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權害政，懼事怕死

二、 把權害政，懼事怕死 

歷史中的馬士英，在崇禎五年任右僉都御史，巡撫宣府時，因為被鎮守太監 王坤揭發取公家數千金賄賂朝中權貴，遭判遣戍，不久流寓南京，與名列逆案撤 職閑居的阮大鋮相交來往。一直到周延儒入閣後，透過阮大鋮行賄，崇禎十五年 (1642)六月，禮部侍郎王錫兗推薦士英有才，周延儒從中做主，馬士英才被起用 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廬州、鳳陽等處軍事。²⁶ 

《姑妄言》並沒有提到馬士英遭罷黜之事，小說在交代馬士英背景後，就直 接敘述他任鳳陽總督，中間約有十年斷層，可見作者聚焦處，乃馬士英在崇禎朝 駐守鳳陽，到南明進入中央政權後的種種作為，而這些情節都發生在江南，相當 合乎作者掌握的地域性。 

(一) 諂媚逢迎，懷寵尸位 

馬士英如何擔任鳳陽總督，作者未敘，其真正接觸到權力核心，待弘光南京 即位後。馬士英擁護弘光，故立刻升禮部尚書，即命入閣辦理，弘光登基後，「一 絲朝政皆不理，悉委大學士馬士英批發」，給了馬士英「一展身手」的好機會，

弘光自身無道淫穢，日日縱欲，元旦弘光受百官朝賀，愁眉沉吟，竟是因宮中無 一好女旦可供娛樂，太監韓贊週苦心勸諫，反而激怒弘光，此時第一位挺身平息 聖怒的，就是馬士英： 

弘光滿面怒容，方要發作，只見首鋪馬士英出班奏道：「臣一介庸材，蒙        

26  (清)張廷玉編：《明史‧奸臣傳》，頁 7938。 

皇上天恩，待罪首揆。諒此等事，臣不能盡力以開聖懷，何顏居百僚之上？

臣星夜訪求，必得一色藝雙絕者，以娛聖意。」(第二十三回，頁 2899)

馬士英投其所好，率先諂媚，絕口不提先帝亡國之事，只知奉承，要尋訪色藝雙 絕的美女來取悅皇上。歷史上的馬士英進確有獻女子的記載²⁷，如《樵史通俗演 義‧第三十八回》所載左良玉奏本，云：「士英居為奇貨，先擇其尤者以充下陳，

罪通於天；而又私買歌女寄於阮大鋮之家，希圖選進，計亂中宮，陰謀叵測。」

28然此處作者只敘馬士英有意蒐羅佳人，反而是毛羽健、馮寅旋即獻上，此係作 者有意安排，刻劃更多奸臣形象，並給毛、逢家門不幸的懲罰。而馬士英此舉，

自然是逢迎以討皇帝歡心，希圖受寵。 

(二) 懼事怕死，毫無氣節 

《姑妄言》的馬士英在官場上十分軟弱無能，早年未顯赫時就想躲避傜役，

完全不願替國家盡心盡力，是以年輕時便常常外出教書，但「他出去處館，三分 是為糊口之計，倒有七分是躲避差徭」(第十一回，頁 1282)。徭役畢竟是勞動義 務，焉能與仕宦所得相比，馬士英雖有小慧，卻用在偷懶上。作者先略為點到了 他怕事的性格，而當他上鳳陽總督，握有軍權後，作者更將他貪生怕死，毫無氣 節的一面刻畫出來。鳳陽乃明朝祖陵地，因安逸太久，遭到流賊輕易破城，當時 不少將帥驚慌遁逃，遭到崇禎處斬。有了前車之鑑，馬士英身為總督，自不敢輕 易棄城，加上李自成派史奇僅率五千軍包圍鳳陽，馬士英故緊閉堅守。然則馬士 英畢竟是無能之輩，當史奇攻克不下，派人來勸降時，馬士英更表現出貪生怕死 的模樣： 

27  (清)江左樵子：《樵史通俗演義》，頁 689。又《明季南略‧福王本末》載馬士英奏大計四款，

第三計為：「皇子未生，即敕慎選淑女。」(清)計六奇：《明季南略》，頁 4。 

28  (清)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阮馬之奸》，頁 23。 

次日，差了兩員賊將，到城下來勸城中官員百姓投降。如開門投順，一個 不殺。不然破城之日，寸草不留。馬士英同衆官商議，不敢惡言回答，恐 激怒了他盡力來攻，如何抵敵？只婉言回覆道：「將軍兵到，我們應該就 降。但朝廷法度森嚴，恐後來加罪。請將軍先破了南京，我們自然歸順。」

(第二十二回，頁 2729-2730)  

