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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貪吝嗇,持權害政

第四章   《姑妄言》與歷史中的明末奸臣

第三節   阮大鋮

三、   饕貪吝嗇,持權害政

三、 饕貪吝嗇,持權害政 

驕奢淫逸堪稱是阮大鋮一生的寫照,在《姑妄言》裡,阮大鋮始終不曾放棄 對權貴的追求,為了政途順遂,阮大鋮附會閹黨,迫害忠良,本身毫無才幹,尸 位素餐,他不只是個人的重利吝嗇,更因斂財逼壓百姓,甚至毀壞了國家基底。

作者深繪阮大鋮的在利與權上的欲望,這兩者逐漸另阮大鋮走向貪腐誤國,謀權 害政的毀朝之臣。 

 

(一) 榨取民膏,吝嗇無比 

阮大鋮稱得上累世簪纓,自己又是進士出身,生活應該相當富足。然則阮大 鋮卻唯利是圖,年輕的他早在娶正妻毛氏時,便顯露出對富貴前途的貪念。毛氏 本就是個浪蕩女子,少時就已失身於表兄韓繼壽,事跡敗露後父母原要將其許配 給表兄,豈料韓繼壽後患病怔忡而亡。阮大鋮父見毛家資本雄厚,便向毛家提親,

將毛氏許配與阮大鋮。阮大鋮在洞房時發現毛氏並非處子,怒火中燒,本要趕毛 氏回去,全因當時毛氏年輕貌美,且甘願令他娶妾討小,絕不干涉,加上他自幼 貪婪,怕連帶要將那些數千金的妝奩都還回去,遂給了毛氏徒具虛名的正室位子

(第二十一回,頁 2576)。 

除此之外,阮大鋮往往運用一些卑劣的手段來敲詐民間百姓的錢財。如鍾情 之兩位堂兄鍾吾仁與鍾吾義,為爭遺產同室操戈,鍾吾仁竟與家奴陶沃謀殺了鍾 吾義。後鍾吾仁得罪了陶沃,被陶沃與弟婦至鎮江府告狀,而這位刑廳荀思正是 阮大鋮門生,讓阮大鋮輕易賺了一筆: 

 

鐘吾仁急尋門路去求阮大鋮,定要五千金,講之再三,連房產幷現物共湊 三千兩奉上。阮大鋮打聽他家已將罄了,纔肯依。(第十六回,頁 2001)  

阮大鋮趁人之危,也不在乎對方所求的正當性,秉著有錢好辦事的原則,把鍾吾 仁的財產拿得精光。 

放貸討債也是阮大鋮「生財」的手段之一,對家境困苦的百姓,阮大鋮更是 冷酷無情。如有一小酒鋪的店主,因曾向阮大鋮借了十兩做本,兩年來每月五分 行利都如期繳清,豈知近數月生意稍差,耽擱了利錢,阮大鋮門下三個惡僕竟來 強拉去他縣衙處置。若非宦蕚恰好經過,這酒商恐要遭受暴行。(第二十回,頁 2508‐2510)可笑的是,連同本金,所欠不過十二兩五錢,對家財萬貫的阮大鋮而 言根本輕如鴻毛。尚有一事,更顯阮大鋮放貸的霸道無恥,先前宦蕚曾偶遇貧困 潦倒的向惟仁,見他神色有疑,問其緣故,向惟仁方回答: 

……因前歲借了阮大鋮老爺府上銀五十兩做本錢,又遇著這兩年年程荒歉,

人口多,就吃掉了。如今三年整,本利該他百金。終日來索,沒得還他。

他的管家看見小女生得乾淨,回去說了。阮大爺要拿小女去學戲,準算本 利錢。小人怎肯把親生骨血送去做這樣下流的事?苦苦哀求,他總不依。

他前日惱了,把我送到縣中追比。我求人保了出來,限十日內還他。老爺 請看寒家這個光景,開門七件事,件件都斷了。煙火俱無,一家都是不久 的了,可還有這百十兩銀子要還人?沒法,怕受凌辱,要尋一死。二來不

忍見家中這個樣子,死了,眼不見為淨,就罷了。(第十九回,頁 2322-2323)  

不但每日催討,甚至要拿他人女兒抵債,還只算本金,對色字當頭的阮大鋮可說 是最成功的「投資」了。將人視作貨物,賤價抵押,實是欺人太甚。向家與酒商 二事,凸顯出阮大鋮毫無悲天憫人之心,雖然是債主,可連這點小利對阮大鋮不 過滄海一粟,對他人卻是「家私翻過來也不夠還」,阮大鋮不只貪婪,更毫無寬 仁之胸襟。 

