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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慕權勢,殘虐誤國

第四章   《姑妄言》與歷史中的明末奸臣

第一節   魏忠賢與客氏

三、   戀慕權勢,殘虐誤國

很明顯,作者對於魏忠賢的塑造,不在淫報,而是如何靠著性的力量來成就他的 威望,由此去引申魏忠賢違法亂政,殃及國祚的惡行。 

 

三、 戀慕權勢,殘虐誤國 

魏忠賢的崛起竟源自於他卑微的身世,一個社會底層的渾漢,卻是市井俗文 化最好的見證者。進宮時已經有一定年紀的魏忠賢,安排在小內監環繞的幼年天 啓身邊,服侍居於重重深宮之內,對大千世界毫無概念的天啓,魏忠賢將他無賴 留下的五十兩銀,買來一堆外面的「頑戲物件」,將天啓哄誘得服服貼貼。《酌中 志》有類似記載:「賢性狡猾,指稱辦膳為名,於十庫諸內臣如藥張等,皆騙其 食料,醯醬或財物、玩好,以至非時果品、花卉之類,必巧營取之,而轉獻先帝 以固寵也。」14當魏忠賢遇上客氏,狼狽為奸的算計更使魏忠賢在天啓眼中的地 位無限提升。

天啓即位後,立刻授予魏忠賢與客氏崇高身分,前者「命為司禮監太監,總 督東廠官旗辦事」,後者昔日被嘲為「客巴巴」,今「封為奉聖夫人」,「出外乘八 人大輿,內官錦衣花帽執棒前驅,聲位與皇后等」。天啓又配客氏與魏忠賢為妻,

成了名正言順的「對食」,兩人的關係既然可光明正大,相互勾結自是更為方便。

隔年九月,天啓又賜魏、客各一顆方兩吋的「四爪龍鈕玉筋篆文」金印,印上共 三行九字,前者刻曰:「欽賜顧命元臣忠賢印。」後者則為:「欽賜奉聖夫人客氏 印。」此印又「御用監製造中書篆文,內官監置金龍印盒」,實是集皇帝寵愛於 一身,高貴榮耀。魏忠賢掌管整個內廷,堪稱最接近皇帝的宦官,連國家安全的 監督機構東廠也在其範圍內;客氏出入鋪張,地位等同「皇后」,前朝後宮,全 成了魏、客的勢力範圍。

       

14  (明)劉若愚:《酌中志》,頁 299。 

(一)

肅清異己,結黨營私

(清)張廷玉等撰:《明史‧楊漣傳》,頁 6324‐6328。 

16  《明史‧魏忠賢傳》曾載:「疏上,忠賢懼,求解於韓爌不應,遂趨帝前泣訴,且辭東廠,而

做了乾兒孫也。」(第八回,頁 957)前述的對食,也可視為一種家庭心理的補償,

作者不只看到魏忠賢結黨之惡,也很仔細的剖析了魏忠賢廣納乾兒孫的動機。

魏忠賢為了建立無可撼動的政治勢力,一旦出現與黨派相悖的反對聲浪,便 亟欲消弭。如宦蕚之父宦實為保身依附閹黨,遭到御史陳忠參劾,魏忠賢一來為 鞏固人脈,二來認為該本指桑罵槐,所難之處無非不是自己,盛怒之下,藉故將 陳忠「發鎮撫司,廷杖四十,幾乎打死,革職回籍,即刻逐出京城」。(第十六回,

頁 1937。)宦蕚雖無謀害之心,魏忠賢對政敵卻是毫不留情。 

(二) 富貴已極,權勢為上

前述提過,魏忠賢的最終目標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對於權勢的渴望遠遠 勝過性的滿足,不止如此,當年貧無立錐到如今家財萬貫的魏忠賢,對金錢亦司 空見慣,他賈文物為了攀附權貴以求中進一事即為最佳證明。

胸無點墨的賈文物因靠著岳丈富戶部賄賂主考,鄉試時「文章不知從何而來」

竟能「連進三場」,輕輕巧巧中了舉人。一群平素同樣靠銀子求來衙役的「學霸」

看賈文物得意,遂大放謠言,說其舉人乃富戶部買來,要詐騙富、賈二人;又有 好幾百個秀才跟著生事,「去文廟中哭廟,又蜂擁著打到主考公館門首」。幸虧該 主考本屬魏黨,硬是壓了下來,富戶部擔心遭牽連,備三千金賀禮要賈文物送與 同鄉的阮大鋮,「一者躲是非,二者尋門路」,實則托其引薦賈文物與魏忠賢做孫 子。 