馬士英面對敵人的勸降，先是「不敢惡言回答」，未戰先怯，尊嚴掃地，徹底違 背總督保家衛國的精神，還要向敵軍示弱。而示弱的方式，竟說自己本該投降，

大言不慚，更把問題推給了朝廷法度，更甚者，還要敵軍先攻破首都南京，完全 不具半分氣節，輕易的把國家當成籌碼，以此交換歸順條件，只想保住一命。這 番忝不知恥的言行，徹底表現了馬士英毫無擔當、畏死貪生的性格，且隨時可以 變節，對國家何來忠貞？又怎麼可能犧牲奉獻？馬士英氣度如此，不難想見在弘 光擔任宰輔的模樣了。 

(三) 殘虐自私，內鬥誤國 

馬士英招權罔利，凡事皆可專擅獨斷，在朝中幾乎無人能忤逆，可謂不可一 世。馬士英既大權在握，焉能旁落，倍加用心穩固這得來不易的地位，倘若有任 何挑戰質疑，有可能侵犯其權威的人事，則必定殘酷對待。最後甚至引起軍事上 的內鬥。此見於第二十四回： 

鐘生又聞得沿塘飛報，崇禎太子自海上逃來，馬士英執意不認，誣是王之 明假冒，在午門外拶拷。眾人雖知是真，背地潛泣，俱不敢出一語相救，

恐忤了馬士英之意。有人題了一首詩，大書於宮牆之上，內有一聯雲：「海 上扶蘇原未死，獄中病已又奚猜。」合城人聲洶洶。馬士英也恐觸了公怒，

暫且監禁。(第二十四回，頁 3010)

南來太子案，與大悲和尚、王妃童氏並稱南渡三疑案之一，史書可見²⁹。馬士英 擔心要是太子復位，自己的權勢將受到動搖，因此不由分說，也不求證，將太子 酷刑入獄，顯然有意迫害。這種行徑招惹了握有邊防重鎮兵權的左良玉，其盛怒 之下，「謂馬士英仇害先帝太子，欲清君側之惡，率領重兵，自湖廣殺來，聲勢 猛甚」。馬士英立刻調動沿江一帶的各路兵馬抵禦，此時馬士英竟說出厚顏無恥 的話來： 

也有人勸他道：「大清兵馬南來，其勢甚銳。若將兵將全撤去，以堵上流，

沿江一帶作何守禦？況左鎮並非背叛朝廷，不過欲救太子耳。」馬士英大 怒道：「我寧為大清所殺，不肯為左良玉所殺！」眾人如何敢拗他？遂將 各路兵馬盡行調去。一日，不如知何人書了一聯在他堂中，云：「闖賊無 門，匹馬橫行天下。元兇有耳，○○○○○○。」(第二十四回，頁 3011)

無名氏於馬士英堂中題聯，此聯抄本缺字，據《明季南略‧南都甲乙記》所載，

可補遺此數字為「一兀直搗中原」³⁰。因南來太子案造成左良玉以「清君側」之 名揮兵之事，合乎史實，然部分記載，是弘光勸馬士英不可調兵，反被怒罵³¹。 作者塑造弘光不管政事，是以此處也不提弘光，甚有一致性。馬士英為保障個人 地位，致使藩鎮內鬥，徹底削弱國家邊防，大清兵馬遂輕易長驅直入，一舉殲滅        

29  《明史‧馬士英阮大鋮傳》：「太子之來也，識者指其偽，而都下士民譁然是之。時又有童氏 者，自稱王妃，亦下獄。督撫、鎮將交章爭太子及童妃事。王亟出獄詞，遍示中外，眾論益籍籍，

謂士英等朋奸，導王滅絕倫理。澍在良玉軍中，日夜言太子冤狀，請引兵除君側惡。良玉亦上疏 請全太子，斥士英等為奸臣。」頁 7943。 

30  (清)計六奇：《明季南略‧弘光出奔》附記云：「先是，三月下旬夜半，書馬士英堂中云；『闖 賊無門，匹馬橫行天下；元兇有耳，一兀直搗中原』。求其人不得」，頁 233。 

31  (清)江左樵子：《樵史通俗演義》：「馬士英大聲指眾官道：『這些朝臣皆左良玉死黨，代他游說，

其言決不可聽。臣已調劉良佐的兵馬今日渡江。寧可君臣皆死於清兵之手，不可受左良玉殺害！』

張目大呼道：『朝臣有異說者立斬！』弘光愀然不樂，拂袖回宮。」頁 706。 

(清)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卷一‧阮馬之奸》：「王謂士英：『良玉雖不該逼南京，然看他本上 原不曾反，如今還該守淮揚。』士英厲聲曰：『此皆良玉死黨為游說，不可聽。寧可君臣同死於 清，不可死於左良玉手；有異議者，斬。』王嘿然。」，頁 24。 

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