阮大鋮不只是貪得無厭,更是一毛不拔的守財奴,嬴陽帶陰氏前來投靠時,

阮大鋮「白擾了他胯下那件美物也不計其次,一文纏頭之費也捨不得相贈」(第 六回,頁 751),只靠著他的才名替嬴陽的戲班宣傳,讓他們可以安身立命;後 來嬴陽夫婦歸鄉來辭,對於平常「孝敬」有加的嬴陽,和貢獻「美牝」多次的陰 氏,阮大鋮竟連賞路費的錢都捨不得,寧願花精力去拜託素來鄙視其為人的按院 鐵鎮惡,替嬴陽報了當年受聶變豹凌虐的恥辱,實在可笑。阮大鋮吝嗇至極,卻 給了嬴陽報仇的契機,但終究不是阮大鋮發自內心的善舉,不過誤打誤撞罷了。

另外,從憑藉淫威得來嬌嬌的模樣也明顯可知: 

阮大鋮得遂了心,大出手,竟送了二十四兩身價。那白舍為這一個人(嬌 嬌)費半千金還不止,還費了幾年心力教成,可稀罕他這幾兩銀子,推辭 不受,寧可白送。阮大鋮只說了兩聲多謝,莞然笑納。(第八回,頁 979)  

白舍懼怕得罪阮大鋮,送出嬌嬌,誰知阮大鋮還要裝模作樣,以為這樣「重金禮 聘」便是你情我願的公平交易,占盡便宜毫無感激之意,只丟了「兩聲多謝」, 這二十四兩身價再對照起他討回來的債務,實在令人氣結。 

阮大鋮貪吝無比,面對親友也不願割捨萬分,只不過遇上了佳人美女,阮大 鋮卻完全變了個樣,例如淫浪騷媚的嬌嬌,阮大鋮就「收拾了三間精緻房子與他 住,買了個丫頭叫賽紅服事他,做衣服制首飾那不用說得」(第八回,頁 979)。

嬌嬌死後,阮大鋮的魂魄都放到了郟氏身上,可說大方至極: 

 

阮大鋮疼這媳婦真不啻活寶,好頭面衣服,瞞著毛氏,無樣不給,每日吩 咐廚上,收拾上好飲食供給。又怕人動疑,向毛氏道:「媳婦青年守寡,

替我家爭氣,理該分外待他。」(第十三回,頁 1552)  

阮大鋮對於女色出手闊綽,毫不吝惜,與他平時嗜錢如命的模樣大相逕庭,女色 與財富相比,顯然阮大鋮更愛前者。 

 

(二) 量狹壞政,奸巧佞祿 

阮大鋮非毫無才能,作者也稱其「頗有才氣,詩文俱佳」(第八回,頁 975),

他能順利中進,宦居清要,在仕途上應下過苦工。只不過阮大鋮卻屈體求榮,做 了魏忠賢第一心腹: 

 

他同時文臣中魏黨已有五個為首的干兒,崔呈秀、吳淳夫、倪文煥、田吉、

李夔龍,時人稱為五虎。又有武臣中為首乾兒五個,舉朝稱為五彪,田爾 耕、許顯純、崔應元、楊寰、孫云鶴。這十個陷害多人有同梟獍,殘害忠 良如豺狼,貪婪淫穢如狗彘。阮大鋮在他眾人中分外又惡幾分,那魏黨也 比別的兒子更親厚幾分。(第八回,頁 976)

魏忠賢鷹犬五虎、五彪等事,史冊多有載41,與此內容並無出入。作者言阮大鋮

「分外又惡幾分」,更顯現他的奸險兇悛。他之所以獲得魏忠賢青睞的原因,是 他呈上了《點將錄》,按照《水滸傳》三十六天罡與其七十二地煞的座次,對應        

41  閹黨之禍遺害明朝,文人應皆知之,《明史‧魏忠賢傳》:「外廷文臣則崔呈秀、田吉、吳淳夫、

李夔龍、倪文煥主謀議,號『五虎』。武臣則田爾耕、許顯純、孫雲鶴、楊寰、崔應元主殺僇,

號『五彪』。」(清)張廷玉:《明史》,頁 7822‐7822。 

朝中一百餘人,將這些東林賢臣蒐羅殆盡,上呈魏璫,按名次殺害。42 

然則,阮大鋮在閹黨時期的描寫並不多見,他迫害東林諸君後便因為丁母憂 回南京,不過仍然南北走訪,替魏忠賢「探訪事情,生事害人」。到崇禎朝肅清 逆閹,阮大鋮星夜逃回,直到見了「概不株連之旨」才放心,但這一避就避到了 明朝覆滅。 