賈文物到京,見了阮大鋮,送上書信,交了禮物。阮大鋮好生歡喜,次日 即同去見了魏忠賢,送上厚禮。都是黃烘烘杯盤壺碗,金晃晃錦緞紗羅,

卷軸盡唐詩宋畫,骨董悉周鼎商彝、玉帶犀杯、珍珠寶石。魏忠賢收了,

賈文物又拜了門下做孫兒。魏忠賢先見了禮物,毫不介意,見賈文物認了 孫子,倒覺歡喜。 (第八回,頁 949)

阮大鋮收了重禮自是歡喜,其人貪吝,後有詳述,此不贅言。魏忠賢見了這 些稀世珍寶,竟「毫不介意」,收了孫子反覺歡喜,可見魏忠賢榮華富貴到了麻 木的狀態。魏忠賢廣收乾兒,除了鞏固黨派勢力,也是心理的補足作用。魏忠賢 不只收賈文物做了乾兒,還替他謀了個進士: 

阮大鋮將賈文物中了舉,衆人見他家殷實,想要詐騙,要求上公照看。又 把江南秀才哭廟的話,大概說了數句。魏忠賢怒道:「前日我見本來,深 恨這些秀才可惡,已批了旨,皆着責革問罪了。這賈孫兒中一個舉多大事,

明年咱偏中他個進士,看人怎樣的?」阮大鋮道:「這是上公天恩,他翁 婿自圖厚報。」忙叫賈文物叩謝。魏忠賢笑道:「你有咱這樣個爺,連孫 兒的進士也不能中一個,把咱的體面都沒了。」(第八回,頁 949)

次年賈文物果然「又搭了一名進士」,魏忠賢的政治力量遍及各處,要任用何種 人物做官,易如反掌。實際上,清初賄賂考官的舞弊案件層出不窮19,作者也可 能借古諷今,針砭墮落之風。大明朝中善類既然殲滅殆盡,所用官宦又皆為賈文 物一類菲才寡學,徒營名利的無用之人,國勢至魏忠賢手上已步入黃昏。

魏忠賢集權在手,皇帝不過是個魁儡,他每出朝到家,「千歲之聲震耳」,有 奉承者還硬要多加幾個歲數,稱「九千九百九十九歲」(第八回,頁 970),與皇 帝之「萬歲」僅一歲之差。魏忠賢乍看不敢僭越天子,實際上根本是目中無人,

向天下宣稱自己幾乎與皇帝平起平坐。 

作者也會藉由穿插敘述,側面提點魏忠賢的惡行。例如第六回了緣拐誘凌辱 嬴氏,被官府羈押審理,其中插進「這日北京有欽差官齎旨意到來,諭各府州縣 替魏忠賢起蓋生祠」(第六回,頁 818)二句,雖然只是作為衙役趁機分贓的轉折,

       

19  吳建國:《雅俗之間的徘徊──16 至 18 世紀文化思潮與通俗文學創作》(湖南:嶽麓書社,1999 年 11 月 1 版),頁 226。 

但也點出魏忠賢的囂張跋扈。而魏忠賢因建生祠,迫害百姓、浪費公帑,眾人皆 知20,作者在此也暗暗點出了魏忠賢對民間的殘害。另外,第十一回宦蕚大舅子 苑馬寺正卿侯捷,因為「魏忠賢正立內操,因嫌大馬不伶範,要滇、黔、蜀三省 所產之馬」(第十一回,頁 1327)遠赴三省,林鈍翁開頭便評:「侯捷奉差一段,

若不一提,只開首見其一名,此後不知何往,豈非漏處?今一寫出,不但使侯捷 不泯滅,且使魏忠賢不冷落也。」(第十一回總評,頁 1264)雖然魏忠賢只是一個 轉折劇情的藉口,但確實又增添了魏忠賢濫權惡事一筆,立內操和選馬都是史實,

