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一、 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一、 研究動機
恢弘巨作《姑妄言》在成書後並無刊刻的資料，顯然沒有出版，只在小圈子 抄錄流通，清代文獻如禁書諸目及各家藏書書目均不見相關記載。造成此現象的 原因，可能與《姑妄言》的題旨有關，書中對時弊多有指責，又稱頌明末忠孝節 義之士，而清初實施嚴厲的書籍禁毀和文字獄，對作者可能會產生很大的心理震 懾作用。曹去晶與評者林鈍翁前半生長期生活於江南，受時風影響開始小說創作 及評點，晚年流落北直隸附近，才完成此書；然則北方民風淳樸、印刷業不如南 方發達，是以作品難以流傳，幾乎埋沒。4直到西元 1941 年，上海優生學會以非 賣品形式首次出版了《姑妄言》第四十回及第四十一回排印殘本，但只在小圈子 流通。優生學會所鉛印殘抄本，即保存於藏書家周越然之手5，其於 1941 年 12
2 劉達臨：《性的歷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2001 年)，頁 420。
3 陳遼：〈奇書《姑妄言》及其作者曹去晶〉，《南京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1999 年 10 月第 5 期，頁 27。
4 王長友：〈林鈍翁生平考〉，《明清小說研究》，2001 年第 4 期，頁 210。黃廷富：《《姑妄言》研 究》(北京：北京師範大學中國古代文學博士論文，2007 年)，頁 8。
5 王長友：〈關於周越然與《姑妄言》殘抄本和殘刊本〉，《文獻季刊》，2000 年 4 月第 2 期，頁 121。
月《大眾》雜誌第二期刊載〈孤本小說十種〉6，第六種即談殘抄本《姑妄言》，
此書首見於公開著錄。但因發表於上海孤島時期，無法引起學術界注意7，連小 說版本目錄專家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也未見8。
1966 年李福清(B.Riftin)發表〈中國文學各種目錄補遺〉9，記載蘇聯所藏未 見於中國書目的俗文學作品，首提由俄國文學家斯卡奇洛夫(K.I.Skachkov)收藏，
時存於莫斯科列寧圖書館所藏之抄本《姑妄言》，方使世人知道《姑妄言》的存 在。1993 年經李福清與俄羅斯國立圖書館(前身即列寧圖書館)館長 I.S.Filippov 的 協助，此抄本微卷授權於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與臺灣大英百科股份有限公司，
《姑妄言》首次由陳慶浩、王秋桂主編校點排印，並於 1997 年收錄於《思無邪 匯寶》並發行於世，此書方得於湮沒二百餘年後以完整面目重見天日10。
小說內容借夢開端，敘明朝萬曆年間，南京應天府一閒漢到聽醉臥古城隍廟，
夢見古城隍審判自漢至明嘉靖年間十殿閻君所未能解決的歷史懸案，評斷諸多歷 史人物之功過，使其托生於今世，依照情理作為與情節輕重，各判其在世為人所 受報應。另外又有一民間白氏女子與四男子的「情案」，被判轉世於人間了結情 緣，分別為尚情貞義的瞽妓錢貴，忠孝俠義的書生鍾情，以及結拜的三位紈褲子 弟宦蕚、賈文物、童自大。此書即以這些人故事為主線，其他轉世與的忠奸人物 之際遇為副線，彼此環繞交錯，在兵荒馬亂的明末南京展開。依時間軸敘及天啓 無能愚昧，魏忠賢擅權亂政；崇禎即位殺之，卻無力拯救民不聊生的頹勢，造成 李自成率流寇起義，造反入京，崇禎媒山自縊；荒淫的弘光南京繼位，是為南明，
阮大鋮、馬士英持權害政，君臣醉生夢死，旋即遭受清軍覆滅。鍾情傷緬故國，
難平痛恨，最後拋妻別子，遁入山林逃禪，不知所終，全書即在淒婉沉鬱的氣氛
6 後收錄於周越然著：《書書書》(香港：香港圖書供應社，1944 年影印本)。引自陳慶浩、王秋 桂主編：〈《姑妄言》出版說明〉，《姑妄言》，收入《思無邪匯寶》(臺北：臺灣大英百科，1997 年初版)，頁 22。
7 陳慶浩、王秋桂主編：〈《姑妄言》出版說明〉，頁 23。
8 陳益源〈《姑妄言》素材來源二考〉，《古典小說與情色文學》(臺北：里仁書局，2001 年)，頁 193。
