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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比尋常的出生背景

第四章   《姑妄言》與歷史中的明末奸臣

第二節   馬士英

一、   非比尋常的出生背景

一、 非比尋常的出生背景 

《姑妄言》始終傳達著強烈的因果報應觀念,特別是藉由託生的輪迴概念,

來彰顯個人行善為惡的結果。其中這些托生者多為歷史實存的人物,或因生前大 奸大惡,此生再受劫難;或因生前忠良厚德,此生得以安享天年,其中亦有改過 自新得以善終者。作者有意透過歷史人物的轉生,來解釋歷史的循環,在現世的 所作所為,不只是決定當世的果報,也會影響到後世的發展,許多人物因為罪孽

深重,今生亦為惡作亂,反過來殘害自己的後人或建立的國家,如姚廣孝托生為 姚澤民、明成祖朱隸託生為李自成即是。當然,也有靠著今世改邪歸正,保全善 終的,如宦、賈、童及其妻子等,但係屬少數。作者在書中六十餘位托生者裡,

僅有兩位由奸臣托生為奸臣的史實人物,即馬士英、阮大鋮,其家屬亦多為奸惡 淫鄙之徒托生,然係作者虛構,非真實人物。作者既特別安排阮、馬的特別出身,

應有其含義,值得深思。

馬士英乃竊權罔利近二十年的奸相嚴嵩轉世,〈引文〉中古城隍斷案,便細 細交代其來歷:

 

他(嚴嵩)原是一個歷劫魔王,上在無厭國中,下至苦海,皆為他所據。帥 領魔兵十萬,稱為無厭大王。他殺害生靈無限,上帝將他囚於天獄,數千 年來,頗知悔心改過。上帝慈憫,見他略有善念,不忍將他終棄,故使他 托生陽世,仍極人臣,富可敵國。原要他做一番好事,便可超拔為神。不 想他得了人身,惡性復萌,欺君誤國,戮害忠良,饕貪無厭,自墮惡孽。

今我體上帝好生之仁,還叫他去做個宰相。若能做個忠臣,致君澤民,尚 可以蓋前愆,還不致於墮落。倘仍肆惡如前,陽世現報。其父子死後,永 化蛆蠅之屬,再想人身,萬劫不能矣。慎之慎之!送他往貴州馬家為男子 去。

 

馬士英前身來頭不小,但本性是滔天惡極的魔王,生為嚴嵩時又不知悔改,自甘 墮落,這些共業,已經預示了馬士英此生的所作所為,作者讓馬士英作為奸相嚴 嵩的再轉世,有意強化馬士英為惡的必然性,歷史真實的奸臣托生成奸臣,也顯 得格外有說服力,令馬士英有惡上加惡的罪孽形象,其報應如何,自是十分明白,

作者在此已做了預示,令讀者先睹為快,再慢慢揭露馬士英醜惡的一面。 

馬士英的的生長背景,作者也略作敘述。馬士英乃貴州人,父馬達是個渾厚 老儒,中年無嗣,娶了一個烏黑醜臉的廉價苗婢,一年後便生下馬士英。作者刻

意突出馬士英的詭異出身,特地在其母身上做文章: 

 

却有件奇事,這苗婢一般腹中也會懷胎,陰戶也知誕子,也知乳哺,却舉 動說話與人大別,是俗語說的:「九分銀子打了十個銀娃娃,連一分人氣 兒也沒有。」這樣的蠻物卻偏有好陰戶,他生的這馬士英,竟也能中舉中 進士,又還做官,而且做頭宦。雖如此,然而與中華婦人所生者到底有些 各別,何以見得,馬士英生性奸貪苛刻,那種奇異心腸却大異於人,譬如 人說他壞,他知道了,更要壞得盡情;人說他奸,他聽得了,定然奸到極 至。……這馬士英卻又有古怪處?他一生難道就無絲毫好處?設或有人稱 念他好的,就更該好了,他却絕不肯照那好處去行,定要改壞了纔罷,這 豈不是異乎於人?(第十一回,頁 1280)

 

馬士英生性奸貪苛刻,天生叛逆,是以壞事做盡,然則作者卻把這樣的性格歸咎 於苗族的母親。先言此苗女其貌不揚,又說她無半分人氣,蠻夷所生之子當然與 中華婦人不同,因此馬士英才這般狡詐險惡。這樣的描述,帶有相當濃烈的種族 歧視,小說中各種低賤卑鄙的角色多不勝舉,又豈是皆外族所生?另外馬士英的 小廝阿呆,乃其母之侄,同為苗人,「因他是異類,便把他一半當僕」,且「比他 那姑娘老苗婆更蠢,真呆得出奇,一些人事也不懂」(第十一回,頁 1281)。林鈍 翁該回總評曰:「馬士英實產於苗婢,非辱之也。」馬士英確實是苗族所生,《三 藩紀事本末》便載左良玉之疏,云:「竊見逆賊馬士英出自苗族,性本凶頑;身 在行間,無日不聞其罪狀、無人不恨某奸邪。」25馬士英有苗族血統之說確實可 見,但這些對苗人的敘述,實為作者漢人中心的思想,自然不值得稱許。貶低馬 士英苗族母親的書寫策略,是為了襯托出馬士英背景之特殊,令讀者對馬士英奸 邪的行為感到合理,略帶有真實色彩,加深說服力,強調出比他人更奸邪的個性。 

       

25  (清)楊陸榮:《三藩紀事本末‧卷一‧阮馬之奸》(臺北:大通書局,1987 年),頁 22。另外《明 季南略‧卷三‧會推閣臣、冢臣及諸臣陞擢》則載:「士英本姓李,五歲時,為販檳榔客馬姓者 螟蛉而去,故遂從其姓。」頁 59。 

不同於其他無知懵懂的帝王,作者也賦予馬士英不錯的才智,他「頗生得聰 明,十數歲就在庠」(第十一回,頁 1280),越是這樣聰穎的才子,將天賦浪費禍 國殃民的歧途後,越令人感到惋惜,更加鄙視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