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姑妄言》的成書背景與作者
第一節 《姑妄言》的成書背景
三、 社經轉型與民間風氣的變化
三、 社經轉型與民間風氣的變化
12 傅耀珍著:《明代艷情小說研究》(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頁 27。
13 吳禮權:《中國言情小說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頁 189。
14 (明)王艮:《王心齋全集》(臺北:廣文書局印行,中文出版社出版,1975 年),據日本嘉永元 年(1846)和刻本影印,頁 46。
15 (明)李贄:《焚書‧答鄧石陽》卷一,頁 4。李贄:《焚書/續焚書》(臺北:漢京文化,1984 年)
16 孫永龍撰:《李贄及其《童心說》研究》國立屏東教育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8 年 6 月,頁 76。
17 董國炎:《明清小說思潮》(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2004 年),頁 78。
18 宋若雲著:《逡巡於雅俗之間:明末清初擬話本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年 1 月),頁 60。
(一) 經濟轉型與城市興起的新興社會
明初統治者貫徹中國長期以來的農本傳統,實行「重農抑商」的政策,制定 一連串農業恢復和發展的措施,尤其是鼓勵種植經濟作物,這樣的生產基礎到了 明中葉,作物與加工品投入大量市場,成了促進手工業發展和商業繁榮的基礎之 一19。然則農業發展在也在此時度過巔峰,進入停滯衰退,土地兼併的情況嚴重
20,成化以後,一來因土地賦稅高,農民多另謀生計,二是繇役負擔過重,三為 士人階層作官不易,轉而從商的人口遽增21。經濟繁榮,市井繁華, 商品經濟 推動城市發展,許多新興市鎮的崛起,大城市隨著經濟刺激而更加繁榮。工商階 級抬頭,促使產業結構轉型,普遍民眾的消費能力提升,帶動手工業、青樓茶坊、
區域性商業市集等興起22。工商業與手工業的蓬勃發展,雇傭關係越趨興盛,在 中上層階級外的民眾,一部分人得以遷業或覓得棲身之所,另一部分人則蔽匿鄰 境、船居浮蕩或遊手趁食,成為社會盲流23。人口的流動遽增,特別是在城市的 移入,店鋪、作坊林立,水陸交通等建設完備,明代是城鎮化規模最大、範圍最 廣的一個時期,特別是物產豐饒、交通便利的江南地區,發展更到達空前鼎盛,
其中,素有「六朝金粉地」美譽的南京,具備悠久開拓史的條件下,可謂富饒至 極,同時也聚集了各種階級的社會人士,《姑妄言》發生的地點正是這樣多元而 複雜的大都市。
(二) 享樂與奢靡之風的養成
明代各種因商品貿易興起的工商業中心,充斥著商賈身分的人口,他們爭相 逐利,又容易彼此攀附,或者與高官權貴通婚、結交,社經地位快速提升,甚至 地位逐漸高於士人,生活更加富足。因只有中舉、出貢或捐納才可作官,仕途艱
19 吳仁安著:《明清江南望族與社會經濟文化》(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280。
20 吳禮權著:《中國言情小說史》,頁 186。
21 傅耀珍著:《明代艷情小說研究》(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頁 21。
22 陳寶良著:〈明代社會流動性初探〉《安徽史學》第 2 期,2005 年。
23 傅耀珍著:《明代艷情小說研究》,頁 23。
難,棄儒從商的士人不在少數。江南地區,有著許多富商,還有眾多退休的北京 官員,「他們因為想過太平日子而在這裡安了家,這些命運的寵兒,對作家、藝 術家和手藝人都予以贊助。他們過著歡樂、歌舞昇平的日子」24。獲得財富的市 民階層,於物質生活與精神生活產生變化,養成了奢靡的風氣,開始懂得享樂,
去追逐各種欲望,打破舊有的階級制度,於服飾、飲食、居住、交通、娛樂等方 面都呈現奢侈之風,而性解放的觀念更是徹底讓明代的放蕩之風達到鼎盛,娼妓 階層的迅速擴張,張岱《陶庵夢憶‧卷四‧泰安州客店》便記載娼妓之風的盛況:
「客店至泰安州,不復敢以客店目之。余進香泰山,未至店里許,見驢馬槽房二 三十間;再近,有戲子寓二十餘處;再近,則密戶曲房,皆妓女妖冶其中。余謂 是一州之事,不知其為一店之事也。……下山後,葷酒狎妓惟所欲,此皆一日事 也。……泰安一州與此店比者五六所,又更奇。」25人民對性欲的解放越趨開放,
淫靡的風氣對艷情文學的影響更為直接。
(三) 出版業盛行與知識商業化
明代後期的出版業已經達到巔峰時期,印刷術的進步與精緻化,讓出版業的 效率和出版質量俱增,很多私人刻坊都具備了出版洪篇巨制的能力26。尤其是江 南地區,書院林立,刊刻、藏書等文化傳播蔚為大觀,文化教育水平遠高於其他 地區,產生了一個人口規模日益膨脹且較有水準的小市民與商人階層27,擁有一 定經濟、文化條件的人們也開始聚焦在知識的汲取上,識字水準逐漸提高,能夠 閱讀書籍的人口遽增,各種知識類型的圖書應運而生,其中不乏純屬娛樂的閒書。
經濟實力提高,享樂的風氣普及,無論上下階層的人民皆沉浸其中,附庸風雅也 成了一般民眾展現經濟實力的方式,使得審美觀日漸俗化,任何屬於普遍、低層,
24 (荷)高羅佩著,吳岳添譯:《中國古代房內考──中國古代的性與社會》(臺北:風雲時代出版 公司,2004 年 8 月),頁 361。
25 張岱:《陶庵夢憶》(合肥:黃山書社,2009),頁 26‐27。
26 劉建明:《明代政權運作與文學走向》,頁 198。
27 申明秀:〈明清世情小說與江南文化〉,《船山學刊》,2011 年第 3 期,頁 163。
甚至低俗的元素都可能進入原有藝術的範疇,游樂才藝之庶民文化真正代表心性 解放自由活潑的精神,其創造力遠遠超過官紳28,成為各種作品可取財的元素,
這讓俗文化的流通更為廣泛,其中帶有精神層面滿足的文學作品,正好呼應崛起 的市民階層。人們自宋元以來就深受話本型態的俗文學影響,白話章回小說的發 展也正反映著小說的通俗性,江南地區在印刷術進步的背景下,白話小說這類可 以流布於各種階層,符合廣大人民閱讀能力,並充滿各種新鮮題材如教化、警戒、
娛樂、諧謔、消遣的需求,書商在得以迅速牟利的誘因下,培養專門的編輯組稿 工作,大量印製刊刻,群起的小說家也雲集於此29。在這種情況下,艷情小說以 滿足極大的性刺激脫穎而出,憑著出版事業的興旺而提高了本身的商品性,並成 為部分社會成員的娛樂消費品30。