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姑妄言》與歷史中的明末皇帝
第三節 弘光帝朱由崧
二、 終日享樂,荒淫縱欲
自成跡福王所在執之。並執前兵部尚書呂維祺。維祺謂王曰:名義甚重,
毋自辱。內官崔升,甫十三歲,勸王寧死勿屈。抱王不去。賊殺王,並見 害。王體肥,重三百余筋,賊置酒大會,以王為菹,雜鹿肉食之,號福祿 酒。15
作者能清楚記下福王與呂維祺對白,應有參照相關文獻16。弘光雖非生長於宮廷 之內,所享榮華富貴卻不比皇帝少,自小習慣了奢侈享福的日子,又不思進取,
當然不知守成之苦,作者便言:「有那樣個昏老子,就生了這個昏兒子。總之,
國運與人的家運一般,該興旺,自然生出好兒孫來成家立業;若該敗壞,自然就 有不肖子弟輕輕送去。敗國亡家,總是一理。」(第二十三回,頁 2903) 但弘光 不只年幼驕縱,他即位之後,依然糜爛成性,父仇國恨盡拋腦後,評者對此便用 力責罵:「弘光即位之後,不思殺賊報仇,惟以漁色為事,可謂天理良心喪絕喪 盡者矣。」(第二十一回,頁 2639) 雖然興衰各有時,天命注定,但一切仍取決 當權者的優劣,積習難改的弘光,在即位成皇帝後,如同掌握天下權力與財富,
更是變本加厲起來,宛如沒血沒淚。
二、 終日享樂,荒淫縱欲
作者對弘光最強烈的刻畫,在於其性成癮般的縱欲,以及誇張的性能力。弘 光自登基以來,從未處理朝政,而是忙他的正務:
終日服春藥,養大龜。弄得那厥物粗長,如一條驢腎相似,漁獵少童幼女。
15 (清)計六奇:《明季北略》(臺北:臺灣大通書局,1987 年),頁 277。
16 然《明史》的記載並非如此,言流賊許諾呂維祺乞求,諾將福王以「桐棺一寸,載以斷車,
兩人即其旁自縊死」。頁 3651。
(第二十三回,頁 2898)
弘光厚愛少童幼女,史多可聞17,作者更誇張了弘光的陽具,使他的荒淫異 於常人,變態而無道。加上性欲旺盛,鮮少有人能禁得起凌辱,弘光仍每日服用 春藥,無從宣洩時:
物脹得難受,放在草驢牝中,同驢交媾。猶令乞兒們都派交大蝦蟆,取蟾 酥配春藥,上插黃旗,大書「上用」二字,你道可笑不可笑?(第二十三 回,頁 2898)
身為一國之君,終日貪淫,甚至與牲畜性交,堪稱最可笑醜陋的恥舉,無疑 令整個明朝蒙羞。弘光連驢子都不放過,何況相貌姣好的人類女子,縱欲成性的 他,對此朝思暮想,國仇家恨完全拋諸腦後:
除夕之夜,弘光臨御興寧宮。百官進朝辭歲,見他兩眉如鎖,低着沈吟,
像有萬千心事不能解釋的一般,都以為他是憂慮國家的大事。這些模樣宰 相,伴食中書,家而忘國,私而忘公的臣宰,倒都有些內愧。朝廷有如此 隱憂,我輩食祿者,反毫不以國事為意,也太覺無良。只得上前伏俯奏道:
「闖逆萬惡,致先帝崩遐,危我社稷。此皆臣子不共戴天之仇,終當盡力 撲滅,以雪天人之恨。今日除夕,陛下且稍寬聖心。」弘光也不答應,只 聽得他口中嘆息道:「這怎麼處?如何過得?」有司禮監太監韓贊周上前 奏道:「雖然國事日蹙,如今天下尚有東南半壁,事猶可為。明歲敕文武 諸臣,各盡心力,以抒國患,皇爺且請開懷。」弘光聽得有些厭煩了,忽 大聲道:「你衆臣不能上體朕心,惟以這些瑣事為言。我所憂者大,又是
17 《鹿樵紀聞‧福王(上)》:「及馬土英代為首輔,福王拱手聽之,深居禁中,惟以演雜劇、飲火 酒、淫幼女為樂。」
梅村野史:《鹿樵紀聞》(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1 年),頁 6。
目前緊急要務。」說了,連聲嗟嘆。衆臣不知他慮的甚麼大事,聽見責備,
俱免冠謝罪,道:「臣等鄙猥小見,蠡測管窺,不識聖意若何,萬乞示知。」
弘光長嘆了數聲,道:「目下新年,戲班中竟沒有一個好女旦,以供娛樂。
所以朕心如焚,寢食不安,那里為那些國家的小事?」衆臣見他降下這樣 的綸音,竟無言可對。韓贊周俯伏泣道:「以為今日令節,皇爺或上念先 帝,或追思皇考,豈意作此想耶?」(第二十三回,頁 2898-2899)
此事並非虛言,《鹿樵紀聞‧福王(上)》載:
除夕,福王居興寧宮,愀然不樂;太監韓贊周進曰:「新宮宜懽;而皇上 如有所慊,得毋念皇考乎」?福王不應,旣而曰:「梨園殊少佳者」。18
又見於《明季南略‧卷五‧南都甲乙紀(續)‧朝政濁亂昏淫》:
除夕,上在興寧宮,色忽不怡。韓贊周言:「新宮宜懽」。上曰:「梨園殊 少佳者」!贊周泣曰:「臣以陛下令節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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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不思國事,以女旦見愁,作者應有參考。此又增添不少大臣、宦官的心理與 對白,來襯托弘光的可笑。這群貪生怕死、尸位素餐的權臣,尚存一絲進取之心,
連太監韓贊周都知社稷淪亡之愁恨,甫經亡國喪父之劫難的弘光,竟無半分悔恨 警惕之心,只想著終日流連溫柔鄉內,蒐羅佳人名旦以娛耳目,並滿足那無窮盡 的肉欲。弘光色欲薰心,自是連家國之仇都不在乎,遑論能勵精圖治?
