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姑妄言》與歷史中的明末奸臣
第三節 阮大鋮
二、 鄙劣貪淫,亂倫縱欲
一、 非比尋常的出生背景
不脫作者的報應觀,阮大鋮乃唐朝奸相李林甫投胎轉世,李林甫原為仙班,
因墮落屢遭輪迴之苦,投生為阮大鋮已經是最後一次改過機會,否則將「永墮地 獄,再無出期」(第一回,頁 118)。阮大鋮母貝氏,分娩前也夢見李林甫言其「十 世為牛,九世為娼,皆遭雷擊。今罪限已滿,來與夫人為子」(第八回,頁 975)。
雖然作者點明他若改過立功,便能複立仙班,但既然托生為阮大鋮,其結果自不 待言,終究還是在作者既定的輪迴果報的框架裡。
二、 鄙劣貪淫,亂倫縱欲
《姑妄言》一直強調「淫報」的重要性,「萬惡淫為首」的核心思想不斷貫 徹在小說中的負面角色身上,阮大鋮身為書中窮凶極惡的真實人物,作者不只要 寫其政治上的罪行,更花大量篇幅來渲染他在淫欲上的醜態,甚至擴及整個家族,
狠狠彰顯作者憤恨的報復心態。阮大鋮的淫亂描寫全在弘光朝之前,其原因與阮 大鋮的政治活動有關,其人投靠閹黨的真正時間並不多,加上崇禎時被欽定逆案,
流寓南京,這長達十數年的宦途空白期,作者盡數用荒淫渾沌的情節來補足,讓 阮大鋮的形象又更為突出、可鄙。
(一) 對女旦的極度癡迷
小說中最早展現阮大鋮的淫行還不算露骨,僅數語帶過他與戲子嬴陽之妻陰 氏的私厚之情。嬴陽乃一崑山戲班旦角,早年常與人做龍陽維生,後因受地方惡 霸聶變豹用計凌辱,後庭「腸頭」被拖出數吋,成了殘疾。其妻陰氏,少時放蕩,
和私塾中諸多學生亂交,以致無人求親,只得下嫁與嬴陽。兩人家貧,陰氏遂暗
通地方財主金鑛,一面滿足私欲,一面掙錢,最終因名聲敗漏,嬴陽夫婦轉徙南 京,聞阮大鋮素愛女旦,故投奔之。阮大鋮有多愛女旦,小說的敘述十分明確:
「他若見了戲班中有個好旦脚,就愛之不置,定要同他相厚一番。要是見了個女 旦,竟連性命都不顧了,不弄到手不已。」(第八回,頁 977)陰氏到了南京後,
也學做了雜旦,陰氏姿儀、唱功俱佳,且風流騷浪,更重要的是能替各個公子財 主「箍肉棒槌」,遂得了「滿床飛」的美名。阮大鋮當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白 擾了陰氏「胯下那件美物也不計其次」。有趣的是,阮大鋮雖然好色,面對陰氏 這樣欲求不滿的對手,知其「被窩中厲害」,縱使相愛,也不敢太過放肆,是以 後來嬴陽夫婦才能平安歸鄉。
但阮大鋮對女旦的癡迷程度豈止如此,他在南京時遇見了白姓財主所養戲班 的女旦嬌嬌,這下令阮大鋮「骨軟筋酥,千方百計要弄他回來」。財主原本不捨,
因「有見識」的朋友提醒,擔心得罪了魏忠賢的心頭肉,被竄入逆黨,只好將嬌 嬌送與阮大鋮。如獲至寶的阮大鋮對嬌嬌百般寵愛,華屋、女婢、衣飾自不待言,
「要他的心肝五臟煮湯吃,他也情願掏出奉承」,「別的姬妾視同糞土,連他嫡妻 毛氏也如同陌路」(第八回,頁 979)。
阮大鋮喜好女旦有跡可循,除了嬌嬌本身風騷俏麗,媚態萬千,與阮大鋮的
「戲癖」有關。嬌嬌「八腳俱會」,「腔口板眼吞吐清楚,都從牙縫中一字字逼將 出來」,對搬演各種角色本就在行,音色又悠揚動人,「真似一管簫聲,令人聽得 魂消心醉」(第八回,頁 979),加上她善於音律,阮大鋮所填的詞,內中或有差 謬不合板眼處,都能一一指出。阮大鋮「不但愛看戲,而且好編戲。他在家時,
常到牛首祖堂寺呈劍堂作寓,每夕與狎客飲,以三鼓為率,客倦罷去,他挑燈作 傳奇,達旦不寐」(第八回,頁 977)。這樣一個愛戲成痴的人,碰上了戲團的「一 班之冠」,宛如巧遇知音,焉能不愛?而阮大鋮確實雅好戲曲,他對戲班的寵愛 也非虛言,可見於《鹿樵紀聞‧福王(上)》:「大鋮避寇白門,妙選聲妓。」40