而立內操即私練兵馬,明顯越權21,甚至可說是有逆謀之心。而魏忠賢好蓄馬,

也足見他的奢侈22

(三) 寡恩無情,親信可拋

既然大權在握,朝中政敵具已肅清,再來更要時時警惕身邊一群阿諛奉承的 乾兒,樹立自身不可被忽視、侵犯的高度界線。倘若有人無禮待之,令自己的威 權遭受挑戰,就算是再重要的親信也不放過,魏忠賢頭一個乾兒魏廣微就是最好 的例子。魏廣微位居首相,又有魏忠賢這「賽皇帝」的太監老子,富貴已極,正 想尋些美女來享樂。此時有王恩者,方中進入京,不敢輕易認魏忠賢做乾爹,遂 投在魏廣微門下。王恩寡義,雖有才學,卻為求一步登天,將言定配與友人之子 的女兒送與魏廣微。魏廣微喜獲少女佳人,心喜若狂,連日寵幸,大享「鸞顛鳳 倒」之福。然數日後冬至需行郊天大祀,因天啓「重騃愚昧」,遣魏廣微去代祭,

       

20  張廷玉編:《明史‧閹黨‧魏忠賢傳》:「每一祠之費,多者數十萬,少者數萬,剝民財,侵公 帑,伐樹木無算。開封之建祠也,至毀民舍二千余間,創宮殿九楹,儀如帝者。」足見魏忠賢剝 削百姓,妄尊自大的情況。頁 7869。 

21  明末時事小說對於魏忠賢立內操的踰矩與危害都有特別敘述,《警世陰陽夢‧第十九回》便提 及魏忠賢立內操的經過,且言立內操有違太祖嚴規。《魏忠賢小說斥奸書‧第五回》則言:「廠衛 都是魏忠賢的私人,不是天子的廠衛,是魏忠賢的廠衛了,有甚事做不來。」可見魏忠賢踰矩坐 大,擁兵自重,對皇權深具威脅。 

(明)長安道人國清編次:《警世陰陽夢》,《古本小說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頁 312。 

(明)吳越草莽臣撰:《魏忠賢小說斥奸書》,《古本小說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年),

頁 92。 

22  (明)劉若愚:《酌中志》:「逆賢有名馬千餘,騾數百」。可見其甚愛蓄馬。 

他半夜至天壇祭祀,又行朝賀禮,辛苦了大半夜。加上連日「享那又小又嫩的美 物斲喪過了些」,年近耳順的魏廣微焉能負荷,一早神疲力倦,本該到魏忠賢處 叩賀,因恐留賜酒飯,一時難以回來,心想父子之間自當憐惜,便留在府中歇息,

未料此舉竟引發大禍。魏忠賢在府內,「闔朝大小文武乾兒門下廝養都來叩賀」, 獨獨長子不至,魏忠賢勃然大怒,罵道:「這狗弟子孩兒,你是個什麼黃黃子,

咱擡舉你做個宰相,也就算咱的大恩了。你今日竟公然連我老子都不認得了,這 等可惡!要個個孩兒們都看起這個樣兒來,我這個老子豈不是虛設的了。」(第 十七回,頁 2048)魏忠賢大罵數語,足見其十分愛面子,更不容任何人做出有辱 其威嚴的舉動。魏廣微下場自然不好過,遭到錦衣衛田爾耕逐出京城,權貴無雙 的大學士一夕之間盡數化成泡影。(第十七回,頁 2049)實際上魏廣微並非因此獲 罪,但得罪魏忠賢是事實23。作者大抵是憑空想像,加入淫色的描寫,主在寫出 王恩寡義,藉著處置其女而懲罰之,順便點出魏忠賢之薄情。

自閹的宦官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家庭和常人應有的快樂,目的就是追求富貴。

24然而魏忠賢卻反而重新獲得了陽具,能滿足基本的性欲;廣納乾兒的他,也滿 足了心理補償。宦官的缺憾,魏忠賢全都補齊了,富可敵國的他只剩下「權力」

是最終的目標,遠遠超過家庭、性欲、財富,魏忠賢殘虐的個性用在對權力的維 護上,就算是再位高權重的親信,只要有動搖權威之嫌,都是隨時可取代的棋子。

是最終的目標,遠遠超過家庭、性欲、財富,魏忠賢殘虐的個性用在對權力的維 護上,就算是再位高權重的親信,只要有動搖權威之嫌,都是隨時可取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