9 《亞非民族》第一期(1966 年)，頁 204‐223)。出自前註，頁 23。
10 陳慶浩、王秋桂主編：〈《姑妄言》出版說明〉，頁 23。
下作結。
《姑妄言》雖只有二十四回，但每回達三、四萬字，總計正文將近百萬字，
批語也不下五萬字，為中國古本長篇小說中篇幅最大的小說之一。當中所涉及近 百位人物，上至帝王將相，下至販夫走卒，描繪各種社會階層的眾生相貌。評書 人便云：
此一部書內，忠臣孝子，友兄恭弟，義夫節婦，烈女貞姑，義士仁人，英 雄豪傑，清官廉吏，文人墨士，商賈匠役，富翁顯宦，劍俠術士，黃冠緇 流，仙狐厲鬼，苗蠻獠玀，回回巫人，寡婦孤兒，諂父惡兄，逆子兇弟，
良朋損友，幫閒梨園，賭賊閑漢，至於淫僧異道，比丘尼，馬泊六，壞媒 人，濫淫婦，孌童妓女，污吏贓官，囚徒暴客，淫婢惡奴，傭人乞丐，逆 黨巨寇，不可屈指。世間所有之人，所有之事，無一不備。(第一回總評，
頁 100)11
作者費盡筆墨，寫出了明末社會的世間百態，鍾情為德行高尚、忠君憂國的 書生，錢貴雖生於娼家，卻是才高尚情的女性，兩人一見互傾，終結連理。宦蕚、
賈文物、童自大早年雖為高粱子弟，仗勢欺人，懼內善妒，後來改邪歸正，又得 異人相助，於床第降伏悍妻，三家悔悟，皆和樂善終。在這些主軸人物之外，又 有其他角色穿插，延伸出各種情節，底層角色如戲子嬴陽、篾片鄔合兩家，雖然 早期前者以龍陽維生，後者為宦、賈、童之幫閒，妻子皆誨淫，但畢竟沒有過惡 之舉，後來都能向善，得到好結果。又如姚澤民、牛質、竹思寬、易於仁、楊為 英、充好古、游混公、郝氏、火氏、崔命兒等虛構角色，作者毫無保留的鋪張他 們的縱欲，刻劃他們的鄙劣，最後讓他們死於非命；至於真實人物，如天啓、魏
11 曹去晶編：《姑妄言》，收錄於陳慶浩、王秋桂主編：《思無邪匯寶》(臺北：臺灣大英百科，1997 年初版)。本文以此版本《姑妄言》為研究文本，所引用文字以原文為主，不另作修改。因求行 文簡潔，以下凡引用此文本部分，僅於引文後以括號標註回目及頁碼。又林鈍翁各回回前總評，
具簡稱「總評」。
忠賢、弘光帝、馬士英、阮大鋮、李自成，作者更是極盡渲染，要把他們的無能、
愚昧、荒淫、殘虐彰顯到淋漓盡致，彷彿傾瀉滿腔憤懣。作者又將「萬惡淫為首」
與「輪迴果報」的觀念貫徹其中，用來決定角色的結局，大部分仁義善良的人物 有得以和樂善終，一些忠貞節烈的角色，則伴隨國家的破滅而壯烈犧牲、含恨癮 逸，從中可看出作者對於他們的稱頌和同情；至於齷齪貪鄙，暴虐奸邪的人物，
則施予死於非命、不得善終的下場。其中，後者皆不脫淫亂縱欲的描寫，反映作 者對貪淫的鄙夷，並藉此詆毀、譴責這些人物。
作者以家庭為核心安置人物的背景，以家庭關係串聯其他家庭，當中再延伸 到其他角色，把世間所有之人、所有之事網羅在一起，交織一幅龐大而複雜的社 會百景圖。如林鈍翁所言：
此一部書中，一個人有一個小傳。有先敘來歷而後敘其事者；有前後敘事 而中段敘其來歷者；有事將敘完而末後始出來歷者；有敘他人之事內中帶 出此人來歷者；種種不一，非細心觀之，不能見也。即如大方家作文字，
或兩大比，或三股，或散作，或八股。非如小學生初開筆，如板上釘釘，
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板板六十四，一定而不可移之死規矩也。(第 二十一回，頁 2549)
由此可見作者在交代人物的方式上多有琢磨。作者採用編年體形式順敘主要人物 的經歷，使之成為主要敘述線索而斷續綿亙於全書之中，以線性時間順序所排布 故事之間。作者又採用列傳體的方式來敘述人物，這些人物之間又有各自的主線，
彼此相互連接，參差錯落，這使得小說中的人物情況異常複雜12。作者或以插敘、
倒敘的方式插入，於時間上產生超前或滯後的現象是種創新的方式13。《姑妄言》
充斥著香豔驚奇的性描寫，卻也在眾多人物的行為上揭示了明末清初社會大眾的
12 董定一：〈淺析《姑妄言》評點中的人物論〉，《唐山學院學報》，2012 年 1 月第 1 期，頁 78。
13 吳致鈞：：《《姑妄言》情欲世界研究》，頁 38。
各種面向，這般體制龐大的作品，隨處可見荒誕、誇張的筆觸，可說是艷情小說 的一波高潮，其中，《姑妄言》主軸依循歷史變革前進，對忠臣義子的推崇、惋 惜，以及對昏君奸臣的非難、痛惡，可說是相當值得注意的思想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