此外,阮大鋮四處借放高利貸,曾借予了為人正經的向惟仁,因連年欠荒,
40 梅村野史:《鹿樵紀聞‧福王(上)》(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1 年),頁 9。
加上經商失利,無力償還。阮大鋮看上了其女向小娥,竟要拿向小娥做戲子,以 償還本金。若非改邪歸正的宦蕚路見不平,向小娥必定不能保全,更別說嫁給宦 蕚榮華一生了。有妻有妾的阮大鋮仍不滿足,在外有陰氏,內裡則獨厚嬌嬌,連 要搶來的女子都要拿進戲班調教,足見阮大鋮對女旦的迷戀近乎病態。
(二) 無良無情且誨淫亂倫
若只是納妾添房,還談不上貪淫,但後來書中描繪阮大鋮的無恥好色越發強 烈。阮大鋮有了嬌嬌後,舉家陷入亂倫縱欲的泥淖中,獨其被瞞在鼓裡(關於阮 大鋮家人之事,後有詳述)。嬌嬌因索求無度使病重的阮最脫陽而死,自己也上 吊身亡。痛失愛子寵妾的阮大鋮本該難過,然則阮最向來不睦的妻子郟氏,既不 愛亡夫,又淫騷偷人慣了,反學嬌嬌那種嬌媚浪態,風騷異常,令阮大鋮這個「老 漢而兼公公」的人都看上火來 (第十三回,頁 1538) 。長子與妾驟,阮大鋮不日 竟淫欲滿腔,喪親之痛彷彿煙消雲散,竟連媳婦都起了歹念,實在貪淫至極。
阮大鋮面對騷浪更甚的媳婦也不好驟然下手,只好與一位小妾馬六姐共謀,
拐騙郟氏。阮大鋮以待馬六姐如嬌嬌一般,甚至在毛氏死後扶正兩個誘因,要其 協助。馬六姐能討主人歡心,又有前景,哪管得著倫常禮教,一口答應。此處有 一段描寫,可見阮大鋮淫心急躁:
阮大鋮摟過他脖子,親了個嘴,他就連忙送過舌頭尖來。阮大鋮咂了一下,
道:「且說正經話。」着馬氏縮了回去。(第十三回,頁 1544)
短短數語,顯見這群女性在阮大鋮心中的排行,阮大鋮縱使對馬六姐寵幸有加,
仍不如容貌同媲美、淫騷更勝嬌嬌的媳婦,更何況未到手的總是有新鮮感,眼前 就算有馬六姐這般美妾也無所動心。
喜出望外的阮大鋮自然沒辜負馬六姐,同她交歡一場,養精蓄銳去了。隔日
馬六姐請了郟氏閒話解悶,兩人漸漸談到了「村淫房闈之事」,馬氏見勢拿出阮 大鋮所藏的春宮手卷冊頁,其中有幅老兒同少婦「幹事」圖畫,馬氏遂拿公公與 媳婦行樂作比,又接著一幅幅圖指點妙處,引得郟氏春心蕩漾。馬六姐看時機成 熟,取出備好了塵封缸酒,拐了不善飲的郟氏飲下三、四鍾,不勝酒力的郟氏只 能在馬氏房內癱軟睡去,任馬氏將其脫得只剩一衫一褲。其實郟氏早就看出阮大 鋮的意思,雖認為公公「老不濟事」,但想藉著此佔得家中地位,讓婆婆毛氏也 不敢多管,以後能任其行事。郟氏、馬氏二人,雖不明言,但各懷鬼胎,所想的 並無不同。阮大鋮在眾妾之中,對會識字、彈唱的馬六姐甚是寵愛,常稱她「馬 泊六」,乃撮合男女行苟且事的泛稱,阮大鋮喚妾如此,足見其人猥瑣低俗。馬 六姐更真成了淫媒,恰好合乎了她的暱稱,此當系作者刻意安排。
阮大鋮在書房等候佳音,欲火焚身的他「急得買地亂轉」,又「服了一丸如 意丹,此時藥性又發,陽物脹得好不難過。正拿手捏攥,忽見丫頭來請,笑吟吟 忙走上來」(第十三回,頁 1550)。貪淫心切,實在可笑。馬六姐在外把風,大計 告捷,阮大鋮與郟氏終於遂了心願苟合:
阮大鋮忙上床,脫光了,爬上身,輕輕分開兩腿,送了入去,覺得比嬌嬌 的緊暖許多,心中更樂,興致愈豪。仗着藥力,捨着老命盡力舂搗起來。
那郟氏雖不會吃酒,但吃得不多,偶然一時發迷,睡一會已覺好些,被他 這一陣狂弄,心中覺得十分爽快。睜開眼來,見是公公在腹上高興,雖合 了他先想的心事,固然暗喜,但良心難昧。媳婦的肚皮上為公公高據,未 免滿面含羞,反把眼閉上,粉頸略略扭着。阮大鋮見這個嬌態,更覺魂消,
心愛得要死,服下身子來親了個嘴,附着耳道:「我的乖兒,你害甚麼羞?
