唐、明時有遷徙，導致位置不同，有待釐清。

81 《新唐書》，卷 191，〈王同皎傳〉，頁 5508。

82 嚴耕望，《唐代交通圖考》（二），頁 409。

石峽關北，近石門水附近有石門關（文前附圖 4-2-3）。《通鑑》憲宗元和三 年（808）胡三省注：「石門水，在高平縣西八十里，唐於此置石門關，在原州 平高縣界。」⁸³唐於平高縣（高平縣）置石門關，縣西有蔚如水支流石門水。

酈道元《水經注》河水曰：

河水又東北逕於黑城北，又東北，高平川水注之，即苦水。水出高平 大隴山苦水谷。……東北流，逕高平縣故城東。……苦水又北，與石 門水合。……東北同為一川。混濤歷峽，峽即隴山之北垂也。謂之石 門口，水曰石門水。在縣西北八十餘里。石門之水，又東北，注高平 川。⁸⁴

此乃會州、原州北，西南往東北流的黃河段。黃河在靈州境內往東北流有高 平川水匯入。北魏時高平川水又稱苦水，唐時稱蔚如水，源自頹沙山，河水 先往東北流經平高縣東，北流與石門水合，匯合處稱石門口。《魏書．地形志》

涇州新平郡高平縣：「有石門山。」⁸⁵可見石門水名稱與山有關。西南往東北 流的石門水在平高縣西北 80 餘里匯入蔚如水，非胡注所謂「石門水，在高平 縣西八十里」，唐於此處設置石門關。前引《隋書．突厥傳》突厥：「縱兵自 木硤、石門兩道來寇。」馬東海認為隋已置石門關，⁸⁶非也，有道不一定有 關，有關則必有道，隋出現石門道，但尚未置關，置關乃在唐代。又水往東 北流匯入高平川，可知石門關在蔚如水西側。《紀要》鎮原縣亦載：「石門關，

在縣西九十八里。亦曰石門峽。」⁸⁷石門關亦稱石門峽，非在平高縣西，而 是在縣西北方。

石門關曾在唐末扮演著防禦吐蕃的重要角色。《新唐書．代宗紀》大曆八 年記載：

八月己未，吐蕃寇靈州，郭子儀敗之於七級渠。……十月庚申，吐蕃 寇涇、邠。丙寅，朔方兵馬使渾瑊及吐蕃戰於宜祿，敗績。涇原節度 使馬璘及吐蕃戰于潘原，敗之。⁸⁸

代宗大曆八年（773）八月，吐蕃進犯靈州，被郭子儀擊敗，十月，吐蕃再犯 長安西北的涇州與邠州，渾瑊與吐蕃戰於邠州宜祿縣，被吐蕃打敗。馬璘再

83 《資治通鑑》，卷 237，〈唐紀〉，頁 7651。

84 《水經注疏》，卷 2，〈河水〉，頁 187-191。

85 北齊．魏收撰，《魏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6，1 版），卷 106，〈地形志．涇州．新 平郡．高平縣〉，頁 2619。

86 馬東海，〈唐木峽關、摧沙堡、石門關考〉，《寧夏師範學院學報》（社會科學），2010 年 第 4 期，頁 22。

87 《讀史方輿紀要》，卷 58，〈陝西．鎮原縣．石門關〉，頁 2790。

88 《新唐書》，卷 6，〈代宗紀〉，頁 176-177。

與吐蕃戰於潘原，唐朝贏得勝利。吐蕃入侵邠州與寧州後，京師瀕臨安危，

前述元載曾對此提出謀略，讓郭子儀軍隊居涇州，固守根本，並分兵守住原 州石門、木峽、隴山關。大曆十一年（776）七月：「吐蕃寇石門，入長澤川。」

胡注：「長澤川，後魏置闡熙郡，隋廢郡為長澤縣，屬夏州。吐蕃寇原州，遂 北入夏州界也。……又按原州北有長澤監。」⁸⁹胡氏以為長澤川為唐代夏州 長澤縣。吐蕃進犯石門關後，乃沿原州北界經鹽州至夏州長澤縣（長澤川）， 又原州北另有長澤監。不過，穆渭生認為長澤川或即長澤監，⁹⁰此說將長澤 川與長澤監畫上等號，筆者以為穆氏在釋讀胡注時有誤，長澤川在夏州，與 位於原州的長澤監是兩個地名。

唐末沙陀族降於吐蕃，吐蕃將沙陀安置於甘州，每有戰事，即以沙陀為 前鋒。憲宗元和三年（808）六月，回鶻進攻吐蕃，奪取隴右道東部涼州，吐 蕃懷疑沙陀有二心於回鶻，欲遷沙陀於河外，沙陀酋長朱邪盡忠與子執宜率 部落三萬謀歸唐，吐蕃追兵從洮水轉戰至石門關，最終朱邪盡忠死，士兵死 傷過半，朱邪執宜率眾近萬人，騎兵三千，自靈州來降。⁹¹石門關西北可通 往會州，東北沿石門水至蔚如水後可北往靈州，東南至原州平高縣。原州境 內由東南向西北並列的隴山、木峽、石門三關，三關分別是原州平高縣南，

西南，西北的出口。石門關雖未列於二十六關之一，但作為原州西北與東北 通往會州與靈州的要關，又非四面關，當屬有驛道的中關。⁹²

長安西逾隴山北段的交通，因為會州有烏蘭縣、烏蘭關，故稱道路為烏 蘭路，沿途所經原州境內關隘眾多，史籍所謂原州七關之名，實應為九關中 興廢的結果，源於木峽關與隴山關崛起，蕭關與瓦亭關退居次要或幕後。原 州境內不只有北道，更有木峽關與隴山關形成的中道。九關中位於平涼縣西、

平高縣南隴山上的隴山關，取代平高縣南隴山腳下瓦亭山的瓦亭關。平高縣 西南的木峽（硤）關取代縣東南的蕭關。平涼縣西的制勝關、隴山關與木峽 關沿線構成中道。伴隨中道而興起的關隘有平高縣西的石峽關，以及其南側 的驛藏關、木靖關，另有石峽關北端，位於平高縣西北，可通往會州、靈州

平高縣南隴山上的隴山關，取代平高縣南隴山腳下瓦亭山的瓦亭關。平高縣 西南的木峽（硤）關取代縣東南的蕭關。平涼縣西的制勝關、隴山關與木峽 關沿線構成中道。伴隨中道而興起的關隘有平高縣西的石峽關，以及其南側 的驛藏關、木靖關，另有石峽關北端，位於平高縣西北，可通往會州、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