弘光聽煩了諸臣、宦官的勸戒之音,不慰反怒。此時馬士英、阮大鋮先後上
18 梅村野史:《鹿樵紀聞》,頁 9。
19 (清)計六奇:《明季南略》(臺北:大通書局,1987 年),頁 184。
奏要尋色藝雙絕的美女以謝聖恩,而馬士英表弟馮寅與阮大鋮妻弟毛羽健更為了 討好弘光,無所不用其極,前者大方獻出妻子解語花,後者奉上芳齡十六的女兒,
罔顧倫常道德,只為了博取皇上歡心,而弘光面對兩位「愛卿」無私的進獻,無 半點遲疑顧忌,立即滿臉堆歡,欣然接受。實際上解氏乃戲子出身,為馮寅妾室,
因嫡妻故後掌管家務,馮寅假賜身分,不過希望皇上能因「公而忘私」的精神而 重賞罷了。而解氏本身也妖嬈風騷,說唱俱佳,弘光一見,難以自持:
淫心輒起,攜手登榻,交媾起來。弘光把個陽具養得如驢腎一般,他在宮 中行樂,無非都是些幼女,即有少年婦人,如何當得?每每不能暢意。這 次遇著這個香算,正是勁敵,喜樂無比。(第二十三回,頁 2904)
據林鈍翁眉批,香算「謂千人日,個個弄也」,解氏本就浪騷善淫,自然比一般 不識滋味的幼女精通此道,弘光難得有熬得過他陽具摧殘的性伴侶,當然愛不釋 手,次日元旦,即加封貴妃,把臣子的妻妾納為己用,寵幸備至,淫亂的重要性 遠遠勝過禮法道德。
弘光素來貪求肉欲,想盡辦法增強自己的性能力,陽物巨如驢腎,豈是常人 能承受得起,果然立刻造成一場悲劇:
是日朝畢,合宮妃嬪稱觴上壽。弘光多飲了幾杯,去行幸毛羽健的女兒。
乘著酒興,兩下盡根。只見那女子哎呀了一聲,兩手握拳,兩眼反插。早 已尚饗。弘光疾忙抽出陽具,叫宮女救時,下體血如泉湧,已是無及。(第 二十三回,頁 2904)
毛羽健之女雖為處子,但因年幼時被其婢女夭桃勾引,用竹製假陽具「竹郎君」
自慰了兩年,弄得陰門寬闊,早有淫欲,因此未堤防弘光的龐然大物,弘光也以 為棋逢敵手,加上醉意使然,是以興致大發,「憑身用力,兩下盡根」,此女柔怯
嬌弱,焉能抵禦,「被那連珠箭的弄法,第二下直攮到心窩,登時告斃」。毛羽健 敢則聲。從此六院妓女,被馬、阮搜箇罄盡。」頁 619‐620。
同樣事例見於《明季南略‧卷五‧南都甲乙紀(續)‧朝政濁亂昏淫》:「時上深居禁中,惟漁幼女、
飲火酒、伶官演戲為樂。」又載:「正月十二日(丙申),傳旨天財庫,召內豎五十三人進宮演戲、
飲酒。上醉後,淫死童女二人;乃舊院雛妓,馬、阮選進者。擡出北安門,付鴇兒葬之。嗣後屢 有此事。由是曲中少女幾盡,久亦不復擡出;而馬、阮搜覓六院,亦無遺矣。」頁 149。
(清)江左樵子:《樵史通俗演義》,《古本小說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頁 619‐620。
(清)計六奇:《明季南略》,頁 148、149。
22 劉達臨:《性的歷史》,頁 2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