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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風淪喪,不得善終

第四章   《姑妄言》與歷史中的明末奸臣

第三節   阮大鋮

四、   家風淪喪,不得善終

阮大鋮貪淫亂倫,忝不知恥,其報應就落在家人身上。阮大鋮舉家無一不縱 欲淫穢,上自主人下至奴婢,全都深陷在淫亂不堪的泥淖裡,或私通暗合,或明 目張膽,作者對阮大鋮一家的描寫是最混雜誇大的,比起馬士英,阮大鋮的家人 更是荒淫雜處,也幾乎在阮大鋮在世時便逐一遭受淫報。相較之下,阮大鋮必須 不斷經歷著家風淪喪、妻妾子女死於非命的過程,作者最大的用意,正是要讓阮 大鋮接受這慘痛的現世報。 

阮最眉清目秀,因妻郟氏像個「泥美人」,毫無風韻,故常以龍陽愛奴為樂。

看上了嬌嬌,嬌嬌性情淫浪,對年老的阮大鋮本就逢場作戲,也看上阮最。兩人 互相勾引,趁著阮大鋮不在時亂倫通姦,連嬌嬌的婢女賽紅也騙姦了。未料嬌嬌 懷了女兒,阮大鋮疼如掌上明珠,取了小名「寶姑」,焉知實乃阮最之種。(第八 回,頁 979‐987) 

阮最之妻郟氏,因出身宦家,管教端莊,反受丈夫冷落,竟與貼身丫頭成了

「鸞交鳳友」,但終究未能解饞。愛奴得隴望蜀,覬覦郟氏美色,窺其入浴,郟 氏也正有引誘之意,兩人遂苟合上了,愛奴年輕堅勇,幾度雲雨,令郟氏心滿意 足。郟氏與愛奴合力誘姦了貼身丫頭,使其封口。阮最背著父親,嬌嬌背著丈夫;

郟氏背著夫君,愛奴背著主人,各自偷情縱欲,阮大鋮渾不自知。(第八回,頁 987‐996) 

數年後,十八歲的阮優也長成了精壯漢子,將邪念動到十四歲的寶姑身上,

兩人暗通款曲,寶姑初嘗滋味,兄妹互相姦淫,連同丫頭待月也被阮優收買。豈 料嬌嬌識破寶姑,又不敢告知阮大鋮,只能私下痛罵阮優與寶姑。然嬌嬌素行不 良,焉能服人?寶姑遂與阮優趁阮最行房離開後,立刻捉拿嬌嬌姦情,阮優取得 把柄,又與嬌嬌私通起來,阮優「陽大力強,又頂、提、擎、捎、刮五個字件件 知曉」,嬌嬌反被弄得「心迷意亂,騷態百出」,阮優則迷戀上嬌嬌的淫騷浪態,

兩人如膠似漆,寶姑反受冷落。寶姑醋意橫生,常與嬌嬌針鋒相對,母女竟為了

爭奪男性成了仇敵一般。(第八回,頁 996‐1007) 

勞御史為子勞正謀婚,向同為閹黨的阮大鋮求親,嬌嬌百般慫恿,將寶姑嫁 出,寶姑與母、兄如同冤家,欣然上轎嫁出,豈知勞正知寶姑非處子,再也不與 她同床,寶姑欲火難消,竟偷上了家中「滿頭瘡蓋,遍頂黃膿」的小廝,只是月 餘便因寶姑索求無度成了黃病鬼,屢屢求饒。禿小廝尋得馬兒騾代替,卻也不敵 寶姑貪欲無窮,最終給個精裝家奴「每夜約三四個進來,不管長大短小,她仰睡 著,只叫輪流上身,一夜弄到天明方罷」,家中二、三十人,除年老以外,盡皆 成了寶姑洩欲工具。而寶姑年餘便成色癆,乾枯而死。其丫頭待月遭丈夫亦賣入 煙花,姦過寶姑的奴僕先後得瘟疫而死。寶姑之事沸揚通國皆知,阮家只能裝聾 作啞,「阮大鋮做了一生壞人,子烝其妻,兄淫其妹,女私其僕,娘寵其奴,也 就是天公暗暗的報應他了」。(第八回,頁 1007‐1021)

阮優與阮最為了嬌嬌爭風吃醋,嬌嬌為解二人先後之爭,令兩兄弟同時進出 其後庭與陰戶,甚至兩根陽具一起塞入陰戶,三人興不可遏,弄得精疲力竭。此 後或輪流,或一前一後,或同穴並進,阮大鋮皆不知子與妾通姦之事。(第八回,

頁 1021‐1033)然阮最本體弱,養病時撞見愛奴與郟氏偷歡,然自身行不端正,亦 無顏面指責。嬌嬌見了阮最,淫興大開,二人用盡全力行房,豈料阮最竟「頭腦 轟轟的響,眼睛內金蒼蠅亂飛」,「陽物在陰中跳個不住」,突然脫陽而死。嬌嬌 驚嚇得手足無措,走投無路下隨即懸樑自盡,二人皆為淫色而死。阮大鋮正逢魏 忠賢事敗,只能暗自傷神,無暇查清,此事哄傳里巷,獨阮大鋮不知。(第十三 回,頁 1500‐1509)

