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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本體實踐學的建立與開展

第三節 「一體之仁」的工夫:本體實踐學的開展

二、 存養與省察

勿助勿忘而使生命遂其所生,良知暢然生長,此落實於生活中便是「存天理,

去人欲」之工夫,亦即陽明在陸澄接獲其子病危消息之時告誡用功之處便在生活 之中。「存天理」是存心之天理,「去人欲」是去心之私欲,在邏輯上前者為存養 操持之工夫,後者為省察克治之工夫,工夫似別為二,然以歸於心體之正,良知 之發顯來說,存心之天理與去心之私欲實為不二的工夫。「省察是有事時存養,

存養是無事時省察」70,存養與省察實為一致良知工夫:

因論先生之門。某人在涵養上用功,某人在識見上用功。先生曰,「專涵

喪爾明,爾罪三也。而曰女何無罪與!」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群而索 居,亦已久矣。」語見《禮記‧檀弓》上。

68 見《孟子‧公孫丑》下第二章。宋‧朱熹:《四書集註》,頁 229。

69 《傳習錄》第 81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107-108。

70 《傳習錄》第 36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72-73。

養者,日見其不足。專識見者,日見其有餘。日不足者,日有餘矣。日有 餘者,日不足矣」。71

陽明在此所說之「涵養」是包括了存養與省察,是一克己的工夫,故「為道日損」, 而識見是外求知識名物之學,是一博學的工夫,故「為學日益」。博識之學是堆 疊名文器物知識,看似日日增異,實則私欲隨知識的堆疊而日日增益,反而漸失 良知之明;涵養之學是透過克己私欲而明其良知之理,因日日損減私欲而日日充 擴良知。

涵養工夫和省察工夫皆「為道日損」之學,兩者實為不二不一的關係,就存 天理來說是涵養工夫,就去人欲來說是省察工夫,以涵養心體良知便能省察克 己,以省察克己私欲即是復返心體良知,兩者看似為二,實為不二關係;然涵養 心體在於良知由體而用的工夫,省察克己在於良知由用返體的工夫,或可說「存 養亦只是存個毋自欺,察識亦只是識個欺的病」72亦為不一關係。由此不二不一 的關係,吾人可從而明白良知即本體即實踐,是為「即體而言用在體,即用而言 體在用,是謂『體用一源』」73

陽明以貓捕鼠之喻省察克己之功:

省察克治之功,則無時而可間。如去盜賊,須有箇掃除廓清之意。無事時,

將好色好貨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尋出來。定要拔去病根,永不復起,方 始為快。常如貓之捕鼠。一眼看著,一耳聽著。纔有一念萌動,即與克去。

斬釘截鐵,不可姑容與他方便。不可窩藏。不可放他出路。方是真實用功。

71 《傳習錄》第 116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136-137。

72 蔡仁厚:《王陽明哲學》(台北市:三民書局,1983 年 2 月修訂初版),頁 86。

73 《傳習錄》第 108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130-131。

方能掃除廓清。到得無私可克,自有端拱時在。74

貓之捕鼠,就在動念之間,身體已然躍出,鼠方能擒獲,知鼠之惡必須克盡之時,

便是鼠擒到之時。己之私欲若有一念萌生,因良知而知隨時克盡私欲,不使之片 刻怠放,私欲之克盡方是心體之明。由此可知良知是克己工夫,亦是克己返明之 本體,當行省察克己之時,便是回復心體良知之時,此便為知行合一。陽明所喻 似孟子「日攘一雞」75之喻,知惡習須除,便顯為速去惡之行,此方為真知,而 非推託含混心存茍且,心存茍且之知不為真知,不為真知即不為真己。

陽明亦從存養來論孟子之「夜氣」:

孟子說「夜氣」,亦只是為失其良心之人指出箇良心萌動處,使他從此培 養將去,今已知得良知明白,常用致知之功,即已不消說「夜氣」:卻是 得兔後不知守兔,而仍去守株,兔將復失之矣。76

「夜氣」之為平旦之氣,是心體無私無慮而之所萌動處,常人日間為私欲濁氣所 擾動,心體不得存養,私欲亦不得克制。聖人則不說夜氣,因聖人時時行「致知」

工夫,致知之工夫即為省察克己私欲的工夫,克去私欲方能復顯心體之明。夜氣 之「存養」,實乃心體不黏滯私欲,使其回到「無視無聽,無思無作,淡然平懷」

以及「神清氣朗,雍雍穆穆」77的境界,是以「存養」工夫即「克己」工夫。

74 《傳習錄》第 39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75-77。

75 「戴盈之曰:「什一,去關市之征,今茲未能;請輕之,以待來年然後已,何如?」孟子曰:

「今有人日攘其鄰之雞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 曰:『請損之,月攘一雞,以待來 年然後已。』「如知其非義,斯速已矣,何待來年!」見《孟子‧滕文公》下第八。宋‧朱熹:

《四書集註》,頁 270-271。

76 《傳習錄》第 162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228-231。

77 《傳習錄》第 311 則。陳榮捷:《王陽明傳習錄集註集評》,頁 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