阮大鋮要到南明才真正掌握大權,弘光於南京即位之後,起用了迴護有功的 馬士英,而阮大鋮與馬士英「自來相厚,臭味相投」,是以馬士英入閣後立即以

「平素知兵」的為由,獨排眾議,舉薦阮大鋮做江防兵部尚書: 

 

大學士高弘圖請下九卿會議,馬士英道:「若命會議,大鋮決不得用,況 魏黨之遂非闖賊可比。」給事中羅萬象上言:「阮大鋮不知兵,恐《燕子 箋》、《春燈謎》乃彼枕上之陰符,袖中之黃石也。」馬士英力違眾議,特 疏舉薦。弘光惟以他言是聽,竟準用了。(第二十四回,頁 2925-2926)  

這段對白完整,顯然有其出處,諸臣力諫拒阮之事,《明季南略》記載: 

初八日(甲子),高宏圖曰:「大鋮可用,必須九卿會議。」士英曰:「會 議,則大鋮必得用。」

初九日(乙醜),士英為大鋮奏辯;言「魏忠賢之逆之非闖賊可比。」

十一日(丁卯),給事中羅萬象奏曰:「輔臣薦用大鋮,或以愧世無知兵者;

然而大鋮實未知兵,恐『燕子箋』、『春燈謎』即枕上之陰符而袖中之黃石 也。伏望許其陛見,以成輔臣吐握之意;禁其復用,以杜邪人覬覦之端。」

43

       

42  阮大鋮恥附逆閹,呈《點將錄》迫害東林等事,《姑妄言》第八回,頁 975、第二十四回皆有 述及。 

43  計六奇:《明季南略‧卷四‧南都甲乙紀(續)‧馬士英特舉阮大鋮》,頁 85‐86。 

此事大多史書有相似記載。如《三藩紀事本末‧阮馬之奸》:「馬士英奏薦逆案阮大鋮以知兵;賜

顯然作者有所本,羅萬象上奏內容,更是如出一轍。對國事無所貢獻的阮大鋮,

很懂得諂媚天子,弘光在為宮中戲班無好女旦發怒時,阮大鋮也知道要把握時機 討好皇帝,他「紅袍玉帶,象簡烏紗,履聲橐橐」的向弘光奏道: 

 

臣在先帝時,被東林諸賊臣誣陷,放棄者十有餘載。今荷蒙聖眷,得 掌本兵。夙興夜寐,正無可上報天恩之萬一。況旣逢堯舜之主,安敢 不效皐夔稷 以輔之?臣今當佐輔臣,選擇精通音律美女上獻,稍盡 臣報主之忠忱一二。(第二十三回,頁 2900)

 

阮大鋮逢迎獻媚,乃是要鞏固兵權,同時也要趁機洗盡當年狼狽屈居的侮辱,對 東林人士的憤怒溢於言表。此言一出,更讓眾臣「無不匿笑」,使阮大鋮不知悔 改的便佞舉止更為突出。阮大鋮當年因閹黨被清算而退居十數年,如今得勢,必 然變本加厲,他「無錢不受,無惡不作,無醜不備」,對於明朝的國運他視若無 睹,甚至可以說,迎合只是保全手段,實際上早已目中無君: 

 

南都擇日祭先帝烈宗之靈,黎明,百官皆衰絰齊,獨阮大鋮一人不到。衆 人排班等候,直至已飯時,他纔八輿黃蓋,鳴鑼呼擁而至。衆人看時,他 內穿大紅圓領,外罩白袍。進門大號道:「先帝呀,因你不曾殺盡東林逆

南都擇日祭先帝烈宗之靈,黎明,百官皆衰絰齊,獨阮大鋮一人不到。衆 人排班等候,直至已飯時,他纔八輿黃蓋,鳴鑼呼擁而至。衆人看時,他 內穿大紅圓領,外罩白袍。進門大號道:「先帝呀,因你不曾殺盡東林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