阮優失去嬌嬌後,又把目標轉到了郟氏身上,阮大鋮早先一步無恥勾引媳婦,

郟氏遂白日苟合公公,夜晚私通小叔。(第十三回,頁 1562‐1568)郟氏得到榮寵,

又滿足淫欲,反對愛奴百般冷眼,愛奴因此誘姦了受到阮優冷落的妻子花氏。然 兩人姦情不日便被阮優發現,愛奴慘遭毒打,幾乎喪命,懷恨之下,於傷癒後,

趁著阮優與郟氏合歡,暗中持刀斬殺了二人,連其丫頭也不放過。阮大鋮查無兇 手,只從花氏口中得知次子與長媳的姦情,不敢聲張。(第十三回,頁 1568‐1580)

阮大鋮後來方從馬氏口中得知阮最、阮優、嬌嬌、寶姑之間的淫行,反憎惡他們 下賤,完全不知反省。其後花氏懷了愛奴之種,心憂被揭發,索性兩人私奔,遭 捕快逮捕,愛奴遭酷刑而死,花氏則受輪姦致死。(第十三回,頁 1596‐1601)至 於阮大鋮元配毛氏,從未獲得寵幸,只好通淫阮大鋮的強健家僕苟雄,然馬六姐 不但識破此事,更與苟雄雙雙私奔,遭賊打劫,苟雄死於亂箭,馬氏遭流賊淫宿,

遭官府拿獲後被誣為強盜之妻,賣入淫窟((第十三回,頁 1588‐1695、1616‐1618)。

毛氏在阮大鋮死後主宰全家,日日靠龐周利等奴僕洩欲,最終也死於交合之時,

龐周利等家僕盜光阮家財物,嫖賭盡後投入江洋大盜,後被官軍擒獲,皆戮於市 (第二十四回,頁 3023‐3027)。 

阮大鋮舉家上下全無安寧之人,無因不亂倫縱欲所致,這正是作者給予阮大 鋮最極致的懲罰。便如林鈍翁所評:「阮大鋮父子聚麀無嬌嬌焉得有此事?無嬌 嬌又焉得有寶姑?無她母子二人,又焉得有家門之醜?郟氏之私愛奴,寶兒之私 阮優、禿小廝、馬兒騾之輩,阮最、阮優之私嬌嬌,雖寫眾人姦淫之惡,實總歸 現報於阮大鋮一人而已。這叫做君子惡居下流,一家之惡皆歸焉。」(第八回總 評,頁 917)又云:「不如此寫,焉得知阮氏之門風若此?罵大鋮如何罵得盡情?」

(第八回,頁 917)阮大鋮看似不缺富貴性事,但每個與他相交的女性,從來沒有 一個真正帶有感情,他們只是貪求主人恩寵,以圖權貴,背地裡甚至都有另一個 苟且偷歡的男人,始終無法享受天倫之樂,甚至白髮人送黑髮人,家風淪喪,遺 臭萬年,可謂報應不爽。 

至於阮大鋮本人,更是無恥可鄙,當清軍南下,大節全拋: 

才聽得清兵一到,即匍匐營門拜降。營內諸公久聞他有《燕子箋》、《雙金 榜》、《獅子賺》、《春燈謎》諸劇,問他能自度曲否?他欣然即起,執板蹬 足,唱以侑酒,無恥到這個地步。他更算計的妙,想腳踏兩頭船,做兩朝 的功臣。一面投順了我朝,一面著人私通隆武。後大兵追隆武,到贛州擒 獲,在文書箱中收得阮大鋮密本,差兵擒拿。他正在中首獻花岩飲酒撥悶,

聞得此信,自上投下,頭顱粉碎,骨肉如泥(第二十四回,頁 3022)

雷縯祚乃復社人士,遭受阮大鋮報復誅殺,史多有載,而這段頗有奇異色彩的敘 述,實際上見於《冥報錄‧卷下‧阮大鋮》:「阮大鋮以私隙殺雷縯祚於獄。清師 渡江,大鋮迎降以圖富貴。從征入閩,過青草嶺,忽頫首曰:『介公饒我。』遂 跌下馬死。介公,縯祚字也。」50曹去晶莫名於結尾憑空加入雷縯祚一段,若非 見過類似記載,應該很難寫出如此相近的情節,此處仍可見作者受到果報觀念的 影響。 

阮大鋮「自阮最、阮優死後,並無餘子」,歷史上也無記載阮大鋮有子嗣,

僅有阮麗珍一女的說法,相傳《燕子箋》初稿出自其手51,但作者卻另外創造寶 姑這樣貪淫的女兒給阮大鋮。錢秉鐙與阮大鋮為同鄉,因政見不合遭阮迫害,其 曾言大鋮無嗣,故作「髯絕篇」詩一首52,自有詛咒意味53。作者在《姑妄言》

裡虛構無數個阮家妻妾子女,除了毛氏死於阮大鋮之後,其餘子女妾婢全先於阮 大鋮慘死,作者用意無非要令阮大鋮嚐盡家破人亡之痛,當時對其無子的說法,

正好成了他借題發揮的空間,無後可謂最惡毒的詛咒54,阮大鋮的結局遠遠慘烈 於他人,終究是因:「士英之惡,又因大鋮益以甚之。則是亡南國者,一大鋮而 已。」55 

           

       

50  陸圻撰《冥報錄》,收入《古本小說集成》  (臺北:新興,1978)  三十九編,頁 62。 

51  胡金望:《人生喜劇與喜劇人生:阮大鋮研究,頁 55。 

52  錢秉鐙:《藏山閣選輯‧藏山閣文存‧皖髯事實》,頁 76。 

53  胡金望:《人生喜劇與喜劇人生:阮大鋮研究,頁 55。 

54  劉達臨:《性的歷史》,頁 205。 

55  錢秉鐙:《藏山閣集選輯‧藏山閣文存‧南渡論》,頁 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