一來我憐你青春孤另,二來阮最那奴才當日撇了你同嬌嬌相厚,我近來纔 知道,我同你也厚起來,正好替你出氣報仇。」一面說,一面又深抽淺送 起來。那郟氏心中想道:「事已如此,還羞甚麼,把他的心勾住了,纔好 長久行事。」心旣邪了,便由不得將兩手勾住了他的腰,兩足也漸漸舉起。
阮大鋮見這光景,連命都顧不得了,弄夠多時,動不得了,方纔歇手。(第 十三回,頁 1550-1551)
馬六姐先前已將嬌嬌、阮最二人的的淫行道盡,阮大鋮當時不但毫不哀傷,
反說:「旣如此說,越發放他不過了。」(第十三回,頁 1544)言下之意,或有對 阮最的不滿,但實際上,為了得償所願,親生長子的感情都可拋棄,此話不過是 私通媳婦的藉口。郟氏假裝迎合,起初「良心難昧」,竟還有半點羞愧,這模樣 對阮大鋮反成了種誘惑。完事之後,郟氏還恐他人撞見,阮大鋮竟笑道:「笑罵 由他笑罵,樂事且同幹之。做得隱密,也不妨事。」既然公公都不知羞恥,又有 何好顧忌,郟氏後來更加賣力演出,將其「十數年未曾發洩出來的技倆,全全施 展」(第十三回,頁 1552)。阮大鋮遂了肉欲,郟氏得了的地位,各取所需,令人 鄙夷。後來郟氏與阮優通姦,愛奴則與阮優妻花氏私厚,愛奴被阮優逮到重懲,
憤怒之下在郟氏與阮優熟睡時暗殺兩人,阮大鋮痛失貪歡之人與二子,卻不知所 以。
馬六姐擔任淫媒可謂盡責,郟氏死後,原本是要討主人歡心的她,因為和家 僕苟雄暗自搞上了,反而嫌惡阮大鋮常來拿她洩欲,是以告訴阮大鋮嬌嬌與兩子 偷情之鄙事,要煽動阮大鋮再次「名正言順」勾引二媳婦花氏,以便自己能與苟 雄私奔。阮大鋮渾然不知,聽得嬌嬌也睡過阮優,這下當然要好好報復。一次阮 大鋮與馬氏交歡,花氏湊巧來訪馬氏,誰知在房內遇上公公與小妾「打白仗」, 阮大鋮得遇奇緣,立馬把花氏推在床上,意欲姦淫。馬六姐在一旁搧風點火,花 氏本身又是個「水性少婦」,想想此後也能靠著公公得勢,便閉上雙眼,「一語不
馬六姐擔任淫媒可謂盡責,郟氏死後,原本是要討主人歡心的她,因為和家 僕苟雄暗自搞上了,反而嫌惡阮大鋮常來拿她洩欲,是以告訴阮大鋮嬌嬌與兩子 偷情之鄙事,要煽動阮大鋮再次「名正言順」勾引二媳婦花氏,以便自己能與苟 雄私奔。阮大鋮渾然不知,聽得嬌嬌也睡過阮優,這下當然要好好報復。一次阮 大鋮與馬氏交歡,花氏湊巧來訪馬氏,誰知在房內遇上公公與小妾「打白仗」, 阮大鋮得遇奇緣,立馬把花氏推在床上,意欲姦淫。馬六姐在一旁搧風點火,花 氏本身又是個「水性少婦」,想想此後也能靠著公公得勢,便閉上雙眼,「一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